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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歲歲年年之謫仙怨

作者:梨灼

文案:

愛是什麽?是從心底開出的曼珠沙華,美麗動人又迷惑人心。

恨是什麽?是痛不欲生,一念成魔,萬劫不覆。

情是什麽?是受盡辛酸苦楚,為他依舊明媚如初。

癡是什麽?是明知是劫,還要執迷不悟,自欺欺人。

他是九重天上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薄情寡性,無情揮下淩霄劍,傷人傷己,從此自陷於無盡情傷。

她是丹穴山無憂無慮的上神,至恨成魔,一把鳳凰琴撫抹風雅間,便覆了六界。

命運的寡淡,這是因,參不透的情癡,這是果。

那便傾覆了這一切的仇怨,償種下的惡因,解造下的惡果。

人生一場大夢,盛世繁華過眼雲煙,她悟了,於是化做劫灰:他尚未悟,於是執迷沈淪。

內容標簽:幻想空間 虐戀情深 報仇雪恨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雪凰,元昊 ┃ 配角:拂柳,若婳,璧和 ┃ 其它:神魔,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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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話說混沌初開之時,清而輕的上升化天,濃而重的下沈作地。日月既明,星辰環繞,逐萬物滋生。是時百獸拜麒麟為帝,百鳥以鳳凰為王。鳳凰,雄為鳳者雌為凰,受天地交合之氣,不死不滅,一旦元氣耗盡,則跳一曲曼妙火中舞蹈,而後跌落雲端,片刻在灰燼上重生,是為涅磐。

鳳凰逐生九種:金鳳、彩鳳、火鳳、雪凰、藍凰、孔雀、大鵬、雷鳥、大風。百鳥中以孔雀最美,華麗奪目,霞光漫溢,百花為之羞容,雲彩為之失色,不過性子卻傲慢不羈。連佛祖曾經嘗與之交往也不得,於是佛祖乃大怒,約孔雀大戰於昆侖山下。孔雀兇猛,鯨吞佛祖,佛祖艱難破其背而出,大懼,欲殺之。天帝謂曰:不可。孔雀乃鳳凰寵愛,殺孔雀則傷鳳凰,諒之,諒之。乃投之無間深淵中,放逐六界之外——魔界。

孔雀墮於魔界後,見滿目創痍,遍地鱗骨,不解,問於一老妖。老妖悲曰:魔界本與六界等份,同享陽日能源,共吸陰月精華。然只因佛祖惡其貌醜,體態畸形,乃逐全魔族於無間深淵,並以結界封印。淵內無日無月,漆黑一片,魔族日益雕零。而後偶然有一天賦魔君破印而出。眾神亦以滋擾六界罪名,群起而攻之,魔族俱不得善終。

孔雀聽罷,如醍醐灌頂,大徹大悟。神魔之分,亦不過是強者的獨斷決定。遂潛心於魔界修煉,悲魔族之痛苦,哀魔族之憤怒。

一千五百年後,孔雀率魔族眾破印而出,直搗九重天,神魔兩族一觸即發,史稱“神魔大戰”。期間愁雲不散,六界不寧。戰況日久,魔族漸漸不支,唯孔雀耀武揚威,無絲毫敗跡。滿天神佛,無一能敵。然魔族敗跡以露,孔雀亦無可奈何。魔族有其哀,六界有其苦,亂世則俱不得安寧。戰愈百年,六界雕零,已與魔界無異。佛祖曰,願給予魔界日月精華。孔雀仰天長嘆,乃罷。

六界歸位後,魔族重回無間深淵中,孔雀亦欲同去,眾神苦勸乃免。歸西天極樂,掌魔界管事,引日月精華,灌溉六界。周天萬民,皆感其恩德。佛祖於是大悅,賜曰“孔雀大明王”。

然,佛祖賜孔雀“孔雀大明王”尊號並非出於本意,只因一幹眾佛說起這孔雀的父母鳳凰出世之時,連佛祖的菩提樹都還不知在何處,光是那孔雀的兄弟大鵬金翅鳥,也不是一個善相與的主。於是一千菩薩,佛陀,羅漢,尊者,齊聲勸告說:尊從其體出,傷之如傷尊母。佛祖只能故寬之,且封為“孔雀大明王菩薩”,受無上自在加持,以空乏其性。

