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返程的時間比預計晚,午飯兩人隨便吃了些快餐對付過去,就匆匆離開了服務區。

回到車上,陳暉擰開保溫杯試了試水溫,然後遞到一旁,中午的飯菜太鹹,梁原接過來連喝了好幾口。杯子回到陳暉手上,他把剩下的水喝完,發動車子繼續趕路。

車內很安靜,偶爾響起一兩聲機械的導航提示語,兩人都悶聲不說話,一個目視前方專心開車,一個臉朝外,湊在窗邊看風景。

看了一會兒,梁原視線移到車窗裏側,上面隱約映出她的臉龐。她撇撇嘴、蹙蹙眉,輕嘆了一口氣,靠回到椅背上。

她還在糾結今天眉毛沒畫齊,小紅本上的照片沒拍好,再一個她總覺得領證前後陳暉態度轉變那叫一個大。

進去的時候,陳暉怕她跑了似的死死握著她,等松開了,梁原手背都紅了。陳暉不光手上用力,話還一反常態得密實,連續說個不停,絲毫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證件辦好,她只瞄了一眼就被陳暉收走。他把兩個小紅本裝好,手也不牽了,話也不說了,只管邁開長腿跨大步往外走,留梁原小步跑著跟在後面。

兩人沈默了一路,到了地方,梁原下車關上車門,才走了兩步,陳暉從窗戶裏探出頭,問她下午幾點結束。得到答案後,他一打方向盤,毫不留戀地走了。

梁原對著汽車尾氣在寒風中獨自淩亂,這稀裏糊塗的到底是去結婚還是去離了個婚?

傍晚,陳暉直接把人接回住處。一進屋,他人徑直往廚房裏鉆,變戲法似的端出來一桌子菜。看得出來,有幾個大菜是店裏叫的,都對梁原的胃口。

屋裏暖氣足,梁原吃得鼻尖都微微發汗,她走去客廳那一側脫掉套頭毛衣,回來時經過擺著紅酒的櫃架,她問陳暉,“這個能喝嗎?”

陳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眼,答說:“過兩天喝。”

“為什……”話才問出一半,梁原回過神,這幾天來例假,難為陳暉比自己記得都清。

一頓飯吃完,陳暉在廚房收收洗洗,梁原跟在旁邊要幫忙,被擋了出去。她一個人閑著無聊,自己在外間隨便看了看。

電視櫃旁擺著一盆半人高的綠植特別顯眼,她從一進門就註意到了,這會兒走近了彎腰細瞧,發現這株養護得很好的大高個是虎皮蘭。

養成這樣可得花費不少時間和心思,梁原正想著,聽見廚房推拉門滑開,她直起身看見陳暉從裏頭出來,擡手指了指盆栽,“長得真好,養了多久?”

“四年。”陳暉忽略她猛地楞住的神情,丟下一句:“以後你自己養。”就走了。

梁原回想自己當初那株巴掌大的虎皮蘭,再和眼前的大高個一對比,本想對他婚後不太熱情的表現回以反擊的心思全都煙消雲散。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睡覺,梁原還在觀察陳暉的臉色陪著小心。一整晚他說什麽梁原就聽什麽,讓別回公寓拿換洗衣服,穿他的睡衣湊合一晚就湊合一晚;讓別看手機去洗漱早點睡,她立馬放下手機,不再看第二眼。

從領了證到現在,陳暉對她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既沒親也沒抱,特別反常。以前睡覺的時候,陳暉總把她攬在懷裏睡,今晚梁原主動湊近了也沒等到他抱上來。

關了燈,陳暉替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手順勢搭在被子上,就這麽睡了。

這跟想象中的新婚夜完全不一樣,梁原又生氣又心虛,心裏的小九九一個接著一個。她覺得陳暉是把分別三年來的怨氣全攢著,現在把人騙到手了,明裏暗裏往她身上撒回來呢。

她在心裏偷偷罵他小心眼,可也拿他沒辦法,誰叫自己理虧。這麽想著想著,就睡著了。清淺平穩的呼吸聲一聲接著一聲,被子上的大手往上擡,動作輕緩,把梁原側臉的頭發別至耳後。

借著窗外微弱的燈光,陳暉盯著梁原看了又看,心裏有著有落的。他想伸手摸摸她,又怕把人弄醒,最後隔著被子把人摟在懷裏,貼著她的發頂親了一下又一下。

第二天,陳暉還是老樣子,梁原來氣了,心想差不多意思一下得了,怎麽態度還這樣?

早飯過後,她挺直腰板坐在沙發上,眼睛頻頻瞥向正在拖地的陳暉,跟著他的身影從一個房間轉去另一個房間。終於,拖把來到跟前,梁原瞅準時機,清了清嗓子說道:“我覺得自己沒有受到該有的重視。”

陳暉停下來,眼皮一擡,淡然看向她,“怎麽了?”

