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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什麽話。婦人無力地動了幾下之後,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全身微弱地發亮,化出了九尾狐的原形。

若婳已是看得胸口不斷起伏,被雪凰的笑與自己娘親的死形成的鮮明對比震撼得全身僵硬。眼神慢慢變得空洞,絕望而淒慘,身體頹然倒了一倒。

璧和趁著她的情緒不穩,又開始講了起來:“雪凰上神知道,在狐王回到青丘之後,定忍不下這殺妻奪子之仇,於是先一步在青丘設下了一個彌天大計。調動蜃氣幻出你娘親與別的男妖茍合,而你正是那男妖所生的幻象。狐王一時無法接受,在蜃氣中親手殺了你娘親,而對於你的失蹤也不甚大追究。”他繼續說:“但謊言總不會長久,真相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面,在你回到青丘之後,狐王對當年之事越想越覺得蹊蹺,經過一番調查之後最終查明了一切,對你和你娘十分愧疚,可是他無臉面對你,只得讓我來對你講出這些真相。”

娘親之死,親人之別,她的一切苦難,原來都是自己自以為是的恩人造成的?若婳此時頭腦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娘親死時的那一片血紅,血紅漸漸又扭曲成雪凰漂亮的笑容,她那麽漂亮單純的笑意,卻是由自己娘親的鮮血勾抹出來的。一百年的時間,她一直以為是恩人和主人的人,奪走了她的一切,再為她營造一個虛假的世界。多麽諷刺,多麽可笑可悲。

她對雪凰已然只剩下了恨,銘心刻骨的恨。若婳緊緊握拳,顫抖著聲音咬牙切齒地說:“我,要報仇……”

璧和負手而站,平和地對她說:“狐王也早料到你知曉真相後定只想要去報仇,但以你的修為根本無法與一個上神對抗,白白去送死罷了,所以,他將你關到了這個冰牢。世人只知青丘冰牢是個囚禁人折磨人的地方,卻不知禍之福之所伏,在冰牢裏經過一番歷練之後,其寒冰之氣能使九尾狐族的靈力精進許多。你如今的靈力已是當日的十倍,再過上些時日,狐王將親自為你輸入靈力,到那時,你的靈力會變成從前的百倍。若是能以智取,大仇便可得報。”

“好。”若婳說得快速而堅定,下了狠狠的決心,“我一定會在這兒好好修煉。終有一天,我一定要讓她償命。”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卷 紅燭垂淚 對影成雙 第六卷(1)

在南海經歷了一番算不得兇險,卻算得上是聲勢浩大的鬥爭後,神界太子殿下除妖孽的勇猛舉動自然驚動了整個六界,元昊太子的英明神武又在六界傳說裏多了一個史實。而丹穴山上雪凰的爹娘知道了這個消息後,知曉了自家女兒雖然沒幫上什麽忙,但也算是目睹了一場大場面,便也覺得甚欣慰滿意。

雪凰像是沾到了元昊的光,自拜他為師後便越來越受到別人的崇敬,雖每每都是因著元昊的緣故,但平白多出來的尊敬又有誰不想要。她在六界裏的名聲也越來越好,雖依舊和以前一樣因反應慢而被人誤以為高傲,但只要能力足夠,旁人對她的高傲便也覺得無可厚非。

那日雪凰到了清凈閣,卻發現書房裏並沒有元昊的蹤影,來來回回尋了一圈也是找不到絲毫他的影子,頓時不知如何是好。正當她想使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法術之時,卻有一道不溫不火的熟悉聲音飄入了耳中。

元昊的聲音通過靈力隨風飄來,似乎夾雜了一點院中的清新植物氣息,他說:“雪凰,我在寢殿,你過來。”

聽到那聲音後雪凰頓了一下,一想到自己幾天前曾在泠善殿睡了他的床又枕了他的枕頭,頓時鼻尖就縈繞起了醇和的白檀香味,臉上也微微泛紅。可是,他當日說的一句話還歷歷在目。

“你也用不著習慣,這是唯一一次。”

