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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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孕五個月了……雙胞胎,上個孩子沒出百日就懷上了。”黛顏森然語氣下隱含著一股怒氣,“她現在是情緒激蕩,力竭昏迷過去,府裏有現成的方子,熬一副就好。”

說完這句,黛顏的憤怒終於按不住了,他扯扯葉驍,兩人到了外間廊下,黛顏一拳擂在廊柱上,他用盡全力壓低聲音,嘶聲道:“白家這幫畜生!!!穗舫的手腳筋都被挑斷了!!!”

葉驍反而顯出一種近於可怖的平靜,他伸手按在黛顏肩頭,用力壓了壓,“……大概什麽時候斷的?”

“應該是四個月前。”

“……哦,就是孤參加完白家的百日宴後,對吧。”

看黛顏點頭,葉驍也點點頭,他喚來窈娘和五娘,要她們放下手頭一切事,聽黛顏安排,照顧穗舫,燦星漢此時也回來,他傾身向前,與嬌小女子額頭相抵,他凝視著燦星漢,一字一句,“保護好穗舫,不見我人或者手諭,除了五娘窈娘和顏顏,敢近穗舫者,殺。”

他這麽說的時候,毫無殺氣,語氣平靜到近乎平和,燦星漢重重點頭,他起身,看向身邊的沈令,他說,沈侯,帶好信箋,備車,孤要進宮。

葉驍換了一身進宮正式的皮弁服,玄衣素裳,外罩絳紗袍,一頭烏發整齊綰在黑色皮弁冠裏,腰懸長劍,正要登車,忽然有侍從來報,說桔夫人來了。

外院吵嚷,葉驍出去,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美婦被侍從攔在外間,正是穗舫的母親桔家族長,華蓋夫人。

看到葉驍,華蓋夫人幾步沖到他面前,一張面孔煞白,唯獨眼圈微紅,她氣息不穩地道,“殿下,穗舫呢?發生什麽了?我女兒呢?”說到這裏,她語調破碎,隱隱然帶了哭腔,“要是穗舫有個好歹,我——”

“……桔姨,穗舫很好,現在黛顏在照顧她,你莫急,在我這裏,誰也傷不了穗舫。“

葉驍扶著她往前走,華蓋夫人走得太急,差點摔倒,進了內殿,看到面色蒼白,只胸口微微起伏,仿若死人的女兒,華蓋夫人一下坐倒在地,五娘趕緊把她攙起來,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女兒床邊,眼淚成串地滾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向葉驍,語氣卻軟了些,“……這是,怎麽回事?”

“讓黛顏跟夫人說吧。我要進宮了。”葉驍低聲說完,轉身而去,華蓋夫人祈求一般地看向黛顏,黛顏閉了下眼,狠下了心,將穗舫的情況告訴了華蓋夫人。

聽到最後,華蓋夫人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她看著女兒,過了半晌,她幾乎是哀求地看著黛顏,“阿顏,我、我想看看穗舫,我想和穗舫單獨待一會兒,我……”

黛顏沈重點頭,“我去看看煎的藥,您有事立刻叫我。”

語罷,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華蓋夫人一人在內。

她抽泣一聲,顫巍巍伸出手,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輕輕撫摸向女兒消瘦蒼白的面孔,柔聲喚到,“穗舫……穗舫,你還好麽,穗舫,是阿娘啊,阿娘來了……”

似是聽到了母親的呼喚,穗舫動了一下,她微微睜眼,側頭看去,朦朦朧朧地看到是母親,她顫抖了一下,翕動嘴唇,兩行熱淚自眼角滲出——

葉驍離了秦王府,剛到宮門,還沒等說來意,就直接被領到顯仁帝處理政務的宣政殿偏殿,進殿的時候,門口守衛的羽林衛左將軍面無表情地向他伸手,要他腰上的佩劍。

葉驍是受顯仁帝親賜,享東宮儀仗,劍履上殿的待遇,今日要他解劍入內,他沈沈一笑,“……白家父子先到了對麽?”

對方只躬身一拜,“請殿下解劍。”

葉驍定定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解下腰間佩劍丟到他手裏,帶著沈令擡腳向殿內走去。

果不其然,白仆射父子早就跪在殿內顯仁帝腳下,正痛哭流涕地陳說,顯仁帝面無表情地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弟弟,葉驍走過去,跪在他面前,雙手呈上穗舫寫的信。

顯仁帝看了信明顯一驚,白家父子眼神閃爍,剛要開口,皇帝一擺手,“秦王,白仆射告你光天化日強擄他兒媳,致使其妻驚厥病重,你有什麽可說?”