將居在大雪山快活了這麽久的孔雀以一個“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的名號,困在了靈山上後,果不其然,大鵬金翅鳥鬧將起來,殺上西方極樂,打得滿天神佛找不到北,最後佛祖無奈,定下了計策,和大鵬約戰數日之後,命上佛界眾生,和大鵬鬥了幾天幾夜,方才擒下,帶回靈山後,封為“大鵬明王”,依樣困住。不過大鵬乃孔雀兄弟,故佛祖人前還得尊稱他一聲舅舅。

那鳳凰涅槃後生下的其他子女中,也個個都是法力通天、無人敢惹的人物,唯獨一個四女兒雪凰,不知因什麽原因在鳳凰蛋中孵化的時間最久,誕下之時一幹兄妹皆已在六界裏混得有頭有臉,而她雖掛了個老四之名,按年紀來排卻只不過是個幺女。原本鳳凰夫婦以為這個孩子在鳳凰蛋中呆得時間久,必定會受日月更多的精華,將來誕生出來即可接替他們百鳥之王的衣缽也未可知。不過誰又料想,那雪凰生下來業已三百三十三歲,不要說曾顯露出過什麽過人的稟賦,甚至連幻出個人形都還不會。那在鳳凰蛋中多待的年歲,恐怕並不是因為什麽吸收日月精氣的緣故,而不過就是她成長得比別人慢一些罷了。

大失所望的鳳凰夫婦再不敢在她身上報什麽希望,不過對最小的女兒多疼愛些的習慣卻已改不了。雪凰身為鳳凰最寵,又牽扯著算得上是佛祖的姑姑,幾乎成了六界中最地位尊貴、肆無忌憚而又年幼的上神。

雪凰自幼便受六界眾生對她的頂禮膜拜,自然依仗著自己的身份恃寵而驕些,是個極不讓鳳凰夫婦省心的。鳳凰夫婦也曾告誡過她,驕嬌二氣不可太盛,即便改不了,也萬萬不能夠丟了百鳥之王的臉。要麽不要再惹事,要麽惹事時別承認自己是鳳凰的女兒。雪凰自然十分有骨氣,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無奈的是她尚且不會幻出人形,更不必說七十二種變幻。長的一身通體雪白的羽翼,翅膀上又是冰晶琉璃般閃爍奪目的紋飾,寶相尊嚴、氣質非凡,滿天神佛不是沒有眼力見的,又怎會認不出來這是鳳凰之女雪凰。

於是,當時是六界最常見的一幕就是一只冰雕玉琢的雪白凰鳥,不斷地在天上地下闖著各種禍,從打翻王母娘娘手裏的瑤池陳釀,到燒毀閻王殿裏的生死簿,幾乎平均一天不下十次大大小小的禍事。而每次闖完禍之後,她嘴裏念著的只有一句話:我不是丹穴山上的雪凰,我不是丹穴山上的雪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凰兮凰兮 琉雪冰玉 第一卷(1)

隨著年歲一天天長大,雪凰那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比常人慢一拍的惡習卻還是怎麽也改不掉,不僅出生得慢,法術學得慢,竟連反應也是慢的。

滿天神佛因著她的身份,見面時都會謙卑地尊一聲上神,可雪凰因反應比較慢,常常是等到別人都已經駕雲遠去了才反應的過來。原本神佛們可能還會有氣度地原諒她其實年紀尚幼,可久而久之,神佛們都只道那鳳凰之女雪凰是幾個兄妹裏最傲氣的。雪凰對於這種誤解倒也不反駁,她想著自己本來反應就慢,這樣一來,別人都不願再向她問好,反而省了自己不少麻煩。

話說有一天雪凰在丹穴山上閑得無聊,又打算去哪裏闖些禍來玩玩,於是扇了扇雪白的翅膀,水玉似的紋飾在陽光下閃爍出幾點耀眼的光芒,從一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上直沖九重天而去。

九重天是神界的所在之地,平日裏人並不多。雪凰打算了一下,最終決定進入到天君的寢殿陶養殿去逗逗那老兒。

可進入南天門後還不及她步入陶養殿一步,就感到了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向自己壓迫而來,雪凰擡頭一看,竟是一張天羅網正朝著自己壓下來。

雪凰登時心中大驚道,是誰竟敢這樣大膽敢捉她?

