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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凰,這是你第一次參加瑤池集會,也不知道你怎麽會選擇跟著你師傅去,而不是跟著爹娘。不過不管你跟著誰,你總是來自丹穴山上的,可千萬不能丟了臉,知道嗎?”

“知道。”雪凰已經聽得耳朵快被磨出老繭,從銅鏡裏看著自己娘親的眼睛無奈地重覆,“娘,您快點吧,我還要先趕去師傅那裏。”

最後一縷散落的發絲被收拾好,水玉琉璃,佩環伶仃,天生麗質加上細心拾掇,雪凰渾身似乎都散發出璀璨的光芒,美得讓人莫敢直視。就連自己看著鏡中的自己,也覺得被深深打動,不敢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 瑤池集會 瓊樓玉宇 第三卷(1)

因為是以神界太子殿下徒弟的身份,所以雪凰必須與元昊共同赴宴。趕到九重天,再至昆侖山。等到他們到時,所有被邀請的神佛都已來了大半。

瑤池集會擺在昆侖山上的空中花園閬風苑,一共有玉樓九層,左繞瑤池,右環翠水。西王母端坐在高位之上,雍容華貴,凝重端莊,遙遠不可觸。

元昊擁有神界太子與生俱來的良好修養,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王者的氣息,無論身在何處都像是一個發光體,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所有人為他屏息。即使是隨意地走進閬鳳苑,便有雲浪激起迎接,清風吹拂歡迎。他攜著雪凰一起降臨,便引起了更加多的矚目。

女仙們看著下一屆的天君,瀟灑溫和,芳心暗許。而男仙們則註意到了他身邊的絕美女仙,明珠為飾,玳瑁為佩,仙荷為裳,彩雲為裙,動如風拂細柳,笑似百花乍開,連嫦娥與九天神女都被她比了下去,不禁看的出神。也有幾個認出了她是雪凰,獻寶似的向身邊的人介紹起這便是丹穴山上的幺女。

鳳凰夫婦見到自己的女兒一出場就出了大風頭,立馬覺得自己臉上也有光,心中對其的喜愛又添了幾分,看著她的表情也笑面如花,滿意非常。

西王母看向他們淡淡的開口,溫柔得像一汪水,又疏離得像一塊冰:“本宮深居昆侖山巔多年,認不得這位女仙,太子殿下,還煩您向大家介紹一下。”

元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雪凰也立刻隨著他一同行禮。他平靜地回答:“回娘娘,這位是元昊新收的徒弟,即是丹穴山上的上神,雪凰。”

“原來是鳳凰上神的幺女。”西王母移目至鳳凰夫婦,淡然一笑,“怪不得生得如此好,竟將我的女兒們都比了下去。”

鳳鳥連忙謙虛道:“娘娘過謙了,娘娘的五個女兒才算好呢。雪凰還小,禁不住您這麽誇,指不定就將您開的玩笑當真了。”

“哪裏就是玩笑了?”西王母又一笑,稍稍有了些溫度,她轉向雪凰,仔細地看了一遍,語氣平靜如瑤池中的萬年仙水,“雪凰,多大了。”

“回娘娘,雪凰今年四百九十九了。”雪凰低著頭緊張地說,努力保持著平靜,一遍遍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出醜丟臉。

西王母聽後沈吟:“四百九十九,如此明年便是涅槃之期了。”

鳳鳥亦露出了難色:“是啊,這不是還勞煩了太子殿下去教。”

“那太子可得好生教導雪凰,方不負了鳳凰一族對我們神界的期望。”

元昊依舊平靜,低了低頭垂下幾縷墨發,拱手行禮:“是,娘娘請放心。”

話音剛落。隨著一陣香氣,便知又有仙來。

雪凰深吸一口空中的味道,當下就識了出來。旁的她也許識不出,可是這自己時常棲息的地方又怎麽會聞不出來,雪凰信心滿滿地著想來的定是梧桐樹化作的地仙無疑。

果不其然,她剛想完就有一個沈穩的聲音從半空傳過來。

“小仙樹神攜女來遲,還望眾仙友見諒。”

元昊拉了拉她示意退下,雪凰反應過來連忙為姍姍來遲的地仙樹神讓道。

西王母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強,幹幹道:“是樹神和拂柳仙子來了,快就坐吧。”

