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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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沈令掌心輕輕搔了一下,沈令縮了縮,略有猶疑,就在葉驍以為他會抽手的時候,那只手卻輕輕與他反手相握——葉驍心裏一甜,他攥緊沈令的手,胸口那股無處發洩的燥熱殺氣總算去了一些。

兩人就這麽靜靜握著對方的手,不知過了多久,葉驍慢慢松手,沈令心內大石落地,拿起梳子,給他梳頭。

兩人誰都沒說話,身下的炕熱乎乎的,熏得人渾身松軟,屋內靜謐,只有燭火輕燃的劈啪聲和牙梳滑過頭發的沙沙聲。

沈令的氣息是涼的,而當那股氣息繚繞上來,將他席卷包裹的時候,葉驍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紊亂嗜血的戾氣,一點一點,被沈令的氣息撫平。

他把得來的情報和沈令說了,這次盯上他們的,是圖圖山那邊最小的那夥流寇,探子只知道阿袞河——就是最大的那夥土匪需要藥材,托了離這邊近些的他們來打探。至於老巢,他們是依附於阿袞河那邊的,搶了就跑,沒什麽老巢,倒是有幾塊半臨時的據點。

把據點在地圖上畫出來,葉驍一笑:“於是問題來了,土匪這麽一門心思的劫藥材是為什麽?”

“土匪也是需要藥材的。”

葉驍說:“他們是需要,但是我覺得還是有蹊蹺。”他搖搖頭,“待我再查查。”

說完,兩人又是一陣靜默,又過了一會兒,他頭發幹了,給他梳好,沈令仔仔細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點頭,“……似乎好些了。”

第二十七回 百陣風(下)

“嗯,壓下去了。”他道,“今天險些出了岔子。”

說到這裏葉驍忽然覺得自己好生委屈。從元月開始,為了哥哥結婚求個好彩頭,連“點心”都沒碰一口,乖乖巧巧一個人都沒殺的忍到現在,今天好不容易撈著點兒葷腥,人又不經事,一嚇就全招了。

他越想越委屈,幹脆整個人伏在沈令懷裏。

沈令被他唬了一跳,攬著他肩頭,柔聲道,“怎麽啦?”

葉驍半晌沒說話,過了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道:“今兒沒吃到,餓得慌。”

沈令知他說的餓是什麽意思,只把他抱緊一些,“還能忍麽?”

“……還能吧……”半晌,葉驍從他懷裏悶聲又委屈地道。

不知怎麽的,沈令忽然有些想笑,但是卻又笑不出來,只能安慰他,“再忍忍,等到我們殺賊的時候,人都讓給你殺好不好?”

葉驍悶了一會兒,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你哄孩子麽?

沈令心想,哪家孩子要用讓你多殺人來哄?

葉驍從他懷裏起身,往後一仰,大字型癱在炕上,望著斑駁屋頂,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道:“你說,要是有一天,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要怎麽辦呢?”

“控制不住?”

“嗯,就是……殺性大發,無可抑制。變成以殺人為樂的怪物。”

沈令默然,良久才道:“這個問題……殿下以前想過麽?”

“想過,但是不敢深想。覺得……一深想就……毛骨悚然。”

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恐懼。

他生來就在朝一個無底深淵墮落。但他命好,在跌落瞬間被無數只手拉住,懸在空中,但是,朝下墮落才是既定的命運,所有將他拉在常人領域的努力,就某個意義上來講,都是徒勞——他一輩子被死死拉住,沒有墮落,才是萬一。

而這個問題,在今夜,沈令沒有給他答案。

他倒也無所謂,因為這麽多年,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第二天天還未亮透,大家就啟程上路,總算在下午關城門前趕到了列古勒。

列古勒不大,住戶一多半是軍戶,剩下是些坐商,每年唯有秋冬兩季熱鬧,八月是秋市,游商雲集,冬天則是牧民們回來城裏過冬——塑月一向厚待邊民,即便他國牧民,也是可以進城避雪的。

列古勒上一次有縣令已經是兩年前的事兒了,當時是個沒啥背景的新科二甲進士,來這兒待了不到四個月,官都不當了,屁滾尿流的跑了——好在這裏沒縣令的日子倒比有縣令的時候多,大家都習慣了,也就這麽過了。

這次來了新縣令,半城的人都出來看熱鬧,一看,謔,了不得!一車子俊男美女,縣令本身是個清雅文士,最出挑的是縣令的表弟,靛青色陰繡銀雲紋的鬥篷,露出象牙白的袍角,長身玉立,鳳眸含情脈脈,眼角略略帶著點多情薄紅,被他一眼瞥過,就似望見滿滿春色,連天氣都沒那麽冷了。

