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關燈


葉驍想,我想殺了他。不,我要殺了他。可我為什麽要殺他呢?因為他要離開我?

他忽然怔怔,他想,若五娘有了喜歡的人要走,我歡歡喜喜送她出門,告訴她王府永遠是她娘家,可為什麽只有沈令,他要離開我,我想殺了他?

當年,即便是瑤華,他也只是滿心苦楚,卻從未想過,就算把她變成一具屍體,也要留下她在自己身邊。

你看,沈令與那些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們,截然不同。

可不同在哪裏呢?他不知道。

沈令笑起來,他闔上眼,又把頭擡高一點,纖白的頸子完全暴露在他掌中,他的長睫微微地顫,他柔聲說,“殿下,我所有都是你的,一條性命隨你處置,只求你,放過我罷。”

“……”葉驍松開了手。

他想,人可真奇怪。他喜歡瑤華,瑤華求他放過她,沈令喜歡他,沈令也求他放過他。

他琢磨琢磨,忽然笑出聲。

葉驍說,你起來吧,多大點兒事,你想去哪裏去就去哪裏,孤說過,沈侯,你是自由的。

他揮手讓沈令出去,等四下一靜,他坐回座位,看著面前要處理的案卷,葉驍忽然想,每個人都要他放過,可誰來放過他呢?

第二十三回 和血書(上)

第二十三回和血書

沈令去回了卞陽公主的話,說待大婚之後,願意做她的屬官。

這邊他也和黛顏五娘窈娘交待清楚,黛顏無所謂,窈娘不語,只有五娘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終於有個了斷,沈令心情松快不少。整個人終於不再是之前那種蒼白欲倒的懨懨。

這天沈令一早就到了王府外書房,先處理公文,再把一堆請柬——因為外國貴賓來的多了,葉驍終於有人請了——分門別類。

今兒事不多,巳時就處理完畢,他正琢磨要再找點兒事做,忽然想起葉驍之前讓他查一遍桔穗舫的信。

翻出信匣的時候,他想,分明只是兩個月前的事,卻仿如隔世一般。

他自失一笑,捧著信匣,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但是也沒細想,就一張一張展開來看。

全都是一色厚密白紙,寫得都是家長裏短的瑣事。

他正看著,葉橫波溜溜達達走了進來。

今天葉驍約橫波過來說事,葉橫波到了,他還絆在宮裏,就先到外書房等他。

沈令剛要見禮,橫波特別大度的一揮手,說你別管我,該幹啥幹啥。沈令點點頭,謝過之後繼續看信。

葉橫波拿本書翻了翻,覺得無趣,便丟開來,單手托腮,含笑看著沈令。

沈令對葉橫波印象頗好,以他的淡漠性子,勉強算得上喜歡,被她看了一會兒,擡頭笑道,“葉大人若是無趣,下官叫五娘陪您在園內游賞一番?”

“園子哪有你好看,你看你的,我看我的。”橫波笑答,還從袖子裏掏出幾顆蜜餞,打算就著沈令吃。

沈令被她看得發毛,想了一會兒,禮貌性地問了句,二郎安好?橫波說,死不了,就大概得躺到年中了。

他們這次從青陽道回來,王姬在府裏正式宴請兩人以做感謝,席上葉驍笑瞇瞇把葉永波和葉詢對他下藥的事說了出來。

葉永波當場嚇尿了,趕緊說葉詢全不知情,都是他下的,王姬氣得要扇他,卻被青城君攔住,青城君溫和地把兒子叫到身前,含笑一巴掌直接抽出了殿外。

他笑著喚來侍從,按著葉永波在堂下打,也沒有板數,他神色如常,就跟沒聽到兒子嚎一樣,向沈令和葉驍敬酒賠罪。

最後反而是葉驍看不下去了,給葉永波求情,拖上來的時候血肉模糊氣息奄奄,青城君臉色都沒變,依舊含笑。

沈令當時就覺得,青城君真是個狠茬。

他哦了一聲,繼續看信,橫波忽然道,“這是穗舫的信吧?”

“葉大人怎麽知道?”