葉驍直起身體,筆直地看向自己的兄長,“桔氏與臣乃總角之好,其向臣求救,臣今日方知。事急從權,臣闖入白府,救出桔氏的時候,桔氏病勢沈重,身孕五月有餘,被挑斷手腳筋脈四月有餘。”

此話一出,滿殿都驚了,顯仁帝捏著手裏滿滿求救的信箋,驚疑地看看葉驍,又看看白家父子,“這,是真的嗎?”

“桔氏現在在我府內,有華蓋夫人陪伴,若陛下不信,可以帶臣手信派禦醫前往探查。”

聽他說得這般篤定,顯仁帝頗有怒意地看著白家父子,“你們有什麽可說的嗎?”

白家長子楞在當場,渾身微微發抖不知所措,白仆射以頭搶地,一聲一聲額頭直磕出血來,他嘶聲道,“事情絕非如此!現在我兒媳在秦王手上,臣父子百口不得辯,臣只求陛下將華蓋夫人與兒媳一同叫到殿上,當面辯駁!”

“穗舫已經病得昏迷,你這是要她的命!”

“臣請陛下聖裁,還臣父子一個清白!”

“別吵了!”顯仁帝一聲斷喝,葉驍挺直身體,白家父子匍匐在地,他冰冷地掃了一眼下跪諸人,喚來殿前舍人,“去,到秦王府,把桔正卿和她女兒一起帶來!當殿對質!”

第二十三回 和血書(下)

舍人拿了葉驍的手諭領命而去,跪在葉驍身後的沈令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殿內一片沈靜,只能聽到顯仁帝因為生氣而粗重的呼吸聲,沈令忽然想到,對質明顯對白家父子不利,他們為何敢如此要求?

除非他們篤定,穗舫不會說出任何一句對他們不利的話。那他們的依仗是什麽?

沈令腦中飛快轉動,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悚然一驚——華蓋夫人!

白家不過是桔家的分支,華蓋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兒什麽情況!而現在華蓋夫人在王府,在穗舫身邊,甚至於還要陪她上殿——

他深深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來,靈臺反而一片清明。

他說過的,葉驍要做的事,他來做。

他拿到求救信的時候就知道,今天的事,絕無可能善了,白家父子一定要死在今天。

只不過動手的人不能是葉驍而已。所以他求葉驍,今天不能殺人——他來殺就好了。

這不困難,非常簡單。他微微擡頭,帶著一抹不自覺的微笑,看著白家父子。

在宮門上鑰之前,華蓋夫人攜著穗舫進了宣政殿。

穗舫被擔架擡著,面色蒼白,氣若游絲。

顯仁帝免了穗舫的禮,送入暖閣禦醫檢查,他看著跪在腳下的華蓋夫人,旁邊中書舍人大致把事情跟華蓋夫人說了一遍,她一彎細眉輕皺,擦了擦眼角淚痕,泣聲道:“絕無此事,妾身與白仆射通家之好,我自己女兒若是被虐待了,我豈會不知!今日不知秦王被何人挑唆,沖入白府,劫走我女兒,還望殿下嚴查!”

葉驍扭頭看她,眼神異常平靜,沈令只看著葉驍,一絲不茍

——他果然猜得沒錯。沈令想,華蓋夫人與白家是一夥的,只怕一會兒就算穗舫,都會被逼當場改口。

不過沒關系。他心無旁騖地凝視著葉驍,忽然想,他原來只見過葉驍玄衣或者紫袍,原來他穿紅衣也這麽好看,他穿紅衣像一團火,在清冷殿內安靜的燒。

此時禦醫也從暖閣回來,稟報說桔氏確然身懷六甲,雖然體虛氣弱,但手腳俱好,無法站起只是虛弱而已。

葉驍什麽都沒說,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就安靜地看著華蓋夫人與白家父子。

顯仁帝把手裏一沓信紙往下一扔,厲聲道:“這是桔氏的筆跡麽!”

華蓋夫人撿起來幾張,仔細查看之後連連叩頭,“這……這並非小女筆跡!”

顯仁帝一轉頭,怒喝一聲,“把桔氏擡上來!朕要聽她親口說!”

穗舫被擡上來,舍人上前,“陛下有詢,你可否在白府遭受虐待,向秦王求救?”

所有人都看向擔架上這個氣息奄奄的女子,葉驍也看她,她也看著葉驍,蠟黃的臉孔上顯出了極其悲慘的微笑。

葉驍安靜地看她,對她笑著搖搖頭,穗舫卻懂了,她閉上眼睛,眼淚滾出來,她嘶聲道,“沒有,妾身……完全不知……秦王為何要強擄妾身——”

她一句沒說完,口唇裏便溢出鮮血,旁邊禦醫趕緊施針,葉驍拍拍膝蓋,忽然站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到了穗舫身邊,他輕柔地道,“沒事的,我不怪你,穗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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