他說過那樣的話,可現在又讓自己去泠善殿,他究竟是怎麽想的?雪凰反應遲鈍,想不明白,也只好不敢過多停留趕去了泠善殿。

泠善居的房門是打開著的,雪凰一進去先是下意識看向那張紫檀雙月洞門架子床,面上一熱,忙轉了視線,於是便看到了水晶簾後頭背手站著的元昊。他今天穿了件較隨意的衣服,沒有霞光奪目,沒有金線描邊,可卻因此多了些親和。雖說元昊平時也只是穿的家常衣服,但畢竟也是天界太子,衣服總是描龍畫紋,雲霞織就的,可今日身上這套衣服倒像是用凡間的布料做的,也不知是他一時心血來潮還是神界新的潮流。

雪凰對著他水晶簾後的背影叫了一聲:“師傅。”

“你來了。”元昊緩緩將身子轉過來,慢步走過來把水晶簾子一撩,站到了雪凰的面前。

只看到晶瑩的簾子從同樣剔透的指尖洩了下來,清脆叮鈴的聲音在一室之內回蕩了良久,餘音繞梁。隨著他從簾裏走出來,雪凰才看清了他今日竟連冠也沒有戴,一頭墨黑的長發只用一根緞帶束起,幾縷發絲悠然下垂,平添一份灑脫閑適。雪凰何曾見過這樣打扮的元昊,看著看著竟讓她驚艷了,有些發不出聲來。

元昊倒是很淡然,自顧自道:“今日天君說有些事要我去凡間處理,恐怕還要在凡間呆上一段時日,不過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橫豎花不了一盞茶功夫,你便和我一起去吧,多多少少也能學著些。”

“……”雪凰發著楞,過了一會兒後才理解了元昊的話,一聽說是可以去人界,哪裏還管得上天君任務許多。想她因涅槃在即而悶頭悶腦整日丹穴山九重天兩點一線的來回跑,早就已經憋得忍不住了,聽到能去人界放放風,立刻激動開心得笑容滿面,“好,太好了。”

“你還得先換身裝束,我已幫你準備好了。”元昊手裏白光閃過,兩人身旁的一張紅木八仙桌上就化出了一套凡人女子的衣服。

雪凰迫不及待地將那衣服在手裏展開來仔細看了一遍,雖比不上羽衣華美輕柔,但也算是材質好的,隱隱的透著些棉布香味,衣服白底藍花,設計還算別致精巧。她迅速使了個仙法將衣服換到身上,打理齊整了一下,心裏感嘆自己師傅的審美果然不錯,對他的崇拜又上了一層樓。然後美滋滋地對他表示感謝:“謝謝師傅,我們走吧。”

元昊答應一聲,兩人便同時化作了一縷輕煙從泠善殿消失不見了。

從九重天到人界的路上,雪凰才從元昊的講述中知曉了天君派給他的任務。原有此事還要從天君的禦弟說起,天君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叫做均彥,那是個隱世了上萬年的逍遙神仙,長久居住在東海瀛洲,不問紅塵之事,默默守候著六界,從未出過瀛洲。但近日不知怎麽回事,竟出了瀛洲要親自去除為禍人間的一只上古兇獸化蛇。化蛇是活了萬年的兇獸,蛇身鳥翼,不僅兇悍而且異常聰慧。均彥上神雖然法力高強,六界難敵,但是獨自一人對抗一只化蛇兇獸也太過兇險了些,天君知曉後甚驚訝,不忍禦弟以身犯險,但也知道均彥上神決定的事誰也無法阻攔,於是只能派了太子殿下前去協助。

到了人界後,雪凰與元昊也不知均彥上神究竟身在何方,神仙之間的感應一說必須得在一定範圍內才能派上用場,於是只能從那只上古兇獸開始入手。化蛇居住在陽山,於是兩人便先降臨到了陽山所屬的城邑,而後慢慢尋找均彥上神。

那陽山所在的城邑喚作明望邑,城邑雖小但十分熱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到處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元昊好靜,人界也不多來,所以不大習慣這樣的環境,而雪凰則是興奮壞了,四處又看又摸那些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不像是有任務在身,反而像是單純來玩的,活脫脫一只出了籠的小鳥,哦,凰鳥。

元昊靜默地走在雪凰身後,看著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無奈,虧自己辛辛苦苦教導了那麽久,他的徒弟怎麽就不能有一點點上神的樣子呢?以後要是傳出去這麽個小姑娘似的上神是他的徒兒,豈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兩人心情天差地別,雪凰笑得無憂無慮,元昊則是憂慮得了不得。如此尋了三條街道,還是毫無一點關於均彥上神的感應,這天卻像是快要下雨了。明朗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風也越來越大,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氣變臉似的陰沈了起來,預示著一場傾盆大雨的到來。街上的人紛紛四處逃竄,擺攤的收攤,逛街的回家,熱熱鬧鬧的大街一下子稀疏冷落了。

