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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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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龍君和赤龍君都趕到了城北,立在城墻上往外張望,震虎將軍的人已經盡數撤到城內,城外的蠻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分享著食物,遠處依然有成片的烏鴉在啄食著暴露在外的屍體。

赤龍君道:“雖語言不通,但是有食物送出,他們必定知道我們是存著好意。”

平昌為難道:“可是,我們若堅持處理屍體,就會再起沖突,難免不會傷到他們;天氣轉暖,城下這樣屍橫遍野,任由屍體腐敗下去,恐會滋生瘟疫,出城去實在危險,若不出城,又無法施粥救濟。這些蠻族實在不講道理,他們不準我們焚燒屍體,看著烏鴉啄食親族的血肉倒是不管!著實的奇怪!”

赤龍君又逗弄了一下懷中的嬰兒,那嬰兒呀呀了兩聲,赤龍君聽得身上一陣酥麻,好生歡喜,用胳膊肘戳了戳紫龍君道:“無念,你看他要學說話了,等他長大了就可以跟自己的親族講道理去了!”

赤龍君轉過身對平昌道:“你不要著急,施粥繼續,食物要給夠量,不要再因為食物短缺讓蠻族內戰。屍體的處理上,應該是蠻族有自己的習慣,這事先緩一緩,等……”赤龍君本來是想等龍之淵來了,再商量,可是還要費口舌解釋龍之淵蠻族的身份,就省了後面的話,接著道:“等默君來了,再說!”

紫龍君嗯了一聲,道:“月影說了算,我去做飯!”堂堂西陵國太子殿下,輕甩長袖,下了城墻,又鉆進了廚房。真應了赤龍君之前的一句話,無念做不了好國君,倒能成個好廚子!

平昌擡頭看了看赤龍君,見他只顧著逗弄懷中的嬰兒,也不敢多問,心道平原已經去河岸邊接默君了,那就一切等默君來了再說吧。只是按時送出足量的食物,不用處理屍體,倒是差事還輕省了不少。

有了赤龍君的命令,明震終於放行雨末出城主府了,自己也是心急,就隨著雨末乘船一同到了天水河北岸。

過了河,攀上河岸的絕壁,雨末乘馬車有明零和明霜護佑,明震快馬加鞭,直奔了藏野城。進到將軍府,看到端坐正堂的赤龍君,明震眼睛一亮,飛奔入室,撲通跪在赤龍君腳邊,嚇得正在吃飯的赤龍君身子一抖,筷子上剛夾起的一塊排骨就滾到了地上。

赤龍君剛要發火,明震搶先發問道:“師父,你怎麽沒死啊?”

一句話說出,本來氣定神閑的紫龍君也是一驚,再擡眼去看赤龍君,果然已經怒不可遏,抽了扒皮就要發作。

紫龍君突然表情凝滯了一下,想起了之前明震說過的話,趕緊擡手攔住赤龍君,道:“月影,你怎麽沒死啊?”

“你?你們?”赤龍君一時語噎,怎麽還都盼著自己死不成?

正在這時,明零引領著雨末進了正堂,雨末一看赤龍君,也是兩眼詫異和驚喜,撲到跟前,“月影,你怎麽沒死啊?”

“我?”赤龍君見了雨末,真是恨不得一把抱住就不撒手,可迎頭一句喝問,氣的他一把推開雨末,道:“怎麽,你們都盼著我死?”

明震回憶起天水河邊,赤龍君中箭的一幕,眼中含淚,道:“師父,我明明看到你在河對岸,中了箭!我救不了你!我看著你跌進了天水河,被沖走了,我急死了!”

雨末突然扯開赤龍君的衣襟,那胸膛上絲毫沒有傷口,雨末很是質疑的回頭看看明震,他若親眼見了赤龍君萬箭穿心,怎麽會連個傷疤都沒有留下?

赤龍君突然眉頭一皺,也想起了那陣箭雨和刺骨的江水漫過全身的窒息之感,再往胸口上一抹,頓時驚得跪到了地上,“默君!我錯了!”

雨末臉上顯出一絲了然,快速的比了一根食指在唇上,示意赤龍君禁聲,接著扶起了赤龍君道:“月影,你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但是萬一要是出了事呢?雨末突然就被自己這句話激怒了,若是月影出了事呢?

“月影!”雨末胸中一口怒火湧上,喝了一聲,嚇得正堂內的人都是一抖,“月影,有事應該大家一起商量對策,你怎麽能獨自一人渡河來了北岸?在你眼裏,我們這些人都不值得你的信任,不配與你並肩作戰嗎?”

