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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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阿爹說叔叔今晚住在我這兒?”

“嗯,我帶了你喜歡的蜜煎桃脯,咱倆晚上聊天吃。”

兩人邊說邊走,在快到少陽宮的時候。和卞陽一行撞上,葉驍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卞陽身後一身檀色羅裙,手持紈扇,向他倩倩折腰的瑤華。

他發現,看著自己少年初戀,他已經不再難過了——就在幾個月前,他看著瑤華的信,都會心疼難抑。

夕陽如燒,熏風拂面,吹動青碧湖面猶如一匹金點青紗一般。

葉驍忽然想起,去年的此時,自己還在北齊,沈令在他身後,永遠恭謹地半步之遠,藏身在他的影子裏,清瘦、修長、沈默而冷。

這些日子以來,事情太多,加上他為穗舫傷心難過,又因心意未明,不願意面對沈令,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沈令像樣的說過話了。

他忽然好想見沈令。

那個人雖然清清冷冷,但是唯獨對他,總是笑著,望著他的眼睛,宛若被春風拂過一般溫暖。

葉驍想拉住他的手,把他擁入懷中,吻他的面孔,告訴他,自己在這裏,再也不會弄丟他了。

他心思飄遠,看到葉詢似乎說了句什麽,把卞陽逗笑了,風忽然大起來,吹動他玄色的衣袖,被夕陽描著金紅邊緣的風淌一樣向天邊流去。

葉驍望著滿目雲色,胸中剎那開闊。

——他喜歡沈令。在這一刻,清清楚楚,自己的心意攤開。他喜歡沈令。

他再看向瑤華,坦坦蕩蕩,胸中只有感慨與愧疚,卻再也沒有往昔的意難平。

和卞陽道別,叔侄二人進了少陽宮,此時天色暮沈,宮人們舉著長桿給殿門上的燈籠換燭芯,燭光亮起來,夕陽暗淡的光芒潮水一般退下去,暖黃一片燭光裏,宮女的袖子顯出溫潤的緗色,葉詢站住,風吹動他發髻上的絲帶雲縷一般動,他問他,“阿叔,你說喜歡到底是什麽樣的?”

葉驍心頭一跳,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怎麽,有喜歡的人啦?”

小少年慌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一問。”

“喜歡啊,因人而異,誰都不一樣,沒什麽標準答案。比如憐惜、比如心疼——什麽都有啊。”他雙手枕在腦後,一邊走一邊仰頭望天,天邊已經有暮色侵染上來,他沒看自己侄子,只道,只記得一條,莫要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葉詢沈默了片刻,輕聲問,“……那若喜歡了呢?”

“那就藏好,別讓任何人發現。免得傷己傷人。”

第二十六回 浮生意(中)

俊秀少年不再說話,兩人到得殿內,女官抱了只玉雪可愛的小貓過來,葉詢面色一柔,喚了聲小玉,貓兒嬌滴滴地應了一聲,跳到他懷裏,拿頭蹭他的手。

葉驍繞有些興趣的看著小貓,“這貓誰送的?我上次來還沒見著。”

“沈公送來的,說是北齊的玉獅子,母後還未出閣前便養過幾只。”

“喔……”葉驍一聽,別有深意地看了那貓片刻,揮退侍女,把貓從他懷裏拎出來,小貓喵喵叫著伸出爪子抱他胳膊,“沈行的東西可以收,但是阿詢你記著,沈行不是好東西。離他遠一點。”

葉詢楞了一下,他有些懵的看著自己叔叔,弱弱地應了聲“是”,葉驍沒再多說,把小貓放到榻上,摸了摸葉詢的腦袋,過了一會兒,沒忍住,又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他想見沈令,想摸摸他的頭發。

第二天一早,宮門剛開,葉驍就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他本想立刻回去見沈令,然後他忽然想起來:他,沒告訴過沈令,自己要去,北疆呢。

而今天,沈令也要離京。

哦哦哦哦!葉驍立刻決定,要給沈令一個“驚喜”。

回府安排好,他自己單人匹馬神清氣爽的提前去沈令必經之處的茶屋埋伏好,翹腿搖扇美滋滋喝茶,然後一天裏最好的時分,他看到沈令一騎白馬,一身青衫,踏花而來。

他像是安靜凝視著這個世間的,一只蒼羽的鶴。

這只鶴只肯落在他的身前,將柔軟纖長的頸子伏在他掌心。

他笑出來,喚了他一聲沈侯。

然後沈令就被他幹凈利落的塞上馬車打包到驛站了。

聽到這裏,沈令擡眼看他,深思熟慮地問了一句,“聽起來……我被降職北疆這件事情,和殿下有關?”