原來這便是自己用鳳凰臺救下,又在與天界太子新婚之夜逃婚的拂柳仙子。雪凰興奮地想要將這個神識已久的女仙看個清楚,在與元昊雙雙就坐後,不斷伸著脖子往拂柳的方向看。

拂柳一襲綠色華服,風流裊裊,纖細嫵媚,柳眉柳腰,十之八九就是個柳樹變成的女仙。

“不要東張西望。”元昊端著瓊漿玉酒提醒她,眼中是一片烏黑。

雪凰立即反應過來。是啊,如此見面,最尷尬的人應該是自己的師傅,自己怎麽能不估計他的感受只一心好奇呢。她尷尬地收回目光看向元昊,表情雖沒什麽異樣,可是他向來都是這樣不將心情寫在臉上的。

自己現在應該如何?同情?安慰?開解?還是,幸災樂禍?

不久前被淩霄劍此處的傷口清晰地提醒她不能選擇最後一項。雪凰幹笑了幾聲作為前奏,小心翼翼地說:“師傅,其實,拂柳仙子逃……額,一時沖動,是她的損失。”

“不。”元昊面不改色地飲酒,仰頭時下頜線漂亮得似暈有淡淡的光芒。

雪凰只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竟說不嗎?怎麽會有人被甩還如此?除非,除非師傅他是深愛著拂柳的。

如此一想胸口便微微有些疼。

大約,是被淩霄劍刺的傷口還未徹底好的緣故。

雪凰撫了撫胸口,決定不再多想。她端起梨花木案幾上的一杯瑤池佳釀細細品酌,以瑤池仙露釀出的瓊漿玉酒果然是非同凡響,入口微微的爽烈之後,是能夠洗濯靈臺般的清透甘甜,喝得她直想不顧形象地鯨吞龍吸。

正盡興時卻有人阻止了她。元昊以二指壓下雪凰的小臂,她本想反抗,無奈自己整個手臂的力量竟都敵不過元昊的區區兩根手指,不僅連酒杯的邊沿都沒能夠上,反而到灑出了幾滴佳釀,雪凰惋惜那幾滴好酒,只好憤憤的放下了酒杯。

“師傅連徒兒吃幾杯酒都要管嗎?”

元昊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有笑意,可是卻依舊清冷寒涼如月華:“不過是不想你糟蹋了這難得的瑤池玉酒。”

大約是飲下的三兩杯酒此刻開始上了頭,雪凰被說得氣急敗壞,元昊如此說,莫不是看不起她,看不起丹穴山上的堂堂鳳凰一族嗎?越想越窩火,氣得只差掀桌而起,早已在桌下開始與她師傅鬥法過招。

對方氣定神閑地接過她的招數,將她的招招狠厲化得綿軟無力,運籌帷幄地像是在逗弄一個孩子。元昊表情淡漠,身形端正不動,而雪凰的臉色則變得越來越難看,最後在她運了十分力一掌拍來之時,元昊輕松反手擒住了她,使其動彈不得,然後,緩緩向她靠了過去。

看到方才還在與自己見招拆招的人忽然冷笑著靠過來,任何人都會反應不過來,更何談是反應本就比正常人慢了好幾拍的雪凰。本就不深的酒意一下子消失殆盡,傻傻對視良久之後的條件反射竟是學起了自己的遠親,鴕鳥遭到危險時將頭埋進土裏一樣閉上了眼。看不到,就不會怕,心不動,則萬物皆不動的唯心主義此刻便派上了大用場。

“像你這樣囫圇吞棗,也品得出其中的滋味?”

雪凰閉著眼聽到元昊淡淡然的聲音,終於明白過來他也許只不過是想和自己探討一番品酒這一話題,而並不是想以師傅的身份教訓自己,更不是,想做其他的。

於是睜開了眼,在如遭大赦而感到僥幸的一瞬,自己竟還有一種陌生的略微失落感油然升起。

她掙出了自己的手臂,尷尬的低頭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跳躍。脫口逞強道:“品得出,怎麽品不出,細品雖風雅,但這鯨吞龍吸,也別有一番風味。”

“果真如此嗎?那為師倒要請教請教徒兒,這後者,究竟有何等別樣的滋味?”