雪凰追了幾下看的還不盡興的一個捏糖人的攤子,發現阻攔不住,也只好在心裏怪了一下這鬼天氣,然後郁悶地看向身後的人。

元昊看著這毫無征兆的天氣也覺得奇怪,又不是人間的春夏雷雨季節,這青天白日的下起雨來根本沒有理由,於是沈色掐指一算,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怪道,明明雨神沒有施雨,怎麽可能忽然下起雨來?”

還沒等他想出原因,雨已經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浸透了整個大地,陰霾了周圍空氣。豆大的雨點落在青石板路上,打在白墻青瓦上,再從屋瓦上連成一線淌下來,整個世界只剩下雨的聲響,淅淅瀝瀝地叫人沒由來的覺得心煩。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卷(2)

雖然普通的雨水淋上一點對自己來說並不會有多大損傷,但雪凰畢竟屬火,對這水性的東西天生就厭惡畏懼。如今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淋了個透心涼,慌忙就想變出把傘來遮遮,誰知口訣念了三四遍卻還是連朵花也沒變出來,頓時睜大了眼睛站在雨裏不敢相信。

元昊已自料到不好,這絕不是普通雨水,必有蹊蹺,此時在不知詳情的情況下倘若再由雪凰這麽傻楞楞的站在雨裏頭,定將對她造成不知後果的傷害。於是即刻變出了一把二十四節竹骨油紙傘,匆匆走上前幾步幫她撐了,將雨幕和她之間隔開,然後帶著她走向附近的一個歇腳路亭。

六角木亭飛檐翹角,落在亭上的雨水順著六個角以弧線飛出去,以至於圍著亭子的一圈地面也是淋不到雨的。

亭裏的雨聲比外面頓時輕了很多,元昊帶雪凰走進亭中,引她在凳上坐下,然後將油紙傘靠在肩上擋住了身後斜飛來的雨水。繼而面色凝重地對她說:“這場雨,大約是化蛇下的,化蛇現則其邑多水,它不僅能發大水淹沒整個城邑,所引出的水還能使性沖水的神仙修為大減,你現在,恐怕已經與凡人無異了。”

雪凰驚慌失措地看著元昊,沒有了修為,自己可還怎麽對付化蛇,不是就直接不戰而敗了嗎?自己不能拖累師傅,所以說不定,她還會有性命之憂。自己身為丹穴山上堂堂的鳳凰一族,難道會這樣還沒打就被化蛇的一個小小法術害死?這種死法,也著實丟臉了些。

元昊像是可以從她變幻的眼神裏看出她的想法,擡了頭看向對面的雨中世界,霧霭沈沈得像是九重天上的仙霧。他的聲音聽上去也像雨一樣飄渺:“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我不會丟下你。”

雨太大,雪凰又有些出神,並未聽得太清元昊所說的話,但看著他堅定認真的目光,便覺得心裏的不安害怕都不見了,神奇得讓她自己也不相信。她只知此刻,自己坐在師傅身邊,可以聞到他身上白檀香的氣味,可以看到他眼眸裏的深邃烏黑,這樣,她就可以什麽也不擔心了。雪凰在自己修為完全消失的狼狽情況下,竟舒心的笑了一笑。

他低頭看了一眼雪凰,發現她居然在笑,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再又聽到了心臟位置傳來的異常節奏的聲響後,才忙反應過來讓自己鎮定,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平靜如往常地說:“你的修為要到三日之後才能恢覆,我在凡間也不能濫用法術,等到雨稍稍小下來,我們就先去找個地方落腳,從長計議吧。”

“是。”雪凰回應,沒了平時裏的活潑有精力,倒也顯得柔弱可愛。

這場雨一直在紛紛揚揚地下,過了個把時辰也不見小下來,仿佛是江河裏的水統統都被傾倒了下來,沒有個盡頭。

最後是沒了修為的雪凰禦不住寒,對元昊說橫豎自己也已經沒了靈力,也不怕再淋一次,讓他趁著天亮趕快找個落腳地,否則若是到了天黑若是雨還沒小下來,自己不是要在亭子裏吹一夜冷風了。