葉驍說,對啊,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讓你跟我一起來北疆的,但出了穗舫這個事兒,你怎麽也要避避風頭,我一尋思,算了,反正肯定要把你流放到個犄角旮旯,還不如讓你跟我一道呢,就去找了王姐疏通一下咯。

沈令又問他,為什麽不願意讓他來北疆,他心裏盤算,若是事關機密,那確實要小心些。

哪知葉驍卻理所當然地道:“你怕冷不是麽?北邊那麽冷。多不舒服啊。”

沈令一怔:“……殿下怎麽知道我怕冷?”

葉驍依舊一臉理所當然,“你手多涼啊,冬天我每次摸都覺得跟摸屍體一樣。”

沈令覺得這話哪裏不太對,還沒等細想,葉驍一臉無所謂的手一揮,說那些先放放,先說重要的。

兩人正站在驛站的亭子裏說話,太陽微微西垂,暑熱下去一點兒,葉驍怕熱,額上汗珠細密,沈令看了心疼,從袖底擎出一把小扇,把他按著坐下,站在他身側給他扇風。

葉驍擡頭看他,“沈侯,我昨天想明白了,我……有那麽一點,是喜歡你的。”

他笑了一下,拉過沈令右手,輕輕摩挲食指上自己咬下的傷痕,沈令扇風的手一僵,卻不敢看他,心裏比喜悅多的,居然是愧疚。

他知道,葉驍在這種事上絕不會撒謊,他覺得自己有一點喜歡,那說出口的就是有一點喜歡,不會為了敷衍對方說一句假話。

可是,沈令不知道,葉驍的這一點喜歡,到底是不是因歉疚而起。

但是,他已然顧不得了,就如他大婚當日沈令所說,即算是葉驍可憐他,他也顧不得了。

他正這麽想,葉驍的聲音悠然再起:“沈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是的,我並不可憐你。”葉驍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坦誠而溫柔,“我不會因為可憐,而去回應別人的感情。對我來說,這樣做,等於踐踏對方一片真心。”

沈令怔住了,他猶疑看他,似在判斷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葉驍。

葉驍卻笑了,他低頭在他食指咬痕上吻了一下,他柔聲道,沈侯,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你說過,你信我的呀。

沈令還是怔怔看他,眼神居然有幾分天真懵懂的意味,他看上去都快不認識葉驍了,過了好半晌,他才遲疑地問道:“……殿下?”

“嗯,是我。”

沈令又看了他一會兒,葉驍嘆了口氣,拿他沒辦法一樣,起身輕輕攬過他,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沈令只覺得心尖一顫,像是被帶蜜的針刺了一下,又疼又甜。

他手腕一軟,扇子落在地上,一聲輕響,他哪裏還顧得,只望著他,啞著聲問,那為何殿下現在告訴我?

“因為我直到昨天才徹徹底底想明白,所以這次,勞沈侯等我了。”

他心中萬千煙塵落定,只覺得自己半生淒苦,在這剎那,終於得了償付。

沈令看著他,良久才慢慢地道,“我為你,等一輩子也是心甘情願的……”

這句說完,他忽又覺得不妥,只覺過分親密,又似在抱怨葉驍一般,立刻換了個話題。他問葉驍,此次前往北疆,還有誰去?

葉驍扳指頭,“從羽林衛帶了三十個好手,還有燦燦和五娘。”

沈令眼神一凝,“……你要辦的事,又危險時間又長對麽?”不然他為什麽要把專門負責他安全的燦燦和照顧他起居的五娘帶出來?

葉驍只一笑,道,沈侯明察秋毫。

如若平常,沈令肯定還要追問,但是他現在心下歡喜得很,不和他計較,俯身撿起扇子,推著葉驍回房,心裏盤算晚上請他吃什麽。

路過後院的時候,沈令瞥到驛站偌大一個後院被十幾輛大車塞得滿滿當當,外頭還不斷進車,笑了一聲,“不知哪家公子出門,如此豪奢……”等等!他飛快側頭,葉驍把臉扭到一邊,假裝沒聽到。

“……都是殿下的?”

微微點頭。

“有多少?”

“二十多車還是三十多車來著?具體的數我沒問……”

“……”沈令重新沈默著上下打量他,然後誠懇問他,“殿下,您到底去北疆幹嘛?”

葉驍誠懇回看他,“放心,肯定不是搬家。”

見他不說,沈令嘆了口氣,也不再追問。問什麽呢?這個男人在他身邊,對他說喜歡他,他還有什麽好求的。

第二十六回 浮生意(下)

互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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