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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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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喟嘆,寬慰她道:“塑月宮規肅然,朝野清正,當今聖上明察秋毫,楚國王姬與秦王殿下都非凡品,殿下不必多慮。”

“王姬和橫波一直陪著我,我知道……”她遲疑了一下,“秦王……也是?”

“秦王殿下雖然聲譽參差,但人卻有赤子之心。外間流言蜚語殿下不必聽也不必信。”

卞陽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沈默片刻,“嗯……沈侯,我正好有事想和你商量。”

“殿下請講。”

“我這次過來,沒帶太監宮女……我現在孤身在此,阿令,我、我其實有點……”她住了口,掩去一瞬間的惶恐軟弱,“沈侯,你願意到我身邊麽?”

其實這個是個絕好的機會不是麽?他可以離開葉驍,然後去保護卞陽公主,他應該答應的。

但是不知怎的,沈令張了張嘴,只幹巴巴地答了一句,此事倉促,容臣回去細思,便匆匆告退。

第二十二回 斷鴻聲(下)

他剛走到外間,就聽得門口喧鬧,從側門出去一看,原來是榮陽端王前來拜訪王姬,西魏太子打此路過,本來等端王他們進去就好了,西魏也不知道腦子抽什麽筋,非要讓端王讓路。

西魏位在北齊榮陽和塑月之間,國小力卑,如果不是因為彈丸之地兼之位在數個大國之間,保持了一個危險的平衡,早就沒了。榮陽是當世列強,端王是榮陽天子最寵的幼子,連西魏皇帝都不看在眼裏,還能給一個太子讓道?兩邊僵持,把偌大一條朱雀大街給堵了。

沈令剛從巷子口出來,只聽有人呼嘯一聲,西魏的人居然動上手了!還有人敢拔刀!

在別國首都大街上動手拔刀,西魏這一窩腦子進水了嗎?

沈令一邊腹誹一邊只想離開,沒走幾步,忽然聽到一聲幼兒哭叫,卻是一個小男孩從看熱鬧的人堆裏滾了出來,落到騎馬的儀仗隊裏!

沈令倒吸一口冷氣,足尖一點,搶步上前,他也不管周圍是誰,雙手一拂,盡數摔開,一把從馬蹄下把小童撈了起來,飛身向旁送去,他這一下中途改向,力道已盡,整個人落在地上,隨即側翻,避開數□□腳,正待起身,忽然腰上一輕,有人飛掠而至,攬住他腰肢,向旁邊一帶,卻是滿面怒色的葉橫波。

自從卞陽入城,葉橫波和王姬母女就長住行館,門口喧鬧,她出來查看,一看居然動手,還把沈令卷進去了,她立刻殺入人堆之中,將沈令一把撈起。

“多謝葉大人援手。”沈令稍微站開,不著痕跡地拉開一點兒距離,橫波看他,正要說話,忽然斜刺裏殺來一隊人馬,一下把西魏諸人沖散,一道沈令熟悉的清潤聲音朗聲高喝:“爾等何事,在此喧嘩!”

他猛的擡頭望去,只見一騎白馬飛至,馬上那人玄衣烏發,玉冠佩劍,容貌俊美,眉眼多情,踏光而來仿若天人,讓人不敢逼視——那是葉驍。

而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沈令只覺得這個世界上其他什麽都不重要了,他癡癡看著葉驍,不自覺地笑了一下:他的葉驍,光芒萬丈,俊美無雙。

葉驍就瞥了他們這邊一眼,像是沒看到他一樣,淡淡一掃,就看向了西魏諸人。

沈令心內一苦,垂下眼睛,心想原來他連看我也不願意了。

葉驍是過來行館辦事的,結果發現前面路堵了,帶人過來查看,遠遠就看到葉橫波攬住沈令帶到一旁,兩人站在一處,好一對英姿颯爽的璧人,他心裏立刻火起,暗想葉橫波我只許你好好追求他,誰許你碰沈令了?還有,沈令你就讓她隨便摟你?!

他心下生氣,故意裝作沒看到沈令,榮陽那邊有人過來,卻是舊識,乃是雍侯符青主,符青主和葉橫波把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西魏那邊有個總管模樣的人也奔過來,梗著嗓子,說乃是榮陽先——

然後他就被葉驍掐著脖子,拎在了空中。

四周忽然安靜,只能聽到總管跟牛一樣粗的喘息聲和葉驍輕飄飄的一聲輕笑。

他歪著頭,柔聲道:“……孤許你說話了麽?”

說完,他就像扔一塊抹布一樣,隨手一揮,總管轟的一聲跌進西魏太子那乘金黃大轎裏頭!