事實證明,雪凰的話是正確的。當兩人找到一個土地廟時天也正好黑了,而外頭的雨還是在下,絲毫沒有變小的意向。

元昊走入土地廟後便變走了油紙傘,引著雪凰走到那土地的泥像前淡然叫了一聲:“土地。”

泥像立即光芒閃過,土地拄著拐杖轉著圈出現,見到兩人以後慌慌忙忙地彎腰行禮:“明望邑土地,參見太子殿下,參見上神,未曾遠迎,還望太子和上神恕罪。”

“不必多禮。”元昊溫溫的說,儼然一個和以待下的君主模樣,“本太子和雪凰上神來凡間有要事處理,今夜須在你這土地廟留宿一宿。”

“小神不勝惶恐。”土地剛直起一點的身體又彎了下去,比剛才還要恭敬幾分,“只怕小神的土地廟簡陋,會委屈怠慢了殿下與上神。”

元昊唇一勾,沒一點傲慢之氣。對土地說道:“土地言重,本太子只是想尋個落腳的地方度過這一晚便夠了。”

雪凰聽著兩人文縐縐地互相謙虛,已然禁不住勞累寒冷打了個噴嚏又打了個哈欠,自己尋了個幹凈地方用衣袖擦了幾下坐下了,垂了幾下眼皮昏昏欲睡。

土地大約也是深知此地化蛇兇獸的厲害,看了雪凰的樣子就猜到了她的情況,額頭皺成川字型說:“上神大約是吃了那化蛇的虧了,現在修為盡失,實在不適宜在這兒勉強一晚。”

土地廟由石頭造成,連扇可遮風擋雨的門也沒有,地方也不過幾尺,大半的地方已經被雨打濕,裏頭濕悶潮濕得很。雪凰坐在地上靠墻睡,衣角已被飛來的雨滴沾濕。

“小神知道殿下在凡間不宜使用仙法。”土地舉著拐杖微彎腰低頭,從衣袖裏拿出了幾塊碎銀子,“小神這兒有些香火錢,雖然不多,但也能讓太子和上神找一個客棧好好住一晚。”

元昊也知這樣的環境實在太過簡陋,但看著雪凰安好的睡顏,又不忍去叫醒她。他放輕了聲音說:“多謝土地好意,本太子明日便和雪凰上神找個客棧住。但是今晚,雪凰上神太累了,就讓她好好睡吧。”

“這……”土地猶豫,眉頭緊鎖。

“不要再說了。”元昊語氣雖平和,卻有了一些不耐煩,“你今晚就站在這門口設一道結界替她遮擋風雨。”

土地領命後再不敢過多推辭,順從地站到了門口,拐杖一橫設出了一道能夠擋雨的結界。

土地廟裏的雨聲聽上去像是漸漸小了,雪凰在這樣安靜,又沒有冰涼雨絲落到身上的環境裏睡得很好,舒服地不時發出一兩聲夢囈。

元昊站在她面前安靜註視,然後一步步走了過去,輕盈無聲。最後在離她只有半步的地方站定,緩緩低下了身子,目光裏如同有雨霧籠罩。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撩起她臉側一絲垂落的發絲,發絲已經被沾濕,骨節分明的手用食指繞過它,慢慢拂下去,濕發便立即變幹了,青絲烏黑,手指白皙,分外明顯的對比。

在只有祭臺上兩支紅燭的火光的夜裏,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白墻上,隨著燭火的跳躍而或明或暗。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卷(3)

一夜好眠,雪凰一覺睡到自然醒,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祭臺上的一對紅燭已燃盡,蠟油漆滿了燭臺,雨在夜裏早就已經停了,現在空氣清新幹凈,天朗氣清,叫人無比心曠神怡。

只是土地廟裏一個人也沒有,土地怕是早就寄身到那泥像裏去了,可是師傅又去哪了呢?大約是因為自己沒有了修為以後,就變得膽小起來,醒過來見不到他,心裏頭居然隱隱的有些不安和害怕。

