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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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攤手,含笑看他,“隨沈侯取用。”

沈令點點頭,低頭看看手中地圖,再擡頭看他,然後用一種非常平淡的語氣,慢慢地道,殿下,我有一計,您看堪用不堪用。

他這麽說話的時候,整個人有一種安靜卻又極其銳利,近於美的冷。

就像是一浮白梅色的冰。

葉驍俯身過去,柔聲道,“那就勞煩沈侯,細細說給我聽了。”

沈令把自己計策說完,已是快到三更天。

聽完之後,葉驍特別一言難盡地表示,沈侯,你這套路可太兇殘了。

沈令很謙虛,差得遠差得遠。

葉驍說,您當年打我是不是就跟您今天打流寇一個手感啊?

沈令說怎麽會?殿下還是比流寇難打一些的。

他這句說完,心中一跳,恍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造次了,卻看對面葉驍一笑,伸出手來,輕輕從他眉眼上虛虛掠過,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

他身子冷,葉驍體熱,指尖觸上冰涼耳垂的一瞬間,沈令被燙到一般縮了一下,面上敷了一層薄薄的紅。

葉驍想,沈令一定不知道,他這幅只在自己面前才顯露的,有點兒得意偏要矜持著的樣子有多可愛,讓人想把他擁在懷裏,好好摩挲。

然後他當然就這麽做了,炕桌一推,沈令在他抱過來的一瞬間渾身發僵,悶聲喚了句殿下,葉驍說,你別老一副這麽謹慎的樣子,就咱們兩個人的時候,有什麽話是說不得的?哪,我現在說給你聽,小詢生得晚,我老疑心我哥陽……

沈令一把捂在他嘴上,心說你可給你們老葉家留點兒口德吧!

葉驍在他掌心吻了一下,沈令飛快撒手,一張面孔緋紅,連剛才他捏過的耳垂都隱隱泛著晶瑩透明的血色。

葉驍由著他從自己懷裏掙出來,他托腮,忽然問道:“阿令,我一直想問,你喜歡我什麽?”

沈令楞了一下,面上兀自飛紅,低頭沈思良久,他說,最開始是喜歡他把自己當人。

葉驍剛要反駁,沈令落落一笑,神色溫柔又平和,“……到了後來,卻是因為在殿下身邊,我重新學會做人。也重新想起來,我原來也是個人,受了傷,應該疼的。”

他柔聲道,“我在殿下身邊學了哭、學了笑、學了……喜歡。”

葉驍卻怔住了,他只覺得嗓子裏堵著一團東西,心中只想,而我差點就把這樣的沈令重新推了回去。

想到這裏,那點覺得他可愛的心思,就變成了憐惜。

葉驍重新伸手,輕柔地把他抱在懷裏,沈令頓了頓,柔聲問他怎麽了?

他把腦袋埋在沈令肩上,過了片刻,才悶聲悶氣地道,“冷。”

沈令大驚,說你冷麽?我去拿衣服,卻被葉驍一把按住,他說,是你冷啊……

沈令怔住,他小心翼翼地想了想,覺得似乎確實是自己冷,他便大著膽子松松環住他腰,小聲道:“這樣就不大冷了。”

葉驍不再說話,只把頭擱到他肩上,一點一點兒,用力抱緊了他。

第二日下午,整個驛站準備明早啟程,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清點貨物的清點貨物,熱鬧非凡,葉驍逛了幾圈,聽自己放出去的探子回話,下午時分回房,沈令在屋裏正看東西,“外頭有兩撥探馬,加起來七八號人,看樣子這次他們不打算動手了。”

“意料之中。”沈令放下手裏的縣志,給他倒了杯陳皮奶茶。

“沈侯,打個商量?”

“殿下請說。”

“明天,我想抓個探子來審審。”

“好啊,你多帶幾個人,註意安全。”沈令頷首,以葉驍能為他毫不擔心,葉驍卻按住他手,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多情風流,他在他耳畔輕輕地道,“沈侯,孤的意思是……孤,自己去抓,自己去審。”

沈令一下就明白了,他飛快擡眼,葉驍挨得他極近,他清清楚楚看見他淺灰色眸子裏的自己。

葉驍慢條斯理溫文爾雅的笑道:“孤忍太久了,孤怕再忍下去……要出事。”

你看,他現在,就想撕開沈令的喉嚨。

沈令的肌膚是一種近於蒼白的白,流了血,就像是雪地上淌滿了夕陽的殘光一般美。

第二十七回 百陣風(中)

葉驍小口小口地呼吸著,一點一點松開手,而就在他的指尖完全離開沈令肌膚的剎那,一向自持的男人飛快地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飛快松開。