卻是來不及想通了,天羅網已經由四面八方向自己收緊。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天羅網專捉神佛,任憑是有通天本領的上神也無法抵抗,更何況自己的法術那麽差,反應那麽慢,根本就是被人家手到擒來,毫無反抗之力。

“誰啊!是哪個不長眼的!還不快放了本上神!”雪凰氣得怒吼,但鳳鳴之聲,再怎麽還是清脆而好聽的。

“別叫了,沒用的。”

一個極淡極淡的聲音飄飄蕩蕩順著風傳過來,悠遠而清冷,似乎是隔了重重時間與空間的距離。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白檀香的味道,仿佛穿越了歷史的長河,一股遺世獨立、薄涼至極的氣息。

雪凰看清了眼前的人,潔白的衣衫銀絲雲紋,黑發在風中飄然,身形頎長挺拔,風過無痕,人過無聲,像是月光星辰一樣的遙遠和寒涼。他的眼神裏盡是淡漠的慈悲,骨子裏的清然冰涼竟看得人心底微痛。

是漂亮到令人心痛,還是他的孑然自立令人心痛?雪凰不明白,那個人讓她不敢靠近,不敢直視。他隔絕了世間的一切,不僅是塵世,也是所有的一切,他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他自己,但那不是自負,而是自我封閉,他把自己與所有一切隔開,對別人只剩下了悲憫。

發絲輕輕吹拂,白檀香越來越近,一陣陣的醇和香氣將她包圍。

雪凰渾身顫了一下,她不自覺地看著他,目光再也無法離開,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她活了三百三十三年,竟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出這樣的節奏。

雪凰用綴著水玉般的紋飾的翅膀撫了撫胸口,努力平靜下來,問道:“你,是誰?”

“元昊。”

那人說得清若無溫,聲音裏似乎浸潤了無限多的靜默無情,冰冷到沒有任何溫度。

還好自己還有身為鳳凰之女的僅剩的矜持自重,此刻她慶幸這一點。

她用又翅膀頂了頂天羅網,被蒙住頭的感覺實在不大舒服。雪凰說:“元昊,你為什麽捉住本上神?”

她的語氣已不再是囂張跋扈,而是透著一點點軟糯的羞澀,甚至,是不穩的微顫。

元昊走近一些,靠近雪凰,發絲低垂,有一縷便落到了雪凰身上,他的發梢竟也是那樣的冰冷,雪凰被忽然的冰涼冷得一顫。鳳凰畢竟是恒溫動物,她的身體是溫熱的,適應不了這樣的溫度。胸口有一陣奇怪的氣息似乎要噴薄而出,雪凰有點害怕。

“我要向你討一樣東西。”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絲毫也沒有顧及她的身份。

雪凰十分訝異,這六界之內當真會有人敢這樣理所應當的對自己討要東西嗎?不是這個人的膽子太大,就是他地位比自己還高。可這樣一個看上去年紀輕輕的神仙,身份再高又能高到哪裏去。

隨著元昊的不斷走近,雪凰這才看清了他衣衫上的花紋,袖口是精致的龍紋,六爪銀龍張牙舞爪,貴胄之氣不言而喻。

漆黑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

原來,他是天君的兒子。

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

都怪自己腦筋轉得太慢,竟未想到元昊原來就是神界太子殿下的名號,到是她疏忽了。

元昊是天君的第三個兒子,據傳生來便是無比尊榮,他的娘親懷了他整整三年,出生時天邊彩霞滿天,將整個九重天映照得火一般通紅。自己的爹娘召了九九八十一只鳳凰盤旋在九重天上整整三天,後來也是爹娘與自己講了他出生的情形,那時是自己第一次聽到他的名號。元昊今年業已九千歲,法力無邊,早已是打遍六界無敵手,悟性更是最好,當初去西方極樂聽佛祖講經之時,常常把其他菩薩佛陀講得甘拜下風,至於另外的禮儀規矩、人脈相處方面,更是好得不用講。

他一出生,天君便感動得老淚縱橫,在其一百歲生辰時,天君對六界宣布,元昊,便是下一任的天君。之後,他就在天君與六界的期許下生活,從未辜負過他們。

神仙的年歲果真是不能從外貌上去判斷。雪凰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卻還是想不大明白。要真論起來,神界雖是六界的主宰,可是對於上古鳳凰一族,他們也是要存三分禮待的,甚至於這個太子殿下,雖年歲比自己大了許多,但還是應該恭敬有禮地尊自己一聲上神。

他總不會是孤陋寡聞到認不出自己吧。

雪凰又頂了頂天羅網,擺出一副鳳凰族天生的傲然高貴:“不知殿下想討要什麽東西,可否先將雪凰放出來,這樣隔了個網子說話,於禮實在是不大好看。”

他靜默道:“元昊冒昧想討要的,是上神的,鳳凰臺。”

“你……過分!”