雪凰已經無法感應元昊的氣息,但又很想立刻找到他,於是只好放棄心焦的等待,打算自己親自去找他。可急匆匆地想走出土地廟,一跨到門口就莫名其妙被撞了回來,她不敢相信地試探性觸了下土地廟與外面之間的空氣,果不其然,看上去什麽也沒有的地方有著一層結界。設這層結界的神仙法力十分弱,若放在平時,自己完全可以輕松地直接走過去,但無奈現在自己只是個凡人,居然連這樣的結界也能困住了自己。

雪凰憤憤地踢了一腳那層結界,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就如水一樣泛起了一道淡淡的波紋,結界如海浪滾動,看上去就如昨晚的雨幕。她板著臉轉身幾步跨到了土地泥像面前,氣鼓鼓地盯著那泥像,眼神惡狠狠的,若是平時定會引出一道三昧真火來,將那泥像乃至整個土地廟都給付之一炬了。

那泥像似是被她沒有修為空有怒意的眼神震撼到了,閃出一陣微弱的光來,化出拄著拐轉身出現的土地。

土地站定後恭恭敬敬地彎腰道好:“小神參見上神。”

“你還知道出來啊,怎麽不去你那泥像裏睡大覺了?”雪凰又氣又急,語氣不大好,一時顧不上裝出和藹近人的模樣,“快說,我師傅去哪了?”

什麽叫欲哭無淚,土地遇到這麽個上神後總算是領教了。明明是自己的地方被占了,又替她勞心勞力地設了結界,太子殿下不休息又害他一整晚也都不敢去休息,現在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殿下去替她找些水和食物來,自己才打算趁這時間偷偷補個覺,沒想到,就這麽一點點小小的偷懶還被抓了個正著,真是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土地心裏委屈,表面還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幹幹賠笑道:“小神該死,還請上神恕罪。回上神,殿下料想上神您現在不同往日,昨夜勞累,醒來後一定會覺得餓,一大早便去給上神找水和吃的去了,還請上神安心等會兒。”

原來師傅是去給自己找水和食物去了,雪凰這才覺得自己是敏感過了頭,也沒辦法,誰讓她現在沒了靈力便連膽子也沒了呢。聽到師傅如此細心關愛自己,她忽然覺得甜滋滋的,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一笑。又感到肚子裏好像倒也還真餓了,想她天生仙胎,只靠著日月精華休養生息,從未有過饑餓的感覺,飲醴泉,食竹實,也不過是因為饞得慌,現在竟破天荒頭一遭嘗到了凡人饑餓的感覺,倒覺得也新鮮奇異得很。

雪凰聽了土地的解釋後怒意便消失了,沖緊張得只敢低著頭的土地笑道:“是本上神過於緊張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小神不敢,不敢。”土地驚慌地說,頭卻是垂得更低了。一個喜怒無常的上神,讓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對待,絲毫不敢怠慢,深恐一著不慎就又給惹惱了。

雪凰想土地大概是被自己嚇著了,也沒有再多說。走到那祭臺一踮腳就坐了上去,手撐祭臺面,雙腿交著晃來晃去,一副悠悠然然的樣子。

土地看著自己的祭臺都被當成凳子坐了,卻也不敢有一點異議,只能站在一旁侍立,盼望著太子快些來,好帶著這位上神早點離開,自己也可解除危機脫身。

戰戰兢兢立了一炷香左右,土地總算是遠遠望見神往已久的太子殿下出現了,仙氣圍繞,落地無聲,轉眼已近在眼前,好一個解救蒼生脫離苦海的神仙,土地幾乎要雙眼含淚,拄著拐急急迎了上去。

“殿下,您可算來了,上神等您好久了。”土地語氣裏是無比的感激,與其說是雪凰等急了,倒不如說是他等得更急。

元昊視若無物地穿過結界走進來,不理會土地的恭迎,直接走向正舒舒服服坐在祭臺上晃腿的雪凰,邊走邊在手裏變化出一片盛著水的梧桐葉。然後伸手將翠綠的梧桐葉遞給了雪凰,接著說道:“這附近人煙稀少,也只能找到些幹凈的山泉水。你先將水喝了,然後我們去集市裏再吃些東西。”

雪凰早就渴得口幹舌燥,一接過梧桐葉就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接著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咽了一下以後跳下祭臺說:“好,那我們快點去吧。”

“嗯。”元昊應了一聲,然後看向土地示意讓他把結界解了,接著對他客氣地道了聲謝,“多謝招待,昨夜多有打擾。”

