凡煙小說

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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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看他孩子氣地往外跑,沈令笑了笑,端起那碟葉驍為他剝的瓜子,跟了出去。

第五十七回 終南梅(中)

正月過去,羊頭山的後續審訊清剿也完成,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七名匪徒,當日被殲七百六十九人,俘虜三百一十五人,餘下一百八十三人,逃走之後,凍餓而死一百七十一人,剩下十二人只有四人逃脫,餘下均被緝捕歸案,而周圍諸部和村鎮與之勾結的,也抓獲了四十六人。

他們按照罪行也被分為幾類:但凡殺過人的都是斬立決;被抓上山沒有殺過人、也沒有犯下太多錯的,則視時間長短,男女一視同仁,有過的處以徭刑或者杖責,無過的就地釋放。

內中有無家可歸的,葉驍自掏腰包,一人一貫錢,自尋生路。

阿菩雖然沒殺過人,但是罪大惡極,被判了梟首之刑。

她被處死的前一天,被單獨提出來,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她怯怯地到了一間房內,看到外面院子裏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追著一條小狼玩,她睜大了眼,捂住嘴,眼淚撲簌簌地淌下來。

那是她的女兒,從沒這麽幹凈漂亮、活潑健康。

五娘告訴她,這孩子現在叫繁繁,姓丁,被葉驍收作義女,要她不用擔心。

阿菩忙不疊地點頭,反反覆覆說我女兒好福氣,衙內好人好報好人好報。

她雙手合十在胸前,喃語著衙內好人,又看了一陣,淚水淌到領子上,她剛一擡手,覆又放下,四處找什麽,五娘遞給她塊帕子,她擦了淚,怯弱地張開嘴扯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娘子,把我原來的衣服給我吧,這一身這麽幹凈好看,我弄臟了就不好了……”

“……”五娘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

她換回衣服,戀戀不舍地又看了看院子裏的繁繁,重新戴回手銬腳鐐,忽然問道:“她、繁繁、不記得我了吧?”

“……她不大記得了,只偶爾問阿娘在哪裏,衙內跟她說阿娘出門了,等她再大一些,就會告訴她母親病死了。”

阿菩眼睛裏又有淚水湧出來,她忙不疊地擦了,卻又笑開了,真心實意地喃語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別讓她知道我是她娘,有我這種人當娘,她會嫁不掉的……”

五娘無聲嘆息,沒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第二天,她被梟首示眾,腦袋掛在城墻上,膽子大的小孩子站在下頭網上瞅,都紛紛說奇怪,怎麽這個婆子是笑的?果然是土匪,死不悔改!

便有孩子義憤填膺起來,拿石子、泥團往阿菩的頭上扔,打中了,早被血水冰在墻上的人頭也不動,小孩們就鼓噪起來,紛紛拿來彈弓泥丸,一時之間,阿菩的頭顱便成了個靶子,被打得烏漆墨黑,眼珠子掛在臉上,牙齒一顆顆往下落。

但她一直是笑的。

然後她的頭顱就這麽掛在城墻上風幹了,掉下來,被驢馬踩碎,成了泥,最終長出草,開出白色的花。

黛顏二月初回去京城,京裏傳來消息說沈行也采買完給國主的壽禮,到了豐源京,預計這次會跟前來慶祝卞陽生子的使節一直回去。

按葉驍的說法,沈行這趟跑出京指不定幹了多少壞事呵呵呵。

沈令無言以對,只能長嘆。

這次北齊來的賀使點的是唐廬王,王府那邊早有人來信,說馮映會先過來列古勒,再去流霞關。

“好好的賀使他偷跑個甚?”葉驍相當不高興,懷裏小孩和小狼都爬起來,一個軟軟摟著他脖子在他面上親了一下,一個貼在他懷裏舔了舔他鼻子,沈令看了一眼,沈默著放下手中東西,擠開F繁繁和雪花,把他抱了滿懷。

葉驍心都化了,一把抱住他,柔聲道,“最喜歡阿令啦,來,給我親親。”他剛要湊過去,卻被沈令一把推開,他面上飛紅,嗔怪他繁繁還在,葉驍相當委屈,只覺得你先撲過來抱我,卻不許我親,實在沒有道理。

他撲過去非要親沈令,雪花嗷嗚一聲興奮地跳到他背上,繁繁也撲過來,他們四個鬧了一陣,繁繁和雪花抱成一團睡去,沈令拿被子把他們蓋上,才從葉驍身上翻到一邊,“你不喜歡唐廬王?”