雪凰很少這樣因別人的一句話而就惱怒,她雖然算不上一個慈眉善目的上神,但平時裏也從來沒有過分目中無人過。如今被元昊的一句話氣成這樣,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所謂鳳凰臺,是鳳鳥和凰鳥腳下白物如石者,為鳳凰自破殼而出就帶來的東西,隨著鳳凰年歲的增長和法力的提升會不斷地增強靈力,是每一只鳳凰最珍貴的寶物。不僅寶貴,而且還包含了擁有鳳凰臺的那只鳳凰出生以來所有歷經的情感。

他竟敢提出如此要求,根本就是在明目張膽的想要探知自己的秘密,無禮到理直氣壯。雪凰氣得胸口的郁結之氣更甚,蓬勃而出的感覺更加明顯,就像一顆原本埋在心底的種子,漸漸長成了參天大樹,現在即將從她身體裏竄出來。

“元昊知道這件事很唐突,會冒犯了上神,但是,還請上神體諒元昊的一片救人之心。相信上神定會以慈悲為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鳳凰臺到的確是有治驚邪之用。到底是他的誰被邪氣入侵了?竟然使堂堂一個太子殿下都要軟硬兼施地向自己討要東西。

雪凰氣鼓鼓地說:“殿下要救誰?”

元昊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光芒,深邃難明,他沈聲道:“是元昊的未婚妻,拂柳。拂柳前幾日受到了魔界之人的驚嚇,整日失魂落魄、滿口胡言。元昊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多有得罪,希望上神不要見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2)

原來他是為了救人。

那麽自己身為一個上神倒還真不好拒絕。仔細斟酌揣摩了一下,雪凰最終還是決定答應他:“那……那好吧,不過,殿下可千萬不要偷看我的秘密。”

“自然不會。”元昊淡然回答,又頜了頜首。

接著他高貴而優雅地一伸手,便激起微微雲浪,天羅網散出萬丈金光,朝霞一般美麗,映得他的臉也有了一絲淡淡的柔和。最後天羅網慢慢松開,被他收回了手中。動作一氣呵成,漂亮絢麗。

看他運用法術如此收放自如,法力果然是極高深的,名不虛傳。雪凰有一點被震撼到,如此一比,自己的這個上神當得便實在是沒用,想她生來既是百鳥之王,天賦極好,居然還比不上人家的一星半點,當真是丟大了鳳凰一族的臉。

雪凰訕訕地拿出了自己的鳳凰臺,使了個訣分了一點給他,還不忘提醒:“千萬不要偷看我的秘密,否則……否則我會去向天君告狀的。”

元昊又一次緩聲解釋:“定然不會。”

雪凰扇了扇翅膀想回丹穴山上去,今天發生的事讓她再沒有去逗弄天君老兒的興趣了。可她剛打開翅膀,流光溢彩的紋飾居然發出了更加絢麗奪目的光澤,其明亮程度堪比日月光輝。方才胸口蓬勃而出的感覺愈發明顯了,自己今日究竟是怎麽了?

活了三百三十三年從未有過的恐懼,雪凰嚇得叫不出聲來,只能目光呆楞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變化。潔白華麗的羽毛一點點脫落,化為璀璨的星辰而散去,她的翅膀不見了,化為兩條少女光滑白嫩的手臂,五指分明,細膩纖長,她的頭,她的腿,全部發生了變化。

不過片刻,一場完美的蛻變過程就結束了,剛被她散出的萬千星光歸於平靜,九重天上繼續是永生不變的寂靜安好,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雪凰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自己,原來是變幻出了人形,這變幻時間挑的也真是刁鉆,專挑了個自己身邊沒有熟人的時候,害她擔心害怕。若是變不出個好皮相,她定是不依的。

雪凰充滿好奇地從頭到腳看了自己一遍,皮相到還真是個好皮相,有幾分冰肌玉骨的仙氣,又有幾分鮮活動人的靈氣,只是可惜看不到自己的臉。雪凰向來是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就不會罷休,於是迫不及待地駕了雲飛往丹穴山,想要臨水照一照自己的臉,然後讓爹娘兄姐都好好看一看。

