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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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什麽嗎?有人說,城裏的鹽可能不夠——朝廷每年發到地方的鹽都是有定數的,這就是故意給他拋難題了。

沈令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葉驍在旁邊微微一笑,“這個簡單,我手裏恰好有鹽引,派個人去流霞關那邊關了鹽來就好。”

鹽引就是朝廷下放的官鹽販賣憑證,是門一本萬利的生意,但非權貴不能得,如今聽葉驍說得這麽隨意,所有人眼中都精光一閃,看向縣令帶來的這位“楊衙內”。

葉驍深谙釣魚精髓,只淡淡地說了這一句,便絕口不提鹽引的事,端起酒杯沿席敬酒,只笑容可掬地說,自己羨慕這邊商業繁華,恰好現在秋市即將到來,想要在這邊開個鋪子做做生意。

——這做派可就和以前所有縣令都不一樣了。聽這意思,這新縣令不僅不會跑,還有在這兒深耕的意思?那他圖什麽?

在座的幾乎全是商人,心裏立刻打起了算盤,掂量起葉驍和沈令的份量,葉驍不以為意,笑吟吟地提著酒壺,正到東主張大戶近前。

張大戶靠秋市發家,現在是整個燕州都數得著的豪富,已經搬去流霞關,每年秋市才回來一趟主持生意,就這樣都摸不著鹽引生意的邊兒,看葉驍過來,他連忙起身,笑道,這種小事衙內甭操心,就用我的鋪子,城門口最好的三間。

葉驍含笑謝過,宴席結束,一張房契裹在信封裏,輕輕巧巧就到了葉驍手裏。

他對沈令道,你看,做生意的人,就是知機。

五天後,葉驍的雜貨鋪子開張,同一天,兩千斤鹽和三千石糧食運到了列古勒。全城都驚了,葉驍輕描淡寫地說,本來是打算關十引鹽來,後想著冬日怕潮,又看今年天氣冷得早,胡亂拿鹽引換了點兒糧食來。

這一下,所有人對他們的態度都不同了——縣令能幹多久不知道,但在快過冬的時候能從流霞關這麽輕易的運出糧食和鹽……“楊衙內”是真財神爺啊!

葉驍瞬間炙手可熱了起來。捎帶手的,幾個大戶拍胸口承包了縣衙的重建,保證入冬前給沈令一個氣派縣衙。

葉驍的鋪子裏什麽都有,又好又便宜,他泰半時間都待在店裏,邊境民風開放,有這麽俊的老板鎮店,姑娘們快把門檻都踏破了。

小城人少,所有人都互相認識,高度自治,沈令目前最大的活兒就是看看縣衙的修覆進度,和給參加秋市的商隊核發牌照。

參加秋市三年以上信譽良好的商家發黃牌,五年以上的牌照是紅的,上面幾道豎線就表示參加了幾次秋市,餘下一律白牌,而因為有欺詐鬥毆這些情況拿了黑牌的商隊,三年之內不得參加秋市——附帶一提,葉驍給自己整了塊綠油油的牌照,這證明他是塑月葉氏皇族的皇商,整個秋市獨一份兒的綠,綠成一道光,看得人發慌。

中間沈令無意問了他一次這些東西怎麽置辦的?得不少錢吧?賣這麽便宜不虧本麽?他無辜眨眨眼,說沒啊,就去搜刮了一下二哥的庫房……然後顏顏把我們鋪子裏賣不出去的貨底兒清了清,反正運費算朝廷的,利潤不低嘞。

沈令想了想,只讚了一句,長史大人真會做生意。

七月一過,城裏商隊就陸續多了起來,沈令一邊清點縣衙庫存,一邊心裏盤算:葉驍這次來北疆的事兒,小不了。

兩千鹽和三千石糧食,就為了釣土匪?他要真信了這個邪,那之前山南關就該是他的牙被葉驍打掉了。

上次審探子得了土匪缺藥的消息,葉驍不動聲色地放出風聲,又特意從流霞關運了一次藥材,果不其然,列古勒周圍的探子就多起來,他心中有數,幹脆專門辟了一間門房,專門賣藥材,就不怕魚兒不咬鉤。

轉眼就到了七月中,這天天好,艷陽高照,秋高氣爽,葉驍約了張大戶在店頭喝茶:沈令想在東城外避風的地方再修一些供牧民越冬的房子,需要縣裏大戶牽頭,出人出力,這種捐錢派役的事兒本來誰也不願意幹,但被葉驍一謀劃,楞是弄成一樁人財兩得的好買賣,大家趨之若鶩,張大戶仗著最開始結交的情分,吃下大頭,今兒就是特意來給葉驍道謝的。