“他耍了我啊。”他憤憤不平。

沈令側身,葉驍伸過手攬住他腰,他下頜抵在他肩窩,沈令側臉在他發上蹭了蹭,慢慢地道:“北齊這一代,唐廬王最賢,其餘除了先太子,居然只有才丁點兒大的趙王有個人樣子,哎……”說到最後,他惆悵起來,嘆了口氣。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見過馮映的那一次。

魯王府上,小貓一樣蜷伏在魯王懷裏的他的弟弟,還有一身薄衫,伏在魯王腳邊的馮映。

他去年就是想起了這一幕,才判斷出馮映的身份。他之前一直想不起來,其實就是在逃避這一幕,逃避他看到了這一切,卻誰都救不了。

沈令閉了下眼,在心中搖頭。葉驍輕輕晃了晃他肩頭,清潤聲音響起,“阿令,你怎麽了?”

他合了眼,只喃喃了一句我沒事,便不再說話。

有情皆孽,無人不苦,可他終究還有葉驍。

今年天氣暖和,北疆二月就開始化雪,葉驍帶著人去附近的河上轉了幾圈,回來跟沈令說,今年城擴修好了,能騰出空就得整治河道,如果能挖一條水渠過來,列古勒附近就能種田了——沈令覺得給他一萬人加十年功夫,葉驍能把北狄的阿漢沙漠給整出花來。

這樣的人才不應該去打仗,就應該帶著人種田。

雪一化完,牧民就要離開,臨走之前,他們需要采購足以支撐到秋市的生活物資,附近的商販也會趕來做這個生意,這就是小春市,並不是國家規定的邊境互市,卻也很是熱鬧,把列古勒內外擠得全是人。

沈令站在城墻行,看著燦爛陽光下,城裏城外熙熙攘攘地人,每個人都面帶喜色,生機勃勃。

他極目遠眺,整個大地都被金色的光芒所籠罩,沈令想,真好啊。這一切都真好啊。

沒有戰爭、沒有算計,只有陽光和一望無際,正在長出草的土地。

如果可能,他想和葉驍永遠留在這裏。

第二天,葉驍收到了橫波的一封密信,上面只有簡單的四個字:準備收網。

葉驍看過,不動聲色,只是把信燒掉。

第五十七回 終南梅(下)

二月中,馮映過來,和葉驍談了一夜,第二天便啟程去了流霞關。

他在快抵達流霞關的時候,下起了雪。偌大一座雄關,在紛飛雪花中成了一抹模糊的鐵灰色,矗立在遠方。

馮映掀開車簾,遠遠望向遠處的流霞關,他聽到踏踏馬蹄聲,便看到風雪霏霏之中,白馬紅裘,烏發灰眸,那麽美麗的女子向他緩緩而來。

他不期然地睜大了眼:那是橫波。

風大起來,細碎的雪花像是雪白的霧,將天地裹成極小的方寸一塊,女子笑起來,眼波流轉,有若清江橫波。然後她在馬上倩倩折腰,從懷中取出一只細長的水精瓶,裏頭封著一枝吐蕊含苞的雪白梅花,被她拈在指尖,輕輕從車外遞了進去,慢慢吟道:“終南何有?有條有梅。”

馮映接過梅花,有幾片雪落在花苞上,梅花輕輕一顫,被車內熱氣一烘,雪化成了水,晶瑩一滴,連同被寒風捎下的一片花瓣,落在馮映指尖。

花瓣涼絲絲的,馮映小心翼翼收在香囊中。橫波一笑,便瀟灑策馬到了前頭。

馮映心中只想,“顏如渥丹,佩玉將將”,原也只有這首讚美秦國國君的《終南》配她。

橫波就住在城門附近,交通便利,屋舍清幽。

知道他身體不好,怕他冷著,橫波讓人直接把車拉到堂屋跟前,馮映一下車就進屋,只覺得香暖熏風迎面而至,剛脫了外氅,就被她塞了一個手爐,牽著手,到熏籠邊坐下。

橫波親自點了茱萸姜茶,馮映慢慢喝了,身上徹底暖過來,捧著手爐,對他一笑。

馮映生就一副清麗秀雅容顏,他又單薄,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有一種隨時會消失的病弱清絕,橫波看他一笑,不自覺地伸出手去,馮映垂眼,任憑她指尖從自己鬢邊劃過,只低聲道了一句:“葉大人?”

“你傷好些了麽?”

“自是無礙,倒是大人如何了?”

橫波說沒事,馮映沈默了一下,輕聲說,讓我看看。橫波瞥他一眼,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進到暖閣,橫波脫去外衫,只見雪白肌膚上幾道巨大新愈的傷口,旁邊還有幾處細小的陳年舊傷。馮映在她幾處傷口上按了按,從懷裏取出一個針匣,拿烈酒拭了,刺入傷口附近血脈淤塞之處。

他一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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