雪凰差點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怎麽就偏偏和元昊鬥起了嘴來,自己就是身有百口又怎麽說得過能令三千佛陀都啞口無言的他。但是,自己的驕傲,自己與生俱來的驕傲,不允許她輸。

偷偷擡眼看了一眼爹娘,他們似乎也正看著自己,慈眉善目的,是在鼓勵自己嗎?心頭有了暖暖的感動,爹娘放心,您們的女兒不會讓您們二老失望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2)

等一下,又好像不大對。從爹娘的口型看來,應該不是鼓勵,而是,在讚揚自己與元昊的孺慕情深。唉,爹娘喲,虧你們也是上古神鳥,怎麽就連自己的寶貝女兒陷入了困境也看不出來呢?還在和周圍的神佛們談笑風生?

“想好怎麽說了嗎?”元昊逼問。

“……好了,好了。”雪凰愁眉苦臉,也只能自食其力地開始胡謅:“所謂豪飲,與花間月下,對影成三人的雅飲不同,講究的是一醉方休,痛快淋漓,酣暢無比,正所謂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淺嘗輒止是沒有這種功能的。”沒想到胡謅了一會兒之後竟自己摸出了門道,無師自通,越說越順口,越停不下來,反而滔滔不絕了起來:“人間有一個李白,自稱是酒中仙,乃是豪飲派中首推一指的人物,他曾說‘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還說過‘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大氣瀟灑,氣吞山河,這才是真正神仙的快活。”

元昊聽完一番長篇大論後臉色沈靜了一下,像是被雪凰的口中生花驚憾,又像是對她的偏門歪理有了自己的思考。而後嘴角勾了勾:“姑且倒也在理,也不知你小小年紀,是哪裏來的這些見識。”

“是去人間游歷時學的。”

畢竟還是不禁誇的年紀,一被別人誇讚,雪凰就登時來了興致,愈發口若懸河地說起來,巴不得將自己見過的,聽過的,全部講給元昊聽,也讓他嘗嘗無言以對的挫敗滋味。

見她即將有將自己所知傾其而出之勢,元昊忙打住了她:“回去再說吧,別在這兒叫人聽見惹了笑話。”

“……是。還是師傅想得周到。”雪凰慌忙噤口,自己說得興起,差點忘了這裏可是西王母的玉山瑤池,今天可是瑤池集會,若是被眾神聽見鳳凰的幺女,天界太子的徒弟,像個沒教養的丫頭般的說個不停,可不是得鬧出全六界最大的笑話來。自己的這種難以自控的毛病,可真的好好改改,改改。

這邊覆了平靜,那邊地仙樹神與其女兒拂柳間卻又開始了一串長對話。拂柳將雪凰和自己前未婚夫之間的情景從頭至尾看了個一清二楚之後,兩條柳眉幾乎要倒豎,纖纖指節握得咯咯作響,仿佛有電光火石從拳中迸出。

忽而那幽綠的冷光不見了,樹神將自己的手握在了拂柳的拳上,蓋住了那些細碎迸射出來的幽綠色。他臉色不變,壓低聲音斥責道:“你瘋了!”

拂柳在自己親爹的禁錮下再使不出一點力來,只好憤然甩開手,眼中的寒光卻還是淩厲如刀。

“當初逃婚的是你自己,今日見他和別人有說有笑的就又坐不住了嗎?那當初何必還要做出讓全族丟盡顏面的事來!?”

“爹!我是您的女兒。您怎麽幫外人說話?”拂柳纖眉緊蹙,轉頭看向樹神,不平而委屈。

“就是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所以才會如此恨鐵不成鋼!”樹神也皺了眉,溝壑縱橫如老根的一張古銅色的臉硬朗得有些不近人情。“你怎麽也是本仙君的親生女兒,身份也算是六界中極其尊貴的,可做出的事來,真是叫本仙君丟盡了臉。當初好好的一門親事,你為何要逃婚?而既然事已如此,你還有什麽立場放不下?幹脆將對元昊太子的情思盡數揮刀斬斷,不要拖泥帶水的,至少還可以顯示出地仙的氣度來,可你如今這樣,活脫脫倒像個幽怨的棄婦!”

