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父母對秦見平這個人很感興趣，但是他們同時又是很開明的父母，尊重兒女的隱私，陶西不開口主動說自己的私人感情，他們絕不會主動去問。

但是三姨對她的終身大事很上心：“小西，你已經三十，要交個男朋友了。”

“已經有一個。”陶西老實回答。

“小貞呢？”

“她也有。”其實陶西不確定，甄貞的感情生活是個謎團，她換男朋友的速度很快，常常來不及認識，下一任就已經補上。

“男方叫什麽？哪裏人？房子車子有嗎？見過他家人嗎？好相處嗎……”

“等等等等，”陶西忙打斷三姨的問題：“我們只是戀愛，還不到盤問對方家庭情況的地步。”

“傻！”三姨用手指點她腦門，對陶媽媽抱怨：“你看你，培養出這麽個沒腦子的女兒，不知道趁著年輕，先把地位坐穩了，這些都得好好打聽，否則婚後傻眼都沒地方哭去。小貞我不擔心，她精著呢，你啊，天天和她一起玩，多學學人家！”

後面這一句是說給陶西聽。

陶西無奈得笑：“三姨，壯壯是不是快放學了？你該去接他了。”

三姨走後，陶媽媽忽然說：“你男朋友是不是還在酒店住著？”

陶西點頭：“過幾天我們一起回清北市。”

“也可以叫來咱們家吃飯。”

“媽媽，我不想這樣，”頓了頓，陶西接著說：“媽媽，我可能不打算結婚了。”

“你想好了？”

“是的，這幾年越來越確定。”

“小西，你的人生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但還是忍不住問原因：“為何突然有這種想法，我能察覺到小貞有這種傾向，卻從來沒察覺到你有這種傾向。”

“人的思想會變的。”陶西簡短的答道。

“我上高中的時候發現他們的離婚證，”陶西對秦見平解釋，雖然求婚被拒之後，秦見平對她表示理解，但是陶西認為自己有必要將此事全部說清楚：“我的爸爸媽媽非常開明，我和甄貞進入青春期後，有男同學打電話到家裏，約我們出去玩，他們並沒有生氣，反而向我們講解性知識，我和甄貞十三歲時，錢包裏面就放避孕套。”

“你有一對很合格的父母。”秦見平羨慕，他爸爸從來不管他，而媽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他的成長其實缺少很多來自長輩的教導。

“所以在我們家，長輩很少過問孩子的感情生活，”她和葉黃時在一起九年，從來沒想過帶葉黃時回來見一見父母，因為潛意識裏覺得沒必要：“有次和甄貞在家裏鬧著玩，然後在書房發現了他們的離婚證，我們當時很害怕，因為我爸媽他們平日裏的表現，根本就看不出來他們感情已經破裂了。”

這是陶西一直感到困惑的原因：“一開始，我和甄貞覺得是不是因為他們怕影響我們高考，所以即便離婚了，還是住在一起，可是高考完後，他們沒有說出來，我們大學畢業了，他們頁沒有說出來，直到今天，我們都有了養活自己的能力，他們還是沒有說出來，在外人眼裏，大家都覺得他倆很恩愛。”

“為什麽不去問一下？”秦見平被她父母的故事吸引：“也許原因沒有你想象的覆雜。”

“怎麽問？”陶西攤手：“我們家從來不會談論這些。”

“這就是你一直不想進入婚姻的原因嗎？”

“不是，或者說不全是，我只是從我父母身上覺得有沒有結婚證這個東西，好像一點兒也不重要。”

“但是你說婚姻讓你覺得不自由。”秦見平提醒她。

“是的，我怕失去自由，”她坦白講：“秦見平，我現在很愛你，但是將來我不敢保證，你現在愛我，將來不一定愛我，到時候我們怎麽相處？因為領了證，要對彼此負責任嗎？我最怕這個。”

“我願意對你負責任。”秦見平說道。

“但是我不願意，”陶西狠狠心，把心底話一口氣說出來：“我很自私，不想對別人負責任，也不願意別人因為一張結婚證就對我負責任，很可怕，兩個沒有愛情的人因為責任相對半輩子，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親情和愛情是不一樣的，親情沒有選擇，而愛情是可以選擇的。

秦見平怔怔的看著她：“你在給我打預防針。”他不是傻子，聽出陶西的言外之意，她沒想過和他永永遠遠。

“對不起，”陶西只能這樣回答他：“我確實很喜歡你，但是沒有辦法對你做出任何承諾。”

秦見平苦笑：“小西，我能有什麽辦法？和你戀愛，感覺像是在爬山，我爬到一個山頭，以為到達終點，勝利的旗子還沒插上，你卻告訴我，這不是終點。”

“我這個人比較擰巴，”陶西也承認這點：“我對愛情沒有多大信心，我很怕別人和我說永遠，因為我很自私，覺得愛情只是愛情，要為愛情要付出一輩子，我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來。”

“那你的劇本怎麽寫？”秦見平問：“你筆下的男主和女主怎麽相愛？”