白色的身影駕雲而去,飄飄蕩蕩,裊裊娜娜。另一個著白衣的人卻還站在原地,保持手握鳳凰臺,極目遠望的動作。元昊站了許久,似乎已經忘了自己還要去救人,只一心出著神。鳳凰幻成人形,居然是這樣一幅奇異的場景,竟比得上它們浴火重生時的唯美奇詭了,那光芒閃耀得,好像可以照亮自己的世界。

丹穴山上所有兄姊們見到幻化出了人形的雪凰都驚訝至極,誰也沒曾料想她竟然會在今日獨自一人完成了幻化,更料想不到她居然可以幻化出如此絕美的皮相。人人都以為雪凰反應慢,將來幻出人形時的皮相也定不會好到哪裏去,說不定是個小娃娃也未可知。可正所謂天道無常,如今看來,她自打從娘胎裏落下之時便開始的反應慢,竟是在給今天的幻化做鋪墊,將千百年來的精華濃縮起來,只為今日幻出這一張六界第一的好皮相。

除了孔雀和大鵬兩個受了佛祖親封所以不在丹穴山,其他的兄姊們都火急火燎地拉著她去見爹娘,興奮得連走路都嫌慢,直接使了個訣變到了他們面前。

幾個人齊齊向氣質無雙的二人跪下,場面再華美不過,一屋子都是極漂亮,極雅然的人,六界之內所有的靈氣,仿佛都匯聚在了這兒。

鳳凰夫婦仔仔細細地看了雪凰一遍,滿意地讚賞道:“乖女兒,真不愧是我們鳳凰的幺女,這皮相,當真是六界之內所見過最好的。”

雪凰羞澀地低了低頭,三千青絲上的琉璃裝飾便垂了下來,琉璃水晶,華美剔透。她嬌聲道:“都是因為爹娘給的血統好。”

鳳凰夫婦聽了後很受用,便愈發對這個小女兒寵愛起來。雪凰承歡膝下,日日做家裏的開心果,有空時還是像之前一樣去闖幾個禍來玩玩,日子過得也算充實快樂。

只不過自從幻為人形之後,闖禍以後似乎再不會有男仙來向鳳凰夫婦告狀,那些男仙們反而還可著她的性子讓她闖禍。雪凰因此覺得稍稍有些無趣。

如此又過了許多歲月,那一年雪凰已經四百九十九歲,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搗蛋,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依舊喜歡在碧落黃泉裏來回闖禍,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一點沒有上神的穩重樣子。直到有一天,鳳凰夫婦忽然找到了她,語重心長的與她進行了一次對話。

凰鳥道:“雪凰,今年你已四百九十九歲,怎還是這副樣子?”

雪凰歪了歪頭,笑道:“娘親,這神仙的日子萬年如一日,雪凰覺得四百九十九年,也不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話雖如此。可是……”鳳鳥嚴肅地說,“你可知,五百歲,對鳳凰來說意味著什麽?”

雪凰又歪了歪頭仔細回憶起來。爹娘從她一破殼而出就說過,鳳凰一到五百歲便會***成灰,再從灰燼中重生,成為永生。鳳凰是人世間幸福的使者,每五百年,它就要背負著積累於人世間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於熊熊烈火中***,以生命和美麗的終結換取人世的祥和與幸福。同樣在肉體經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輪回後它們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軀體得以重生。當鳳凰接受烈焰的洗禮後,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從灰燼中重生,一旦重生失敗則永遠消失。

想完之後雪凰便有點害怕得癟了癟嘴。

鳳鳥嘆了口氣:“也只怪我們平日裏將你寵的太過,如今你什麽都不會,怎麽面對一年之後的涅槃之日?”

雪凰急忙扯住了鳳鳥的衣袖,撒嬌道:“爹,您最疼雪凰了,一定有辦法救雪凰的。”

“你是爹的女兒,爹怎麽會不幫你。”鳳鳥說,“我與你娘早已給你找了個六界之內最好的師傅,從明日起,你卯時四刻就去九重天上的元昊太子處,讓他教導你。”

“什麽!”雪凰大驚,她還清晰地記得一百多年前元昊向自己討要鳳凰臺的情形,說起來,他才是第一個見到自己幻成人形的人。那個清冷到孤傲的太子爺,一想起來就覺得渾身發冷,雪凰的腦海中只剩下元昊那雙烏黑深邃、冰涼刺骨的眼眸。由此推斷他一定是個極不好相處的人,更何況他當初為了鳳凰臺,曾經對自己低聲下氣過,堂堂太子殿下,怎麽能夠不忌諱。要自己去向他求學,肯定不是件易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3)

