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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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就是被熏了眼睛吸了濃灰,身上幾處燙傷,頭上被飛落的木頭砸破了一塊,修養一陣就好了。

說到這裏,沈令停住——葉驍摸索著,輕輕握住他一只手。

葉驍還在淌眼淚,把藥膏沖下來,墨綠色的粘稠道子滿臉都是,沈令給他一點一點兒抹幹凈,握著他的那只手也一點一點兒收緊。

葉驍問他,那你呢?阿令,現在什麽時辰,“泥銷骨”還在發作麽?

第三十五回 卷丹檀(下)

葉驍問他,那你呢?阿令,現在什麽時辰,“泥銷骨”還在發作麽?你疼麽?

沈令沈默,他拿著帕子俯身向前,一點一點給他擦臉上的藥漬。

擦幹凈了,葉驍側頭向沈令的方向,然後他感覺到指尖傳來柔軟而幹燥的觸感。

那是沈令的嘴唇。

沈令緊緊攥著他的手,沈默地親吻著他的指尖,一次又一次,像是要確定什麽一樣。

葉驍伸手向沈令,在空中揮了幾下,然後被輕柔握住,指尖一涼,撫上了溫涼肌膚,沈令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上,小貓一樣輕輕地蹭了蹭。

他的指頭緩慢而輕柔的梭巡而過。鼻尖、嘴唇、眉心、眼睛、耳朵、額頭——他輕柔的撫觸著沈令面孔。

房內只有案上一點燭火,炕上架著炕屏,兩人似在被圍在了這個極小的空間裏,光昏昏沈沈地浮著,葉驍慘白面孔像是暖黃色光海裏一片孤獨的帆,載沈載浮。

沈令吻著他指尖,眼睛水光氤氳,他想著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他看著葉驍渾身漆黑,唯獨臉是紅的,血跟水一樣往下淌,滴滴答答,全落在他懷裏的燦燦身上。

他拼盡全力沖過去,但是“泥銷骨”發作了。

他只差一點,就只差那麽一點,他眼睜睜地看著葉驍從他指尖前滑過去,重重摔在地上,飛濺出一蓬血花。

他又在他面前流血了。

他沒有保護好葉驍。明明兩個人中,他是年長的那一個、他是武功更好的那一個,可是每一次拿命去犯險的都是葉驍。

——他想保護葉驍,讓他好好的,他不應該躺在這裏——

感覺到抓著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顫抖,葉驍摸了摸他的面孔,他嗓子被煙熏過,嘶啞得很,他說,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樣呢?阿令,你受傷了麽?哪兒疼麽?

他手掌下的面孔輕輕搖動,然後那人從他掌下脫開,俯身而下,吻上了他的嘴唇。

最開始的碰觸是極輕的,仿佛葉驍是個稍微碰觸就會消失的泡影,葉驍雙手摸索著攏在他肩上,在他唇齒間呢喃,道,“我好好的,阿令,我沒事兒,我好好的。”

沈令停住。

葉驍撫上他頸子,像安慰小動物一樣,輕輕順著他的發根往下捋,輕輕撫摸後頸,他微微擡臉,溫柔地吻著他唇角,“我沒事,我好好的,你看,我什麽事都沒有,阿令,我好好的。”

沈令還是不動,葉驍雙手捧住他臉頰細聲安撫,吻他眉眼唇角,然後,沈令炸了。

“你他媽好個屁!”

沈令一聲怒吼,一把提起葉驍,粗暴地吻了上去——

沈令生平第一次無法抑制自己體內湧起的戾氣——

他好個屁!他差點死了!死在他面前!就在他面前!

嘴唇間很快泛起一股血氣,他按著葉驍,狂亂地撫摸親吻,葉驍一動不動,就一手攬著他,一手一下一下,安撫一般順過他清瘦的脊背。

一個血淋淋的吻過後,沈令跨坐在他身上,拎著他衣領喘息,葉驍摸了摸他的面孔,柔聲道,“阿令,你躺下陪陪我,好麽?”

他身上還在發疼,沈令那股沖上腦仁的暴戾火氣慢慢下去,他松開手,有些發怔的看向葉驍,葉驍仰著頭,嘴唇嫣紅,唇上一道咬痕,頸上紅印斑斑,樣子分外可憐。

他悚然一驚,連忙從他身上下來,想碰他又不敢碰,“我、我弄疼你了麽?”

“我沒事,阿令,你陪我躺一會兒。”他拍拍身邊的位置,沈令想我還有一堆事兒要處理……但是一來心下愧疚,二來他一轉念,葉驍要他陪,那還有什麽能比得了這個要緊?