“我從不寫他們相愛後的生活。”愛情最美的時刻就是在相愛這一刻。

“安徒生童話和你一樣，”秦見平嘆氣，把戒指重新戴上她的手指：“別緊張，這不是圈套，你那麽有主意，我也沒本事把你套牢。”

“你不生氣？”

“算啦！”他徹底看開：“誰讓我就是為這樣的你著迷，雖然你這樣說我確實比較難受，但是當初愛上你，不就是喜歡你這樣的性格嗎？應該謝謝你的坦白。”

他緊握她的手：“小西，你的想法我已經知道了，那你也要記住，我對你的喜歡是真心的，戒指不許取下，好嗎？”

“好。”陶西鄭重其事的答應他。

“你倆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奇葩，”甄貞聽陶西說完後，忍不住感嘆：“我總算知道秦見平為什麽喜歡你了，你若是愛他愛到失去自我，他恐怕很快離你而去。”

“這不就是賤嗎？”羅斯意搭話：“男人天生賤骨頭，對他上心反而嫌煩，不上心了倒是上趕著。”

難得的悠閑午後，她們三個人約在王甜甜兼職的咖啡店喝下午茶。

“但是像秦見平這樣的難找啊，”甄貞喝一口咖啡：“一般人看見你沒意思，立刻考慮沈沒成本，及時抽身離去。”

難得見男人肯為愛情昏頭，這讓她們頗為感興趣。

“拜托別用這個‘賤’字，聽著刺耳，”陶西為他辯解：“他有一顆玲瓏心，真誠可愛，我現在非常愛他。”

“小西姐，你和你男朋友像是拿錯了劇本，”王甜甜及時送上一塊糕點：“我只見女人追著男人要承諾，很少見男人追著女人要承諾。”

羅斯意大笑：“甜甜，你還小，將來若是有錢，大把男人追著你要承諾，而且個個都情深意切。”

王甜甜好奇道：“男人也拜金嗎？不是說大部分女人才拜金。”

這下連甄貞也笑起來：“看看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把我們的小女孩灌輸成什麽樣子了。”

“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陶西笑瞇瞇：“自古多的是《杜十娘怒沈百寶箱》的故事，可曾聽過杜十郎怒沈百寶箱？若是聽到有男生攀上富貴，他們管這位男生叫做人生贏家，若是聽到女生攀上富貴，‘拜金’這個名號就非她莫屬啦！”

羅斯意和甄貞半途有工作電話接進來，紛紛先離開，唯有陶西最悠閑，愜意的享受陽光，她最近精神勁頭一陣一陣的，這會兒靠在椅子上，上下眼皮打架，不知不覺睡過去。

等到王甜甜下班，把她叫醒，她才驚覺天色已黑。

“甜甜，你住哪裏，不遠的話我稍你一路。”陶西起身說。

“好，那我不客氣了，”王甜甜說：“你送我到前面地鐵站就好。”

上了車，王甜甜羨慕道：“小西姐，你這車子貴不貴？不知道什麽時候我也能買一輛，這樣就不用擠地鐵了。”

不等陶西回答，她又說：“我和我男朋友正在努力存錢，爭取三年之後可以買一輛車。”

“到時候可以找甄貞，她認識人多，也許能便宜。”

“好！”王甜甜興高采烈。

這會兒正是堵車的高峰期，她們的車堵在大路上慢慢向前移動，隔壁車窗被搖下，一對情侶在吵架，聲音很大，陶西清楚的聽到他們因為節日禮物發生分歧。

王甜甜側耳聽了幾句，有些出神，等那對小情侶聲音小了下去後，她問：“小西姐，你和你男朋友吵過架嗎？”

“吵過。”

“我和我男友從來沒有吵過架，鬧別扭時候都沒有過。”

“你脾氣那麽好，誰和你交往都舍不得說重話。”

“不是的，是我覺得我對我男友有愧疚。”

陶西意外：“有愧疚？你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王甜甜猶豫很久，然後開口道：“小西姐，有件事情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不知道可以嗎？”

“你說說看。”

“就是我有個朋友，她大學的時候談了一次戀愛，有次不小心中招了，她男朋友陪她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後來他們分手，再接著，這個女孩遇到了一位新的男生，這個男生對她很好，她也非常愛這位男生，很快他們就交往了，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該不該把過去的事情告訴男友，不說，覺得對不起他，說了，又很害怕，要是你，你會選擇說嗎？”

陶西明白王甜甜口中的朋友很大幾率就是她本人，沈吟片刻，她搖頭：“如果對方問，我會選擇如實告知，如果對方沒有問起，我不會主動去說。”

“為什麽？”王甜甜困惑的看著她：“難道不會覺得對現男友不公平嗎？”

“怎麽會？我做過流產手術，那是我的隱私，說與不說，那都是我的事情，何來對他不公平之說。”

“可是、可是他那麽愛你，你怎麽忍心騙他？”

“這不是騙，”陶西耐心道：“甜甜，你弄錯一件事情，女孩做過流產手術，這不是她的錯，亦不能成為她在一段感情裏面低人一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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