“您不懂。”拂柳被自己親爹說中了心裏的傷疤,落寞的垂下了眼,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她的確是沒有什麽理由好嫉妒動怒的,沒錯,是自己在大婚之夜穿著嫁衣逃跑了,可是,她真正想要逃離的,不是元昊,而是這命運。之後成了六界的笑話,自己在全族中受盡了白眼與唾棄,她為的不是自己的自由,而是,那個人的自由。可六界之內誰又能懂她呢?她沒有人可以訴說,沒有人會傾聽,只能將自己的秘密埋在自己的樹洞裏,久而久之,自己在這樣的年紀,竟已快成了一顆空心的樹。

樹神嚴厲地說:“本仙君活了上萬歲,竟會連這些風月之事都尚未悟嗎?爹知道你受的委屈,不過再怎麽委屈,這也不過是一場無頭無尾的風月小事罷了,你忘了你生來的使命是什麽了?是將地仙一族綿延下去,若是在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上跌了跟頭爬不起來,還不讓人笑掉大牙,爹多少年的苦心不就白費了!”

“拂柳……知道。”她扯了扯唇,蒼白的唇差點被咬破。

自己的命運,便是整個地仙族的命運,由不得自己掌控。原來,她空身為樹神之女,其身份也不過就是枚高貴的棋子罷了。之前,被自己爹安排著嫁給元昊,是因為他是神界太子,只是那時候她本就傾心於他,所以並不覺得可悲,可是現在,她幡然醒悟了,她與元昊都一樣,一樣是各自家族手裏悉心培養的工具。

拂柳此刻只是想不明白,當初她滿懷希望快樂,從紅艷艷的喜燭裏看到的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像是一顆真心被毫不留情地打碎扔在了風中,隨風而散,自由,想要給他自由,那一刻,心中是怎麽爆發出那樣極具勇氣的想法的?如果放在現在,她早知即便逃過了一次,還會有下一次,無窮無盡,不死不滅,自己到不如當時就裝得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察覺,假裝開開心心,快快樂樂,至少,還能夠與他一起度過身為棋子的永生永世,那樣,真的很好。可惜,因由己造,果由己嘗,他們,光鮮的外表下面,其實都可悲極了。

瑤池集會在一片歡笑聲中結束,和諧安詳,彩雲繚繞,是凡人難以想象的極美極幻。眾賓客都受了西王母賜的蟠桃之禮,心滿意足的各自歸去。

瑤池之水重歸千萬年來的平靜無漣漪,玉山靜謐得連空氣都顯得微微凝滯。

風流裊裊的青鳥仙子向西王母問:“娘娘,雪凰上神去時順走了許多瑤池玉酒,那可是耗費了萬年時光才釀出的美酒,您怎麽一點也不心疼可惜?”

西王母表情不喜不悲,和靜之外看不出一點情緒。

側頭看著一汪瑤池。幾朵芙蕖花開的正好,只可惜,那麽好也沒有人間的蜻蜓立上頭。

她的語氣如落在蓮葉上打轉的露水一般清透安穩:“前幾日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取道玉山,本宮與菩薩飲了幾盞茶,期間也談及了這位雪凰上神。沒想到菩薩竟說要向她的侄女拿三根鳳羽,去西方極樂的七寶池裏為她引種下三株往生蓮。既然連大慈大悲的菩薩都如此照顧這位上神,本宮又怎能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娘娘真是慈悲為懷,必得福壽綿延。”青鳥仙子是個明白人,自然是一點即化,立刻明白了過來,連聲稱道。

“福壽綿延。”西王母略微像是一笑,芙蕖清香似有若無縈繞在閬鳳苑。

如果長生的代價,是寂寞,那麽與天地同壽,究竟是福?還是咒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3)

瑤池集會過後,雪凰興高采烈地抱著裝了兩個蟠桃、六七壺瑤池佳釀的芥子袋騰雲駕霧歸至丹穴山,照理本來每位與會的神仙都只能分到一人一只蟠桃,要說這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的仙果即便得以咬上小小一口也已是莫大的榮耀,比閉關修煉個百八千年還要強上幾倍,可雪凰卻偏生得了兩個。西王母自然不會賣她姑姑的面子到這等地步,挑一個最大的蟠桃給她就已經是極致了,這額外多得的一個蟠桃,乃是她的師傅賜予的。

雪凰平白多得了一個寶貝,當然是喜不自禁,哪裏還顧得上多問,心滿意足到忘乎所以。一路上將那沈甸甸的芥子袋來回拋起接住,結果一個不穩差點將寶貝們打包摔下雲端暴殄天物。於是連忙學乖牢牢抱好了袋子,再不敢妄動。若是摔下去便宜了哪個凡人,他得道成仙,自己卻白白失了能夠給涅槃幫上大忙的寶貝,不是要悔得捶胸頓足嗎。