赤龍君又重新不情不願的跪下,道:“默君說的是,月影有錯!”認了錯還是忍不住辯解一句,“我是怕默君有危險。”

“混賬話!”你我既然盟過誓要生死同時,我即使不處於險境,若你受那萬箭穿心而死,我此時就能活了?雨末這心裏的話不敢當著眾人說出口,但是心裏翻騰了一番,還是很不是滋味,一股火燒著他的胸膛悶悶的。

“默君,月影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紫龍君見雨末心有戚戚,眼中含淚,忙寬慰他。

“還有你!”

紫龍君見雨末怒目而視自己,連忙起身,提起前襟也跪了下去。

明零怔怔,明震早就跪在了赤龍君身後,此時,紫龍君也跪下了,他也不敢獨自站著,剛要尋個地方去跪,雨末突然來到跟前,道:“我要教訓兩位師父,請兩位哥哥先回避一下。”

赤龍君見明震還在看著自己,剛要開口罵滾出去!不料,明震又搶先說道:“默君教訓的有理,默君好好教訓!”說完,臉上滿是得意和釋然,悻悻然轉身要和明零一起出正堂。

雨末卻又叫住了明震,伸手到他面前,道:“拿來!”

“什麽?”

“戒尺!”

赤龍君用竹子做了把戒尺,還跟雨末顯擺過是和明君的戒尺一樣,打人疼,但不傷筋骨。本來是預備著規制明震改用左手的時候用,卻不料給這新戒尺開光的又將是他自己。

明震從腰間取出戒尺,猶豫著看了看赤龍君。

赤龍君瞪眼看著明震,眼中又殺出一句還不快滾,但見戒尺已經被雨末搶在手裏,又去求雨末:“默君,我與無念剛為你浴血奮戰,你可不要卸磨殺驢,剛用完我們就廢了我們啊!”

雨末哼了一聲,“說的有道理!我們這麽多人都來了藏野城,不差你們兩個,打廢了也不耽誤事!”

明震和明零看雨末就要動手,嚇得趕緊躲了出去,這當師父的被徒弟訓斥還要責打,也虧得他們還能心甘情願的受著。

“手!”

雨末剛要打,卻發現正堂裏還跪著一位身穿鎧甲的老者,便問赤龍君:“月影,那位將軍是哪位?”

赤龍君道:“他是震虎將軍,他要殺太子,默君先教訓他吧!”

“他要殺太子?”雨末看了看紫龍君,既然安然無恙的跪在一邊,自然是陰謀沒有得逞,“震虎將軍,你也未免有些糊塗!我過兩日再與你計較,你也先請回避一下吧!”

雨末與震虎說話的時候,赤龍君歪頭看了看跪在自己身邊的紫龍君,長長的睫毛垂下,森然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容上根根清晰,表情雖清冷,但是多了那麽一份順從,這樣俊美的容貌卻一本正經的在認錯,看了真是讓人不免心生憐愛。

雨末手持戒尺轉回到赤龍君身前,赤龍君伸出雙手,紫龍君看了看,也伸出了雙手,手心朝上。赤龍君看看紫龍君,又看了看雨末,忙拉下紫龍君的手,道:“默君,你打我可以,無念你不能打!無念這雙手,可從來沒挨過戒尺,主神都不曾罰過他!”

紫龍君又伸出自己的雙手,定睛看著雨末,道:“這雙手沒有挨過戒尺,但默君可罰!”

赤龍君挪動了兩下膝蓋,湊到雨末身邊:“默君!”兩眼哀求,嘴就挨到雨末手上,悄悄親上雨末的一只手指,雨末甩開手,放下了戒尺道:“饒你們一頓打,但是不罰不長記性,跪好!”

雨末坐著看著兩人,紫龍君規規矩矩跪的筆直,雙眼目不斜視,低頭盯著膝前空地。而赤龍君一會跪坐下去,一會又偷眼看雨末,一會又閉著眼打盹,雨末重新拾起戒尺,拎起赤龍君按在桌子上,照著屁股和大腿抽打起來,直打的赤龍君連連討饒。

赤龍君在屋裏罰跪,明震一直在屋外陪著,聽到赤龍君被打的慘叫,忍不住牽動嘴角偷笑,赤龍君活著真好,活著能挨默君的打,活著能陪他挨罰!嘴角還沒收回,眼角又有淚流下。

夜深了,萬物歸寂,雨末扶起了紫龍君,“無念哥哥,你要記住,不能再這樣把末兒丟在身後了,無論有什麽事,我們都一起面對,不許你一意孤行,只身犯險!”

紫龍君腿跪的麻木,在雨末的攙扶下勉強走了兩步後,膝蓋處又生疼起來,“末兒,我是擔心你……”

“無念,你快閉嘴吧!你還這樣說,還得挨罰!”赤龍君也跪得雙腿生疼,盼著雨末快點讓自己起來。

紫龍君看著蹲在自己腿邊給自己揉著膝蓋的雨末,道:“無念記住了,以後都聽末兒的安排!不會再獨自涉險,讓末兒擔心了!”