土地連忙誠惶誠恐地低身行禮:“小神不敢,殿下言重了。應該是小神這兒簡陋,委屈太子和上神了。”

土地還在低著頭一個勁兒謙虛,雪凰早已走出了土地廟感受陽光的照耀,元昊也跟了出去。最後土地講完自己的話,一仰頭才發現兩人都不見了,又是一陣欲哭無淚。

變成了凡人以後,看出來的世界居然也和當神仙時的不一樣。原來在凡人的眼中,這個萬丈紅塵是如此擁有魅力,雪凰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也可以這樣專心入神地欣賞,靜下心來感受身邊的一切。雖不能和以前一樣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但是,抱著一顆無知的心,居然也並不覺得自己卑微弱小,反而嘗到了身為神仙時也無法嘗到的美好。

凡人眼中,花是香馨的,草是綿軟的,風是溫和的。她走在山間小道上,雖然覺得步伐沈重,可是第一次有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以前她活得太高高在上,不知凡間疾苦,現在卻真切地明白了身為一個凡人的感覺。

她碰觸到一朵還未綻放的花苞上,雖再也不能使它立即盛開,可是,她卻感受到了花帶給她的觸感,溫柔甜美,甚至比瑤池芙蕖還要真實可愛。山上的這一片山茶花林,經過昨夜雨水的浸潤,現在在雨後晴空下生機勃勃,花瓣上星星點點的雨水晶瑩璀璨,折射出驚人的光澤。雪凰幾乎因這些凡花而看得癡迷。

笑容純凈,在大片大片紅色的繁花裏像是個花精,元昊一路看著她興高采烈,好像一點也不因為失去靈力而沮喪,反而還有些樂在其中,像是個凡間混沌初開的天真小姑娘。他一時竟覺得自己並看不透她,只好一路想一路思考,為什麽會有神仙變成凡人也能高高興興的?是她太遲鈍,還是,自己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卷(4)

兩人各懷心思就不知不覺到了集市,又是昨日那樣的熱鬧鼎盛,人口阜盛。有舉著一捧糖葫蘆叫賣的小販,有在一片樹蔭底下雜耍的藝人,還有賣著各式各樣手工制品的商人,甚至還有站在二樓上揮著帕子招呼來往行人的青樓姑娘。沿街的鋪子更是品種繁多地林立著,各類酒肆茶館,當鋪布店的旗子和燈籠高高掛在店名邊上,叫人遠遠的就能清晰地看見。

雪凰一面走一面玩,在聞到一家酒樓裏傳出來的香味後,便再也挪不動步,擡頭看了一眼酒樓的名字——聚勝樓,然後可憐巴巴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元昊,一雙晶亮的眼睛像是蓄滿了淚水。

“好,就這兒了。”元昊見了她的樣子後無奈地表示同意,緩步優雅地走進了這家似是方圓五百米最好的聚勝酒樓裏。

得到允許後,雪凰馬上展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小跑著竄了進去,裙帶飛揚,腳步喜悅。

兩人上樓挑了個臨窗的好位置坐下,小二眼尖,見來的客人器宇不凡,風雅若仙,長得又都是不能再好的,料想到定是非富即貴,忙擱下手裏的活笑呵呵迎了上來。

“二位客官吃點什麽?”那小二將抹布往肩上一甩,笑成了一朵花。

雪凰手撐頭認真想了一會兒,在凡間行事要低調,不能點一些他們沒有的,瓊漿玉露,仙荷玉藕,靈芝仙草什麽的是不能點了,於是思忖了許久,想方設法要想出幾道簡單平凡的菜來。結果卻因為對凡間的菜式實在不熟,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一道合適的。

小二站在一旁幹笑著等了很久,終於是笑不動也等不下去了,忍不住好心地開口:“呵呵,其實,如果姑娘不嫌棄,小的到有幾道我們酒樓裏的招牌菜要推薦。”

雪凰一想這倒也是個好主意,反正自己再想下去也不會想出什麽來的,倒還真不如讓酒樓裏小二來說,於是和氣的笑了笑示意他可以開始說。

“我們酒樓裏的招牌菜啊,那可就多了,聽小人給姑娘推薦幾道。”那小二如同打開了話匣子,如數家珍般一一給她報起來,“有龍抄手,參芪燉白鳳,麒麟面,水煮鳳片……”