鳳鳥察覺到了雪凰的不願意,正色道:“你再不許像以前一樣氣跑師傅,這次得以讓元昊太子幫忙,不知費去了爹娘多少口舌,你千萬不準對他不敬。”

“可是,那個太子冷冰冰的,肯定不好相處。”雪凰輕聲訴苦。

凰鳥忽然問她:“你是怎麽知道的?你見過太子?”

“沒有!”雪凰連忙否定,當初元昊是為了他的未婚妻,叫做……拂柳的,來求自己,拂柳是地仙樹神的女兒。她似乎曾經隱約聽說過自己的爹娘與樹神的關系並不大好,像是……像是樹神曾深愛過娘親,而娘親又和爹爹兩情相悅,總之是一段上一代的愛恨糾葛。若是被他們知道了自己曾用自己的鳳凰臺救了樹神的女兒,定是會生氣的。她畏畏縮縮編了個借口:“只不過,是聽別人說的。”

鳳鳥的眼神像是可以看穿她,但卻並沒有當面拆穿,他說:“不管別人如何,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地求學。太子殿下向來清高,從未收過徒弟,他能願意破格教你已是件罕事,也是你的福氣。只管度過了明年的涅槃就好了,別的不用你操心。”

雪凰嘟著嘴,雖不大樂意,但想著再難熬也不過就是一年,現在最重要的是即將到來的涅槃,於是便不再抱怨什麽,說道:“雪凰答應就是。”

“記住,莫不可丟了我們鳳凰一族的臉。”

“是。”

雪凰有氣無力的回答,無精打采地走出了房間離去。想到明日就又要面對那一張冰冷無趣的臉,頓時連闖禍的興致都沒了。一年的求學之路,想來定是任重而道遠,路漫漫其修遠兮。

第二日一大早雪凰就被自己的婢女叫醒,讓幾百年來習慣了睡到自然醒的她起個早,實在是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她揉了揉自己睡意朦朧的眼睛,口齒不清地問:“若婳,現在是個什麽時辰了?”

“回上神,現在已是卯時了。”若婳正站在床頭,恭恭敬敬的回答她。

若婳是雪凰一百年前路過青丘山時抱來的一只小九尾狐,那時她連毛也還沒長齊,可憐巴巴的被丟在草叢裏,像是被爹娘遺棄了。雪凰看著於心不忍,於是就抱來了丹穴山上好生撫養,順帶也可以給自己解解悶。慢慢的小九尾狐便長大了,丹穴山鐘靈毓秀,平時養的都是鳳凰,更何況一只小小的九尾狐,她被雪凰養得皮毛油光水滑,一身白毛雜塵不染,可愛得緊。小九尾狐於六十年前幻出了人形,姿色雖不比雪凰,但九尾狐族也是六界內算得上絕色的一族,小九尾狐又在丹穴山上長大,姿色更不會差。雪凰便在她化出人形的那日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做若婳,女子嫻靜美好之意,小九尾狐為了這個名字還開心了老半天。

“卯時,這麽早?”雪凰憤憤地扭著被角,仰天長嘆,但也無可奈何,只得下床開始梳洗準備。

打理好一切已是卯時三刻,雪凰生怕第一日就遲到給元昊留下不好的印象,以至於以後受更大的折磨,急急忙忙就直沖九重天而去。

聽爹娘說太子的宮殿長樂宮就在天君平時休息用的寢宮陶養殿東面,不過因九重天太過廣大,雪凰還是花去了一小段時間找路。等到她終於費勁千辛萬苦在一座座大同小異的林立宮殿中找到了長樂宮,欣喜地扣了扣金漆獸頭門環想要進去之時,裏面卻忽的悠悠然傳出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你遲到了。”

如此清寒透骨的聲音,雪凰一聽便知說話的是她如今所謂的師傅。她盡量擺好態度,雖然自己身份地位絕不低於他,可正道是事師之猶事父也,她就是裝也得裝出個恭敬有禮的樣子,才不辜負了爹娘的辛苦,才有可能度過涅槃。