沈令說,殿下,我在的,殿下,我在的。

葉驍一邊想這話沒頭沒尾的從何說來?一邊卻又覺得溫暖。

最後,他應了一聲,嗯。

他應完這一聲,沈令忽又覺得不妥,說,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這樣,我和你去,抓到了我再回來。

葉驍定定看了他一眼,一笑,說,也好。

又過了一日,幾百號人、上百臺大車、兩三百匹駱駝牛馬,浩浩蕩蕩地朝列古勒出發。

一百五十裏地要走兩天,當天傍晚,趕在日落前,一大隊人馬在預定的營地紮好了營營。商隊的護衛看著貨,沈令帶的兵士在外圍巡邏,誰也沒有註意到,兩條身影策馬悄悄離了營盤,融入夜色。

葉驍在快半夜時分,好不容易蹲到了個落單的探子。

悄無聲息地把探子打昏拖走,到了他白天就看好的一個土洞裏,葉驍面上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沈侯,人抓到了,你先去吧。”

沈令蹙眉看他,“……要不還是帶回去審?”

“那不行,走漏風聲了呀,”說完,他悠悠地看了一眼俘虜又看了一眼沈令,唇角一彎,扯出一個柔和但莫名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何況,回去審容易弄臟,不好收拾。”

“……”沈令深深看他一眼,要他小心別被風吹了、別被凍著,末了他想了想,皺眉道:“我還是留下陪你吧?”

地下躺著的探子迷迷瞪瞪醒過來,剛要張嘴,葉驍笑容可掬的一腳踏在他胸口上,那人眼白一翻,又背過氣去,他朝沈令搖搖頭,“說好的,你先回去吧,審人我自己來,挺臟的不好洗。”

沈令嘆了口氣,策馬而去,葉驍看他走遠了,一邊在土洞裏生火,一邊特別耐心地等探子醒過來。

探子一睜眼,就看著葉驍開開心心地跟他說話,說你看,我家沈侯可真不錯對吧?又好看又體貼,還特別會替我著想,我可喜歡他啦。”

探子正覺得這人莫不是有病?葉驍從馬兜裏取出一副絹囊。裏頭是各色銀制刀具,奇形怪狀,有的是柳葉形、一根拇指長短的菲薄銀刀;有的是一個指節大小的細巧銀錘;還有針尖是鉤子形狀,細如發縷的銀針。

探子看了渾身一抖,嘴裏兀自梆硬,亂叫著有種你一刀殺了大爺之類的狠話。

葉驍就跟沒聽到一樣,開開心心地對著火光給銀針穿線,把土匪當真心好友一般繼續跟他絮叨,“我真的好喜歡他,每次他笑得特別溫柔的時候,我啊……”他終於轉過身看他,伸手,從探子咽喉往下,一點點按下去,按到膻中,他一笑,“……就想沿著他胸骨把他剖開,取出裏面熱氣騰騰的新鮮肺腑,放一捧雪白的花下去。一定好看極了。”

說罷,不管探子瞬間慘白的面孔,他拿過柳葉刀,輕輕在他臉上滑了一轉,探子只覺得面上先是一涼,有溫熱液體滲出來,葉驍對刀子的鋒利度滿意點點頭,笑容可掬地拍拍他的臉,“其實呢,我對你招不招這事兒,不怎麽在意。或者這麽說吧,我倒是希望你骨頭硬些,別那麽早把我想知道的都招了。”

探子慘嚎出聲,聲音在不大的土洞裏撞來撞去,葉驍恍若未聞,“這樣,我才能多享受一會兒嘛……”

三更時分,葉驍終於帶著滿身新鮮血氣,悄然而回。

沈令一直在營盤外等他,手裏一盞燈,看他過來,趕緊迎上去,剛要開口,卻被葉驍一根指頭抵在唇上。

他柔聲道,沈侯,現在孤殺性未退,莫和孤說話的好。

沈令吸了口氣,點點頭,葉驍指尖又在他唇上輕輕摩挲片刻,抱怨似的道,“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明明怕冷,凍得這般涼。”說完,他接了燈籠,把沈令冷透的手握在掌心,快步回了營地裏唯一的那間磚屋。

屋裏有備好的熱水,葉驍洗漱完畢,沈令給他擦幹頭發,葉驍不甚滿意地道:“那人忒不中用,我還沒開始就全招了,未免太掃興。”說完,他頓了頓,沒看沈令,只是伸出一只手,柔聲道:“沈侯,你的手給孤握握。”

葉驍只有在非常憤怒和殺性上來的時候才會稱孤,沈令心頭一顫,將手交到他掌中。

沈令的手是溫涼的,並不柔軟,手上全是繭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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