“你……你,你說什麽?”雪凰越是聽下去臉色就變得越難看,不敢相信地癡楞看著他,這凡人吃的東西,怎麽會是龍鳳麒麟這些神獸,哪裏會有如此窩囊的的神獸,會慘遭人族的毒手還落入凡人的腹中?這人族實在太可怕,太恐怖了。她害怕自己沒了靈力也會成為凡人的盤中餐,表情變得詭異得像是在看一個嗜血為性的大魔頭,忙忙下意識往後一躲,“妄殺神獸是會遭天譴的。”

小二被她的話說得頓了一頓,而後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快要喘不過氣:“哎呦,姑娘您可真是太會開玩笑了,小的報的菜名裏頭的龍鳳麒麟啊,可不是天上的神獸,這龍抄手啊,是雲吞,白鳳,是雞,麒麟,是山羊。”

元昊從她的臉上的大約可以猜到雪凰誤解了什麽,握拳擋著嘴咳了咳,平平淡淡地說道:“好了,這些菜我怕她也是不敢吃的,小二,隨便上幾個清淡素菜就好了。”

那小二強忍住了笑,甩了甩抹布,道了一聲好,便笑臉盈盈地麻利退了下去。

菜一上來,雪凰便深深地被聞到的誘人香味吸引了,拿著筷子迫不及待地只等小二端上來,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一道道新鮮的菜式擺到桌上,若不是不停咽口水,恐怕就連口水也要禁不住流下來,丟了大臉了。

小二看到客人這樣食指大動的模樣,很有成就感,自豪地詳細報上菜名:“這是口蘑菜心,這是蓮蓬豆腐,這是發財銀絲,這是慧仁米粥,客官,你們的菜齊了。”

“下去吧。”元昊點點頭,微微彎了彎嘴角,和藹地放小二去忙其他的事。

小二滿臉推笑著捧著空了的菜案退了下去,雪凰便再也矜持不住動了筷子。只見她吃相豪邁,大快朵頤,一只鳳凰,竟吃出了饕餮的樣子。她當神仙時從未如此用心享受過食物的美味,原來對凡人來說,飲食是一件那麽可以感受到滿足的事情,當一個人餓了,便覺得什麽都好吃,便覺得這件日常小事無比幸福。

解決掉了桌上的四只碗,雪凰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無欲無求的笑容,仿佛整個人生都圓滿了。她笑呵呵地著對全程看完了自己吃相的元昊說道:“師傅,我們現在就去找均彥上神吧。”

元昊從她方才的驚人吃相裏回過神,移了目光看到那幾只空空如也的碗,咳了幾下又匆匆移開目光,回頭叫了那小二一聲讓他過來。

雪凰料想他是要用昨夜土地給的香火錢結賬,於是先斂了斂衣站起來等他結完賬。

沒想到等小二到了他們桌邊以後,元昊對他說的是這樣一句話:“小二,再去沏一壺廬山雲霧茶來。”

那小二先是被桌上一派風卷殘雲的狼藉怔了一下,然後盡量不去看那幾只幹凈如洗的碗,勉強鎮定地回答:“是……是客官,小的立刻去。”

站到一半的動作僵了僵,雪凰歪歪頭,眨了眨眼奇怪地問:“師傅,你……”

“坐下。”元昊擡眉對雪凰說,等到她不明所以的坐了回來,坐穩了以後,又說了句讓她差點又立刻跳起來的話,“均彥上神就坐在我們後面。”

“什麽?!”她喊出聲,又忙用手捂住了嘴,壓低聲音說,“師傅,你是怎麽知道的?”

“方才轉身叫小二時看到的。”元昊淡然,“我看到他身邊還有個人,且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

“原來師傅是要偷聽啊。”雪凰心領神會,躍躍欲試地探了探腦袋,企圖將那均彥上神和他身邊的人的樣子看個清楚。之前自己和師傅辛辛苦苦地找找不到,如今來聚勝樓吃個飯卻意外碰上了,果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卷 荀草幽幽 其葉蓁蓁 第七卷(1)

雪凰剛探了頭,將那兩人在一桌桌客人裏尋到了,還沒等看個真切,卻又被端茶前來的小二擋住了,於是憤憤地白了那小二一眼。

小二無辜得很,平白遭了白眼,卻也只得將委屈往自己肚子裏咽。任勞任怨地把一壺廬山雲霧茶及兩只茶盞端上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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