總算是小心翼翼,不出意外地回到了丹穴山。雪凰舒了口氣,懷抱著鼓鼓的袋子喜滋滋的走向家,心裏想著蟠桃配佳釀的滋味,幾乎是要口水直流三千尺,腳下的步伐便越來越快,只想著能夠早些一飽口舌之欲。

穿過竹林時卻被嘈雜的聲音打破了美夢。

她的笑容一僵,誰敢來丹穴山上惹事?實在是活膩了不成?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更可氣的是,他們破壞了自己的大好心情。

瑤池集會散去後自己跟師傅回九重天,而爹娘和兄弟姐妹們去了蓬萊仙翁那兒下棋,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此時的丹穴山便是由自己做主,也算那幾個小妖倒黴,碰上了自己,甚至還惹惱了自己。雪凰緊了緊芥子袋氣呼呼的飛躍上了山頭,打算給那些膽大包天的小妖點顏色瞧瞧,讓他們後悔自己來到了這個世上。

她站在全丹穴山最高的山頭,居高臨下,朝著腳下黑壓壓的大約十來個小妖派頭十足的大喝道:“大膽小妖!竟敢來丹穴山撒野,腌臜了這兒的地!”

那些清一色著黑衣的小妖猛然聽得後上方一聲大喝,紛紛回過了頭,仰視著一身白色華服,仙氣環繞,氣勢逼人的雪凰,自料到是鳳凰一族的上神,自己定不是她的對手,連忙能屈能伸地撲通跪下磕頭求饒:“小妖無意冒犯,上神饒命,上神饒命。”

“無意冒犯?莫不是本上神沒長眼嗎?你們難道是附庸風雅地來丹穴山賞風景的?”

像是領頭的一個小妖顫巍巍的擡起頭,立刻就又被雪凰的一個兇狠的眼神嚇得忙低下了頭,這位上神長得是極美,只是,只是發怒的樣子實在叫人沒膽子直視。他字不成句的解釋:“回……回上神,小妖,是青丘山的九尾狐一族,此番,此番腌臜了丹穴山的地,只是為了,為了處理族中的一件小事。”

原來是九尾狐族,怪不得連這些小嘍啰也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知曉了來人的身份,雪凰便轉了轉眸思索了起來,青丘山,好熟的地名,究竟是和自己有過什麽聯系呢?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飛想,忽而明晰起來,對了,就在一百多年前,若婳不就是她從青丘山抱來的一頭小九尾狐嗎?他們說要處理族中小事,難不成,就是若婳?

一旦想明之後,就立即發現了那只向來乖巧的小九尾狐今日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遠遠嗅到她的氣味而前來迎接,擔憂的心情頓時油然升起。雪凰屏息凝神,使出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法術,終於找到了正倒在竹林中奄奄一息的如婳,心頭的火氣越來越大。

隨著一道刺眼的白光,雪凰從山頭處飛降下來,猶如一抹星光燦爛落地,隨之激起一陣颶風,飛沙走石間將十幾個黑衣小妖打得趴在了地上打滾。

雪凰飛到若婳面前,一見到自己心愛的小九尾狐被人欺負得只剩了半條命,即將有恢覆原形的可能,難免怒從中來,牢牢將其護在身後,氣憤道:“你們處理族中之事居然到了丹穴山上來了嗎?本上神的婢女,也輪得到你們來管!若婳早已是丹穴山的人,與你們青丘沒有一點關系!”

那領頭的小妖掙紮著爬起來,痛苦地捂著胸口說:“上神,若婳畢竟是九尾狐一族,不配上神您為她說話,還懇請您將其交給我們處理,否則……事情若鬧到天君那裏去,六界之大,每一族的事務如何分理,相信天君聖明,定會給出一個公平公正的決策。”

雪凰被這小妖的一番話講得一怔,他說的沒錯,這件事若真的鬧大,理虧的自然會是自己。若婳是九尾狐族,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如今她的族人來帶她,自己即使是天君也沒辦法阻攔。只不過,只是區區一只小九尾狐,這向來諂媚的九尾狐族怎麽偏偏要帶她回去不可,正常的處理方式,不是應該求之不得地讓她留下來好好服侍自己嗎?九尾狐族天生生得好,六界之內被各路神仙看上留著當坐騎或奴婢的不少,為什麽偏偏若婳不行?而且,他們為什麽要痛下殺手的將她傷成了這樣?難道她的身份,並不是當年的一只棄狐那麽簡單?