他脫了外衣,躺在外側,葉驍靠過去,他伸手一摸,眼角還是濕的,無法可想,只能把他抱緊,過了良久,沈令才慢慢地道:“昨晚你嚇死我了……”

“嗯……以後不會了。”葉驍乖乖巧巧認錯。

他這麽一說,沈令反而沒法再說什麽,他在心內嘆了口氣,被葉驍撒嬌一樣在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我眼睛難受,阿令你陪我說說話。”

沈令噌的坐起來,扳著他臉左右看了看,翻身下炕去喚大夫,葉驍來不及攔他,大夫飛跑進來,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他現在難受正常,最晚後天,眼睛就沒事了。

沈令這才放下心來,卻也沒法安心待在榻上,喚來隨從照看葉驍,便走出門去。

他心事重重走回縣衙,前院全停工,後院被羽林衛團團圍住,正清點整理現場,王班頭和田保正一看到他來,立刻迎過去,沈令讓他們先去書房,自己去後院遛了一圈。

損毀最嚴重的是李廣住的那間廂房,屋頂都塌了。沈令心中已有計較,回去縣衙書房,王田二人小心翼翼地跟他道了惱,王班頭表示如果是有人故意縱火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找出來,田保正則端上來一匣子信,全是城裏大戶送來的,要麽邀請他搬去住,要麽要給他安排洗晦宴等等。

後院重新修好至少也是十一月的事了,沈令心中掂了掂,打開匣子,一封一封信撿出來,看了一遍,他重又把信放回匣子,告訴田保正,等他的人清理完火場,工人和工錢都加倍,十一月初一務必修好房子,田保正點頭如搗蒜,沈令又瞥了一眼王班頭,什麽話都沒說,粗大漢子險些跪倒,心裏只想,之前老錢家滅門案子還沒了結,這回又有人放火,他怎麽這麽背!

王班頭唉聲嘆氣地出去,正想著要怎麽開始查,一個小廝過來,躬身一禮,說他是張大戶府上人,邀請王大爺過去一敘。

兩人走後,沈令皺著眉,關好門,輕輕從書房暗格裏取出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羊脂玉佩,正面漢八刀的技藝,寥寥幾道陰刻紋路,勾勒出一匹奔馬的形態。

他捏著那塊玉佩思忖良久,最終闔上眼,嘆息一聲,將它放在桌上,掌下用力,擊為粉碎。

沈令走後,葉驍被人攙著去看燦燦。

燦燦兀自昏迷,葉驍眉頭緊鎖,只恨自己為何是眼睛出問題了,不然就能親手給她縫合傷口等等。摸索著診了她的脈,又雙手握住她脈門,為她導引內息,平覆氣海翻湧。等他從燦燦房裏出來,已經快到中午,葉驍站在廊下,臉孔接觸到燦爛陽光,傷處微微刺痛,他心中一股怒火翻湧,整個人籠著一層森寒戾氣,所有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一聲。

大夫戰戰兢兢地向他稟報,說傷勢最重的羽林衛,有一個已經傷重不治。

葉驍微笑著,一掌擊碎了身側一根木柱。

他只淡淡地問了一句:“李廣醒了麽?”

隨從嚅嚅著說醒了,他笑了一聲,便向李廣房中而去。

李廣醒過來沒多久,喝了藥正在榻上閉目養神,舊傷未愈又添新病,一張面孔蒼白,越發襯得眉眼點漆一般地黑。

他聽到動靜,擡眼看去,看到是面上蒙著巾帕的葉驍,似是楞了一下,想要說話,但是嗓子劇痛,只能艱難地發出砂紙磨礪一般粗啞的聲音,“……衙內……”

到他榻前,攙著葉驍的隨從退出,眼睛上蒙著巾帕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他。

李廣生得單薄秀弱,被他影子攏住,似有些冷,往裏縮了縮,抓著肩上披的衣服,葉驍慢慢開口,“我帶來的人,現下死了六個。”

李廣飛快擡頭,嘴唇蒼白得跟面色幾無分別,葉驍用一種非常平靜地語氣跟他說,昨晚那把火是沖著你來的,李廣,趁我現在還有耐心聽你說話,你最好把你瞞下的全告訴我。

李廣嘶聲說了句什麽,他嗓子被煙熏過,粗糲嘶啞,葉驍仔細聽去,才聽清他掙紮著說出三個字“掠頭蔥”。

那是專產於南方的一種植物,通體碧綠,葉片極其肥厚寬大,裏頭汁液甚多,婦人每天掐一點擠出粘稠汁液來,就夠梳頭美發,故此得名。沈令非常喜歡這東西,經常拿來給他潤發梳頭,故此他不辭辛苦地從豐源京運了兩大盆過來。

李廣又嘶嘶幾聲,葉驍實在聽不清,他附耳過去,被那雙蒼白細痩的指頭拉住衣擺,他凝神聽了一會兒,才聽清他斷斷續續蹦出來的幾個詞:枝葉,燒、傷口,發炎、痊愈,不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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