葉驍收了謝禮,兩人正說話,葉驍瞥到一個衣著寒樸的女子畏畏縮縮地在店門口探頭探腦。

看有人來,張大戶起身告辭,走到外頭,他猶豫一下,看著天氣太好,便沒上轎子,慢悠悠帶著小廝沿著街朝家走,順便看看早到的商隊都有什麽好貨。

快到家的時候,對面的生藥鋪子正卸貨,門口有等貨的人,一色商賈打扮的人裏頭,立了個氣質清冷的清俊公子,一身丁香色袍子,長身玉立,極是好看。張大戶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忽然一怔,他似是想起什麽,不著痕跡地飛快向生藥鋪子那邊看去,他盯著公子身邊一個隨從看了一會兒,像是被燙到一樣調過視線,他心內狂跳,拖著肥胖身子沈重地躥進自家大門,滿背的冷汗。

一進門,他立刻吩咐手下去跟著那個穿丁香色袍子的公子,去哪兒和誰說話待了多久,全部仔細回報!

看著隨從領命而去,他回到堂屋,頹然坐倒在炕上,才覺出渾身都在抖。他思忖片刻,仰頭灌了一大杯熱茶,卻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張大戶走後,女子畏縮站在門口,不敢跨步。

女子大概二十出頭,容貌姣好,但是眼角下垂,嘴唇菲薄,生了副苦相。葉驍認識她,是個西魏人,今年嫁過來的,旁邊街上劉屠戶的娘子,叫阿菩,她給縣衙送過幾次肉,極是能幹寡言的一個女人。來他鋪子裏卻是第一次。

葉驍迎上來,“劉娘子?進來坐坐喝杯茶歇歇?“

阿菩似乎被嚇了一跳,她遲疑片刻,慢慢把身子挪進來。

葉驍把她讓到櫃臺裏,點了杯茶,裏頭濃濃地加了姜片橘皮,阿菩局促不安,在位子上左右挪了挪,縮了縮身子,葉驍等她把茶喝完,又給她斟上一杯,才慢慢地道,“少見娘子啊。”

阿菩捧著杯子,垂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腔,“楊公子,我、我有一個事想求您。”

“但憑娘子吩咐。”

“您這裏有……冰片和海馬麽?”

這兩味藥是南方特產,運到這邊來價比黃金,整個流霞關也只有一家鋪子有售,葉驍卻點頭,“我這裏有,只不過價格甚高。”

阿菩面上露出一點淒苦,她又道:“那……有沒有梅花點舌丹?”

這是一味成藥,用料精良,價格不菲,整個列古勒只有他店裏才有。這三味藥一個功效,就是治腫毒疔瘡。

葉驍點頭,“娘子想要?”

說罷,他起身從貨櫃頂上摸出了一方精致小匣,裏頭滿滿一匣朱紅水衣裹著的丸劑,藥香撲鼻,“大概什麽癥候?我好數出來給娘子包上。”

阿菩嚅嚅地道,“兩歲小兒……疔瘡發背……”她說道最後眼圈驀地一紅。

“那一日三次,一次一粒,先服三天,好了便不用再服,不好就得找個醫生來瞧了。”葉驍一邊說一邊用黃紙數出藥來包上,阿菩看看紙包,怯怯地擡眼看他,聲若蚊蠅,“這……這要多少錢?”

“一粒二十文,一共一百八十文。”

阿菩從懷裏掏荷包的手一下停住,她楞楞地看著葉驍,眨眨眼,慌忙低了頭,低聲道,“我、我沒有那麽多錢,公子您看能不能容我賒幾天,我湊出錢來……”

她忽然慌張起來,忙不疊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破舊荷包,一下沒拿穩,裏頭銅子兒叮叮當當落了一臺,彈到地上,一下滾遠。

阿菩急忙蹲下身去撿,有一枚滾到櫃臺地縫裏,她伸手去摳,不成想徹底滾了進去再拿不出來,她怔了怔,縮成一團,把頭埋在臂膀間,低低地哭了出來。

葉驍把她攙起來,扶她坐下,給她端來茶,溫言安慰了她幾句,跪下把落在櫃臺裏和角落的錢一枚一枚撿起來。

——李廣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日方晴好,天高雲淡,藏藍色的門簾卷著,葉驍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跪在地上,認認真真給一個正在哭泣的貧苦女子撿落在地上的錢。

他把整個櫃臺下面摸了一遍,把錢洗幹凈,擦幹,捧到女子跟前的時候,陽光從窗外射進來,葉驍衣上那抹藍就變得極淡,似是雲被染上了色,他擡眼剎那,眉是遠山,眸是清河,俊美五官沒有他往日嬉笑風流,只有一股沈靜而遠的麗色。

第二十八回 一斛秋(下)

李廣面無表情,定定站在門側,看葉驍和煦問道:“娘子身上一共有多少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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