“果然是牙尖嘴利,說的句句在理啊。”雪凰咬牙切齒道,“本上神可以將若婳交給你們。但是,她畢竟是服侍過本上神的人,你們若敢待虧了她,本上神定不會饒了你們!”

領頭小妖立刻感恩戴德地叩謝,叩完之後就掏出了一個收妖瓶作勢想將若婳收進瓶中。

雪凰忽然把手一伸擋住了那道慢慢逼近的光芒,她對著不明所以的小妖說道:“等一下。若婳現在身子太弱,怕是禁不住被關在收妖瓶裏從丹穴山到青丘的一路顛簸。且待本上神幫幫她。”

“上神慈悲,小妖不敢阻攔。”黑衣小妖只得將法術一收,把收妖瓶的蓋子蓋上,然後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候著。

若婳本就是頭先天不足的小九尾狐,多虧上百年來丹穴山上的日月精華養著,如今被十幾個下手沒輕重的小妖一圍攻,靈力早就洩得所剩無幾,僅還有一顆辛苦修煉來的仙靈維系著,使其一息尚存。雪凰見著自己心愛的東西一時不見就變成了這樣,眼裏的一團火焰越來越鮮紅熾烈,卻無奈還要顧及著族與族之間的關系而不能發作。

雪凰一個不忍心,就打開芥子袋拿出了一個品相極好的蟠桃,如今若婳便要離開自己,自己也沒什麽好留給她的,姑且將這寶貝賜給她。不僅能讓她重新變回一頭活蹦亂跳的小九尾狐,多出來的修為,便權當是自己送她的離別禮,也不枉費了一百年來她服侍自己一場的情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那領頭小妖大抵是見也未曾見過西王母的蟠桃,一時得以一見立刻兩眼放光,口水直流,根本不敢相信雪凰竟會將如此難得的好寶貝給若婳,全程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只鮮嫩粉紅的蟠桃被雪凰緩緩送入若婳口中,最後幾乎是要可惜地跺腳。

吞下勝過太上老君仙丹的蟠桃後,若婳立即面色紅潤起來,傷口飛快自愈,雪凰見她有有蘇醒過來的趨勢,周身的靈力似也精進了許多,終是放下了心。對那些已經等候了許久的小妖說道:“成了,你們可以帶她走了。”

“……是,是。”小妖忙反應過來,重新打開收妖瓶迸射出一道光來。若婳便在那道光的籠罩下越來越小,最後被完全收入了瓶中。小妖大功告成地將蓋一蓋,諂笑著說,“那上神,小妖們這就回去覆命了。”

雪凰火氣未消,沒好氣地說:“快滾!”突然卻又轉身叫住了他,“且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4)

那十幾個小妖統統身形一怔,生怕這位脾氣大的年輕上神還有什麽麻煩的要求。

領頭的立刻彎腰轉回來,嘿嘿笑著說:“不知上神還有什麽吩咐。”

“切記,決不可虧待了若婳。如果本上神下次見到她時,哪怕她是掉了根狐貍毛,本上神,就將你們青丘燒成灰!”

領頭小妖媚笑一僵,似是渾身嚇得打了一個哆嗦。忙不疊說:“不會的,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的,上神請放心,放心。”

雪凰看著那副嘴臉就來氣,吩咐完了之後就冷哼了一聲拂袖轉身,駕雲而去,連期待了已久的蟠桃配美酒也忘了再去想,絲毫激不起她的一點興趣。

到了羲和女神駕著五彩神車把太陽送下山,去蓬萊仙島下棋的一行人還沒有歸來,大約已是在那兒樂不思蜀了。

雪凰從太陽下山一直在山頭坐到了到了月亮爬上來,今夜倒是輪圓潤的滿月,哦,是了,不久之後似乎就是中秋了。

一人喝酒也無趣,要說酒友,雪凰的第一反應便是去竹林裏找了竹仙。

與竹仙邊飲瑤池佳釀邊聊六界裏的各種八卦,從嫦娥後羿一直聊到牛郎織女,再從七仙女董永聊到白娘子許仙,把人人、人仙、人妖戀統統搬出來感慨了一番之後,那輪明月已經不知不覺移到了正當空。