她對著朱漆雕花大門,硬生生擠出了一個乖巧的笑臉:“師傅,您就原諒徒兒一回吧。九重天實在太大,長樂宮並不好找啊。”

“借口。”

雪凰氣得有些發抖,他再怎麽也該顧及一下自己爹娘的面子,堂堂鳳凰一族,怎容他如此刁難。更何況,自己救過他的未婚妻,也算得上是他的恩人,難道身為太子就可以忘恩負義了嗎。她咬牙切齒地笑說:“師傅再怎麽不滿徒兒也該先讓徒兒進去,人多眼雜,若是讓人看見師傅把鳳凰一族的幺女關在門外,還不知會怎麽傳說呢。”

緊閉的大門依舊一點動靜也沒有,元昊甚至已經懶得給她回話。

雪凰握了握拳,拿出僅剩的一絲良好態度,怨恨地笑道:“即便師父不顧及這些,也該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吧,師傅你盡管教訓徒兒,可是若忘了恩德,空有師德又有什麽用處?”

耳邊靜得沒有絲毫聲音,九重天上,安寂得連風聲也沒有。

她最後的一絲良好態度與耐性已經用盡,雪凰想要破口大罵。可還不及她張開嘴,朱漆雕花大門竟緩緩打開了。吱呀一聲,沈重的聲響便成了四遭唯一的聲音。

雪凰立刻重整笑容:“師傅。”

元昊略低頭平靜地看了她一眼,自顧自轉身走進。他緩然說道:“欠你的,我早就還了。”

“什麽?”雪凰疑惑,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什麽時候還的,怎麽連自己也不知道?

“我從未收過徒弟,破格收你,你以為真是因為鳳凰夫婦的原因嗎?”他一邊往裏走一邊靜默地說:“若不是我想,誰能左右我的意願?”

原來如此。

果然真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元昊是太子,哪有太子屈尊去當別人師傅的,經他這麽一說,倒真成了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了。雪凰軟了語氣,不好意思地緊跟在他身後問道:“那師傅既然已經還清了,為何又原諒了徒兒的遲到?”

“因為,人多眼雜。”元昊說。

其實,他方才說的話是假的。

他的命運,不僅不是無人能左右,而且還是被人全權掌控著的。即便不是為了報恩,礙於鳳凰一族的面子,天君也肯定是要讓自己答應教雪凰的。他沒有說好,或者不好的資格,能說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遵字。既然如此,他還不如這樣對她說,反而還能讓雪凰不再有一點自己占了她便宜的想法,並且保住自己身為太子的面子。

繼而元昊自嘲地勾唇悲然一笑,笑聲極淡極輕,飄散於空氣中,無人能夠察覺。

穿過二門,進入內宅,兩人繞過了正廳,一直走到了書房前。雪凰仰頭看了看書房匾上題的字,清凈閣三字便映入了眼簾。

元昊他這樣一個人,還需要清靜嗎?再清凈下去,恐怕是真的要成了無欲無求的佛陀菩薩了吧。神不同於西方極樂的佛,佛清高慈悲,脫離一切苦海與輪回,只要日日管好自己誦經修行便可,可是神要心懷六界眾生,他們無法放下執念,無法徹底無牽無掛,兼濟天下,又怎可如佛一樣無情,只剩憐憫慈悲。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4)

雪凰擡頭看著清凈閣的匾一時失神,直至元昊提醒她才意識到是該走進書房了。

書房裏頭的擺設亦是清清冷冷,不過既是太子殿下的書房,再低調也是低調而奢華的。書桌是由整塊萬年紅木制成,兩端做成卷軸狀微微翹起,書桌上整整齊齊擺放了一方古硯、一架小山狀青白玉筆格、一個荷葉形犀角筆洗,鎮紙、水註等文房小九品都備得十分齊。

雪凰從未這樣仔細看過一個書房,她一直以為書房是舞文弄墨的地方,無趣得很,如今看了這清靜閣,卻覺得書房原來也可以如此雅致有趣,倒是自己平日裏缺少了發現美的眼睛。

元昊走到書桌旁,一揚手,就在自己書桌對面的地方變出了一張一模一樣的紅木書桌,就連上頭擺放的東西也是一樣不少的。窄袖輕舞,金光飛旋,雪凰雖然看過比這精妙困難幾百倍的幻術,可她卻還是被施法術的人身上那種超然自如、張弛自得的飛揚瀟灑深深打動了。

雪凰看得沈醉出神,直到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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