西魏侍衛蜂擁而上,將自家太子從塌了的轎子裏攙出來。

太子二十來歲年紀,面色蒼白身體瘦弱,又驚又怕又氣,抖著手指著葉驍說不出來話,葉驍對他無辜地笑了一下,悠然地道:“於行館前當街持刀傷人,該當何罪?”

他身旁大理寺屬官恭聲道:“當視為宮門行兇,絞監侯。”

屬官話音剛落,一群大理寺的府役和早就憋不住的行館羽林衛轟然應了聲是,把西魏侍衛全部被按翻在地。

西魏太子大駭,怒喝道:“葉驍!這是我西魏的侍從,你有什麽資格綁人!”

葉驍沒聽到一樣,笑吟吟地在馬上側頭,“縱人行館行兇,該當何罪?“

“當斬監侯。但若有八議之尊,可視大不敬罪。杖三百,流三千裏。”

“哦,西魏太子畢竟是外國貴戚,那就再通融一下,當街脊杖五十就成了。”他輕飄飄說了一句,在馬上用下巴點了點氣得渾身發抖,兀自還在罵的西魏太子,“現在,打。”

真要把一國太子當街按在地上扒光了衣服打?!沈令立刻搶步上前,躬身剛要開口,葉驍手中馬鞭在他面前一個空揮,空氣炸響,勁風刮得他面上生疼,葉驍冰冷地自上而下地瞥了他一眼,冷聲道,“孤,許你說話了麽?”

沈令聽了這句,楞了一下,他隨即垂頭,斂聲屏息的垂手侍立。

他想,原是他的錯,葉驍對他一直太好,讓他忘了,他不過是葉驍從敵國討來的罪奴罷了。

他果然早就該從他身邊走了。何必等到葉驍心生厭煩,讓彼此不堪呢?

葉驍冷喝了他一聲之後本來心裏後悔,但是看他居然乖乖巧巧再不多說的時候,剛才勉強壓下去的無明之火轟的一聲又燒了起來。

沈令,果然是這個天下最會惹他生氣的人。

葉驍心情煩躁,也不管被按在地上打,叫得跟殺豬一樣的西魏太子,回轉大理寺,沈令默默跟在他身後。

他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葉驍一邊走一邊想,他跟沈令較什麽勁兒啊?他什麽一人自己不知道?進了偏廳,他正琢磨找個臺階下的時候,身後傳來衣衫摩擦的聲音,他一回頭,看到沈令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對他行了大禮。

他道,殿下,前些日子,您與下官說的話,還算得數麽?

葉驍楞了一下,他怔怔地道,什麽話?說完忽然一驚——他前幾日,曾問過沈令他願不願意去蓬萊君門下。

沈令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青磚,露出深綠色官服下一截雪白的頸子。

葉驍俯身從下而上地看他,塑月春暖,他穿得單薄,能看出脊背清瘦線條。他看了片刻,柔聲道:“沈令,你想離開孤?”

沈令想,是你不要我在你身邊啊,他想的時候,心中倒不委屈,只是難過,他沒說話,葉驍道,“擡頭。”

他慢慢擡頭,葉驍輕輕撫上他那雙清澈透明的漆黑眼睛,深灰色的鳳眸瞇細,多情婉轉,他非常溫柔地笑了一笑,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沈令,你想離開孤?”

沈令長久的看他。

他忽然想起昔年山南關下,沈令看他的眼神,清冷無波,漾著一層菲薄的冰,而現在沈令看他,一樣平靜,眼神卻是暖的。

他看到沈令輕輕眨了一下眼,長睫搔得他掌心微微的癢,沈令笑了一笑,低聲道:“殿下,我所鐘情,鐘情他人,罪不在他,也……罪不在我。這是您說過的話。”

瑤華當年也是哭著這麽對他說的。

她對他說,三郎三郎,你千好萬好我都知道,所有錯都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三郎,這世間唯獨喜歡這件事情,沒法勉強。

他忽然心平氣和下來,安靜地想,我想殺了面前這個人。

他想就這樣,用一根銀針,刺入沈令百會,瞬間而死,不痛苦,不流一滴血,幹幹凈凈。然後給他換上玄色的禮服,將他藏在萬年寒冰中。他就再也不會離開,日日夜夜,只要他想,便能看到他。

葉驍白皙指尖輕輕滑過他眉眼,手腕一轉,手背膩上沈令下頜,葉驍似是癡住了,沈令仰頭,纖細的頸子拉出一條雪鶴一般纖秀的線條,他輕輕捧住了葉驍的手。

他溫和地看著葉驍,“殿下,我喜歡你。我也知道殿下心有所屬,我在這個世間孑然一身,唯有一顆心算是自己的。而現在,這顆心也不是我的啦,殿下,我把它給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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