葉驍就這麽踏著滿地傾慕,興致盎然地踱進了縣衙,上下左右展眼望了望,笑瞇瞇的吐出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挺破。”

“……”沈令看著眼前跟房倒屋塌不差多遠的縣衙也有點發傻:他是真沒想到,列古勒還算齊整,可縣衙居然破成這樣。

“這裏的人,看起來都不怎麽喜歡縣令啊。”葉驍俯身在他耳邊細語一句,便笑吟吟地先自往前走了。

沈令嘆了口氣:邊民厭官自是常事,但是排斥到這個程度,他算是明白前任縣令為啥跑了,只怕受不了邊境之苦占一半,受不了排擠占另外一半吧。

縣裏的班頭姓王,黑塔一般一條壯大漢子,保正姓田,是個三十來歲幹瘦女人,這就是列古勒縣令以下的官兒了,兩人跟在他身側,堆笑著絮叨難處,話裏話外推脫縣衙破敗,沈令只淡淡敷衍,信步到了內院。

後院共是五間瓦房,沈令看了,苦中作樂的想,還行,跟前頭比至少窗戶上還有紙。

五娘正在院中指揮卸東西,看他們進來,忙迎上去,沈令道了乏,走入正屋,五娘代他周旋,笑盈盈地悄悄往王班頭和田保正手裏各塞了一個精致荷包,說我們剛從京裏過來,人生地不熟,以後還要多仰仗諸位鄉老。

兩人一捏,臉上俱都笑開了花,道以後還要娘子照看才對。

把他們送走,又把給來幫忙的衙役的賞封預備好、又去張羅廚下夥食,五娘終於得空抹了把額上的汗,一轉頭就看見燦燦粗暴裝卸,不禁高叫一聲,“燦燦,那一堆摔不得!”

五娘覺得心好累,不會再愛了。

沈令踱進內室,暖閣剛勉強收拾出來,炕上墊了厚厚的軟墊,葉驍裹著披風,端端正正乖乖巧巧地坐在墊子上,手裏抱著個懷爐,一動不動,就一雙眼睛四下看——那樣子簡直乖巧得有點委屈了。

沈令心中一軟,走過去,柔聲問他,“殿下,渴了麽?”

他誠實點頭,“還餓得很。”

“那去外間?我泡壺茶給你喝,我記得還有幾包蜜煎和肉脯,你先墊墊肚子?”

葉驍抱著懷爐往後仰了仰,特別無辜地把腳翹起來,沈令這才發現,他腳上換了鞋,是雙羊皮裏子的軟鞋,“靴子濕了,五娘剛給我換了鞋,不許我亂動踩臟了。”

葉驍可愛得沈令覺得自己有點兒頂不住。

他裝模作樣地幹咳一聲,外頭正帶著人洗洗擦擦的五娘聽到裏面動靜,嚴聲道:“沈侯你莫管他,我剛把他擺好,別讓他亂動,又沾得一身灰,我還得洗他。”

葉驍灰溜溜地把懷爐又抱緊了一點,可憐兮兮地吸了口氣。

沈令心中軟得一塌糊塗,去外面給他捧了水和吃食進來,在他膝上鋪了巾子,葉驍乖乖張嘴,沈令一楞,葉驍舉了舉手裏的懷爐,“五娘不讓我動。”

沈令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甜甜地拈了塊海棠蜜餞餵給他,葉驍說你也吃,他嗯了一聲,撿了塊酥酪胡桃糖,一人一半。

進來放東西的五娘面無表情:媽的不幹活的狗男男。

燦燦舉著櫃子大步走到兩人跟前,面無表情地看著葉驍,葉驍拈起一塊蜜餞餵給她,她左右嚼嚼,把櫃子往炕上窈娘指定好的地方一放,轉身出去。

沈令心虛的跟出去一塊搬運東西,只有葉驍一個人,心安理得地翹腳抱著懷爐,坐在炕上看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忙成狗。

第二十八回 一斛秋(上)

第二十八回一斛秋

入城當晚,有地方鄉老請的洗塵宴,兩人提前了點兒動身,從縣衙角門出來,繞著城慢悠悠地轉了轉,再往東邊張大戶的宅子裏去。

列古勒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什麽營生都有,街上來往的人種族繁多,五顏六色得很。

所謂洗塵宴就是老一套,新上任的地方官和城裏大戶們見一面,聯絡一下感情,正所謂鐵打的大戶流水的縣令,何況還是列古勒這種三天兩頭沒縣令的地方,就是走走過場,兩邊都不怎麽上心。

然後就在這個完全不走心的宴席上,兩人輕輕巧巧拋了個餌出來,炸了一城的鍋。

沈令先問城裏現在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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