“以前我上你家,你都特殷勤。昨天我第一次到你這個住處來,你都不管我的,吃完飯就把我晾一邊了。”梁原小聲嘀咕著,“我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當然不一樣,以前是以前,現在是上自己家,你聽誰說在自己家要專門配個人招待的?”陳接著拖地,拖把伸到梁原跟前,示意她讓讓,“腳。”

還是被壓了一頭,正當梁原絞盡腦汁想著怎麽扳回來一局時,陳暉的手機響了。她探頭看了一眼,好家夥,是陳暉那個相親對象打來的。她特意把手機拿起來遞給陳暉,陰陽怪氣道:“吶,電話,快點,別讓人等急了。”

陳暉接過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而後擡眼看了下梁原。

“接呀。”梁原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電話接通,陳暉開了免提,對方的聲音清晰傳來,簡單寒暄兩句後進入正題,“你最近回鎮上嗎?我要搬些東西回老家,我姐姐姐夫又不回去,所以想問問你,看能不能蹭個順風車。”

“這兩天不回去,我老婆放假,我在家陪她。”

對方震驚得話都說磕巴了,“你……你什麽時候結的婚?”

兩人只單獨見過一回,可不管主動還是被動,那次見面確實是以促成男女關系確立為目的的一次相會。因著何山的關系,陳暉跟這姑娘沒少見面,對方對陳暉挺有意思,頻頻示好。

雖說陳暉委婉地表達過拒絕的意思,但對方的態度始終暧昧不明,借著朋友這層身份不時聯絡著,由頭也正當,她姐懷孕,她幫忙看著店,一早一晚,何山兩口子不在店裏,遇上事了,電話可不就打到他這了。

“昨天。”陳暉看著梁原回答道。

“那……恭喜啊。”

“謝謝。”

電話很快掛斷,陳暉把手機還到梁原手上,繼續拖地板。

接下去一整天,他們一直忙著收拾東西搬家。陳暉把車開去梁原公寓樓下,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梁原連人帶家當終於都進了他的住處。

兩人忙了一天,累到不想說話。晚上洗過澡,梁原拿上電吹風去客廳,把浴室讓給陳暉,吹幹了頭發,打算早點歇下。

梁原走回臥室,一進門,一只攤開的行李箱橫在腳邊,裏頭整齊疊放著陳暉的內外衣物和洗漱用品。

“你收拾行李要去哪兒?”

陳暉聞聲擡頭,對上梁原疑惑的目光,“臨時出趟差。”

“去哪兒?去多久?你一個人嗎?”梁原脫口而出三連問。

陳暉把箱子蓋起來,拉上拉鏈提到墻角放著,回說:“我一個人去。往南邊跑一趟,去看看市場,時間……說不準,得看情況。”

“總得有個期限吧,三天,五天,十天,還是半個月?”

“你好好待在家,我盡快回來。”陳暉沒多作解釋,也不去看梁原失落的神情,拿上衣服徑直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臥室裏沒人,陳暉轉頭走到外間,梁原坐在沙發上發呆,眼圈有些微微發紅。

自從兩人正式確定關系以來,梁原心頭患得患失的情緒就愈演愈烈。從昨天領完證到現在,明顯的,陳暉有意冷著她,表面上看不出來,可她實實在在能感覺到他的冷淡保留。她很不喜歡這種相處狀態,可偏偏又無力去改變什麽。

“沒有期限的等待好受麽?”陳暉蹲在她面前,視線與她平齊。

梁原滿心的委屈,聽了他這話,忍不住又要掉眼淚。

“以後還悶聲不響跑個沒影兒,讓人死活找不著嗎?”

眼淚特別不爭氣往下掉,梁原低垂著頭,重重搖了搖。

“有事得往外說,好的不好的都別藏著。別人另說,跟我別憋著,記住了麽?”

聽完這話,梁原用力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陳暉用掌心給她把眼淚拭去,拉著人站起來,他坐到沙發上,讓梁原跨坐在他腿上,面對面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那你到底去幾天?”

“不去了。”本來就是裝樣子騙她的,再說新婚燕爾,哪有把人單獨扔在家的道理。

他一手圈在梁原背上,一手輕撫她的腦袋,嘴唇貼在她額上,輕聲哄她別哭。苦等多日的溫情終於回來,梁原眼淚掉得更兇了。

哄勸效果甚微,陳暉索性把人抱起來,沿著幾個房間一圈又一圈來回走。梁原趴在他肩頭,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鼻涕眼淚全蹭到他衣服上,哭得直抽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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