竹仙這老兒,年歲比自己大個幾輪,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滔滔不絕,丹穴山上的神仙精靈大都不愛理他,也唯獨自己見他一個老人家寂寂寥寥的在斑竹館裏住著也可憐,時不時就來他這裏聽其講上個幾天幾夜,不過也就是可憐他。可大約是寂寞的人便會比常人更懂得感恩的緣故,竹仙便開始經常把最好的竹實留下來給自己吃,本來只是貪戀那些美味的竹實,但後來到時真與竹仙成了忘年之交。

他向來貪杯,喝著瑤池玉酒話就變得更加多,大有將空空腹內裝的故事全都說出來之勢。雪凰看著他那張興奮得綠光滿面的臉,猜想自己若再不打住他,大概是要講個沒停了。若是平時無事,自己聽他講講也並無防,反正也閑得發慌。只是明日還要去找元昊學習,喝了那麽多酒若不去睡會兒,恐怕明日是撐不過的。雪凰幹幹笑了笑,將那竹杯轉了一轉,道:“今日晚了,雪凰想先回去了。”

竹仙大著舌頭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戛然而止。可憐巴巴地說:“看來老兒我真是越老越討人煩了,居然連雪凰兒都不願聽老兒我講話了。唉。”

雪凰又幹幹賠笑:“並不是這樣。只是,竹仙大約也很知道,雪凰涅槃在即,近月來都要去九重天太子處學習,若是真與竹仙暢談一夜,明日沒了精神怕是要被神界說我們丹穴山不懂得尊師重教了。”

“老兒倒是真不知道。”竹仙正了正色放下酒杯,“可是元昊太子嗎?那倒是個為人師極好的,只不過……”

聽到關於自己師傅的事,雪凰又重新被勾出了好奇心,急急追問:“不過什麽?”

竹仙飲盡了杯中的酒悠然說起來:“不過卻像是個生來便不帶情根的。你應該知道樹神的女兒拂柳吧,瑤池集會時應該也去了。那拂柳出生時正是神魔大戰之時,六界生靈塗炭,血流成河,人間更是成了修羅場。樹神守護人界,無暇顧及自己的女兒,拂柳不知顛沛至了何處,也不知其死活。恰是元昊太子正領了天君之命率領天兵天將來守護人界,戰局立刻逆轉,就在其將回九重天之時,無意發現了熊熊烈火中的一根柳枝,這柳枝與其他的木頭不同,雖陷在火裏,卻無法燃燒,倒像是有靈性的。”

“大約那就是拂柳吧。”雪凰插話。

“正是。元昊太子感其靈性,曰:螻蟻尚且貪生。於是從火中取出了柳枝,並到西方極樂向佛祖討來了七寶池裏的八功德水,以八功德水滋養了這跟柳枝,待其枝繁葉茂後重新送回人界。再到千年之後,那柳枝苦苦修行終於化成了拂柳仙子,便是一段妾有意郎無情的單思風月,是誰說的女追男隔層紗,那是沒遇到過元昊太子。樹神見女兒被救,自是欣喜,知道是九重天的太子之後,就更加迫不及待地去了神界求親,天君也覺得這是段好姻緣,便也就欣然同意了。”

“不對不對,逃婚的不是拂柳嗎?怎麽她又變成了癡心的那個了?”雪凰匆匆打斷了竹仙的講述問道。之前師傅明明向自己說過拂柳是在大婚之夜逃出了九重天,空留下六界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看了一場大笑話,這件事情六界皆知,在竹仙的講述裏師傅怎麽就會從受害者變成了個無情人呢?

“那只是表面上的官方說法罷了。”竹仙說,“其實很少有人知道,一百多年前,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這樣的,雪凰兒且聽老兒我慢慢道來。話說拂柳與元昊太子有了婚約之後,天君也知道太子對於風月之事並無甚大興趣,就決定把拂柳接到長樂宮裏先住著,也好培養培養感情。可是無奈太子殿下他早已是清心寡欲,無欲無求,兩人雖是相敬如賓,卻沒有半點仙侶的樣子,大約那拂柳仙子是心寒了,也大約是她不想讓心愛的人難做,於是,就找了個讓自己難做的方式結束了這段束縛。”

雪凰不停轉酒杯的手一頓,冷酒灑出來幾滴,指尖有微微的涼意,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嗎?拂柳仙子不是逃婚,而是,不想日日面對一個自己愛卻不愛自己的人。但是,愛著一個人不就是為了與他天長地久嗎?神仙的壽命那麽長久,千萬年過去以後,又有哪對仙侶之間會真的還有當初不變的愛情,不過也就是相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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