“嗨,我們幾個小時候一處玩兒大的,那時候都在蓬萊君那兒上課,就是用這種紙,說可以寫暗語啊什麽的……”橫波面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她輕聲道,“那時候真好啊,沒有任何煩惱,宮裏的貓不理自己,就是天大的事了。”

沈令一笑,“少年滋味,千金難換。”

兩人正說著,有人通傳說葉驍回來了,橫波負著手溜溜達達走了,沈令繼續看著手裏的信,看著看著,他忽然心內一動,把所有穗舫的信件攏在一起,拿在手裏掂了掂,又拿其他一疊厚薄相同的紙張在手內一量。

——他終於明白拿起信匣那一刻的微妙不對是從哪裏來的了。

穗舫的信,明顯重得多。

他一張張細細檢查,並沒有夾帶什麽,他又仔細撫摸,發現紙張除了邊緣部分,都異常挺括光滑。

他皺眉,想起剛才橫波說的那句寫暗語。

沈令想了想,點上蠟燭,輕輕把那張他覺得有異的紙放上去一熏,信箋四角立刻微黃泛焦,而中心部分則慢慢在墨色之下,顯出別的一層字跡。那是用白礬寫在白紙上,必須用火熏過才能看到的字。

沈令看著上面的字,面色一沈,立刻把穗舫寫來所有的信一張一張熏燎過去,看完之後,他面沈如水,霍然起身,捏著一把書信,快步去找葉驍。

葉驍正和橫波在觀魚亭倚欄說話,似是剛說完,看他面色不善,橫波拱手告退,葉驍看著沈令過來,有點兒詫異,還沒等他開口,就見沈令把厚厚一沓信箋攤在了石桌上。

在看到那上面隱匿字跡的一剎那,葉驍深灰色的瞳孔猛的放大,然後縮緊——

從嫁入白家開始,她寄給他的每一張信箋上都寫滿,阿驍,救救我。

沈令只來得及在葉驍轉身而出的剎那抓住他的袖子。

“……放開孤。”葉驍瞇起眼睛,一雙深灰色的眸子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積雨雲,沸騰翻卷。

“我只求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放開孤。”

“殿下要做的所有事我來做,我只求殿下,今日不要殺一個人。”

“沈令,放開孤——”

“若殿下要殺。就先殺我。”

“你憑什麽——”葉驍暴怒,一把甩開沈令!

沈令被他摔在地上,扯住他袍角,苦笑著仰頭看他,極輕的道:“……殿下,求求你……”

“……”葉驍定定看他,沈令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堅定地拉住他,筆直凝望,一瞬不瞬。

沈令的聲音軟下去,他清絕面孔上忽然帶了點兒苦笑的意味,“殿下……求求你,答應我這一次吧。”

這一次,決不能讓葉驍殺人。尚書左仆射這樣高官即便是葉驍也承擔不起擅殺的後果。

但是白家父子一定會死。

他替葉驍殺。白家父子今天必須死,只不過,決不能是葉驍殺。

葉驍看了他片刻,飛快解下腰間佩劍扔在他掌心,轉身向外飛奔。

沈令跟在他身後,飛身上馬,向白府而去。

時正午後,陽光晴好,白府側門裏一群下人正縮在門洞陰影裏打著盹,聽到馬蹄聲近,眼睛還未睜開,只見兩道身影從馬上飛身而出,直過眾人頭頂,向府內飛掠而去!

等他們反應過來,葉驍幾個起落,已經到了女眷所在的後院。

他循著藥味沖入廂房,把侍女嚇得驚聲尖叫,葉驍理都不理,幾步走進去,看到重重紗幕之內,躺著瘦得只剩一層皮,肚腹卻高高隆起的穗舫。

她瘦得像是一具蒼白的、裹著皮的骷髏。

穗舫半昏半沈,聽到聲音,微微轉頭,待看清是葉驍之後,蒼白嘴唇動了動,眸子亮了起來,眼淚從眼角滲了出來。

她拼盡全力,向他伸手,葉驍搶上一步,將她抱在懷裏,他懷裏的身體又輕又冷,像抹隨時會散的影子。

他聽得到穗舫虛弱地呢喃,“阿驍……你來救我了……”

他拿起被子把她團團裹住,將她抱起來,“嗯,穗舫,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第二十三回 和血書(中)

葉驍渾身肅殺地抱著穗舫出去,白家夫人驚恐地看著他,“殿下這是要做什麽,穗舫有孕在身,快放下穗舫!”

葉驍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冰冷的,毫無溫度,只把她當一具屍體來看的眼神。

白夫人一下癱坐在地,葉驍收回視線,疾步而出,周圍仆役蜂擁,卻沒人敢攔,葉驍就這麽光明正大,把穗舫抱回了秦王府。

他一走,五娘就派人去找黛顏和燦星漢,黛顏先回來,看見他懷中穗舫倒吸一口冷氣,沈令簡單和他說了幾句,黛顏面色一變,一跺腳,飛快進了寢殿。

穗舫被葉驍放在床上,人已經失去意識,黛顏仔細查看了一番,臉色黑得跟鍋底一般。

葉驍站在床頭,輕輕把穗舫一頭枯幹頭發攏起,“……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