雨末明媚一笑,雙眼溫柔,眸子盈盈若秋水望向紫龍君,“無念哥哥,六皇子來了,一直在外面等著,我扶你出去,讓六皇子伺候你安歇下吧!”

紫龍君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赤龍君道:“末兒,月影他……”

雨末輕輕扶起紫龍君,往門口走去,“他跪到明早,我們不去理他!”雨末路過時,赤龍君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換來雨末無情的一腳。

送出了紫龍君,雨末在院子裏又勸等在外面的明震:“明震哥哥,你也去睡吧!明日必然很忙,此時早點歇下吧!師父平安無事,你也不必掛心了!”

明震似有不放心,雨末回了正堂拿出戒尺,遞給明震,“我和師父好好說,不會再動手了!”明震伸手去接戒尺,雨末又嗖的收回,嘆了一聲,“哥,左手!師父在,你可謹記左手啊!你心疼他,他打你可是不客氣,這戒尺打上就是一道青紫!”

明震伸出左手接過戒尺,重新插回腰間,“本來改的好好的,也是怪你,非逼得我天天跟你對打,左手又攔不住你,這兩天又改回右手使鞭了!”

“明震,龍姑姑什麽時候來?你可先好好勸一勸她,城北的屍體蠻族攔著不讓處理,她見了必然要傷心。”雨末也是想等著龍之淵來了,再商量城北蠻族屍體的處理,但是眼下也是心焦怕龍之淵見了這屍橫遍野的慘景也傷心。

明震突然嚴肅道:“默君,有一件事……”

兩個人在院子裏耽擱的時間長了,赤龍君等的心急,幻化了火焰沖出正堂的門,在院子裏燃出兩個字——黑犬!

明震道:“咱們回頭再說,我先去天水河邊等凝馨,你好好教訓師父!平兒身子本來就孱弱,硬撐著幾個晝夜沿河尋他,最後活活累暈了被擡了回去。你好好罰他,讓他長記性!”

雨末壞笑道:“要不你把戒尺還我?”

明震不言,留了個憨笑在臉上,轉身走了。雨末回了屋裏,剛坐下,赤龍君就湊到跟前,跪在地上抱著雨末的腿,頭枕在雨末的膝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貼心的話自不必多說,只是彼此的身體能靠在一起,感受著體溫就很是滿足。

“默君,你身上的松脂味道真好聞!安神凝氣,我聞著這味道就特別的安心!”雨末撫摸著赤龍君烏黑濃密的頭發,如黑瀑般從雨末的膝上流淌開去,雨末的手插進那絲滑柔軟的發絲裏,摩挲著,探尋著,也是熟悉的安心的感覺。

“月影,不可以再這樣了!”雨末聲音沈沈,溫柔又嚴厲。

“嗯,不敢了!”赤龍君突然擡起頭,眸子裏又閃過驚恐,“默君,跌入天水河的時候,我也怕了!”赤龍君手捂在自己的胸膛上,萬箭穿心之痛,寒冰浸身之冷,似乎那種感覺又一次要吞叱他,“我當時好怕!真的!”

“幸好你把靈玉偷走了,才救回你這條命!”雨末說的也是心驚,如若不是赤龍君見雨末總是將那靈玉帶在頸間心裏不舒服,碰巧年夜後,趁著雨末睡下,自己將那靈玉偷走,又碰巧前段時間紫龍君為了療傷又修靈多日,並將靈力多數都灌入了那靈玉之中,哪還有赤龍君活命回來的可能?

雨末暗自思忖,他不忍紫龍君獨自修靈,拋卻此生俗世,受那孤寂淒苦,但是若沒有紫龍君的靈力相助,又哪能救回月影?若沒有赤龍君的魔法相輔,又哪能平定麒麟和震虎的反叛?

安定天下,憑什麽?雨末想到此處,不由得痛恨自己,手上暗暗握拳,再看赤龍君的眼神也充滿了埋怨和憤怒。

“默君!”赤龍君感到了雨末眼神的不爽,以為是雨末惱他偷了靈玉,又不慎丟失,忙又抱著歉意認錯,“默君!我去跟無念認錯,他若生氣,我由他打罵……”

雨末苦笑一聲,“你和無念現在倒是盡棄前嫌,相處甚歡!藏野城一戰,也是配合默契!可是你們兩個,都不是好師父!我好歹也是跪拜過你們,喊過師父的,可你們教了我什麽?我……”說著雨末委屈了起來,眼神又帶著恨意,“我連明震都打不過,我要來北岸找你,卻連那城主府的門都出不去!”

聞言,赤龍君緊張的神情盡退,兩眼脈脈含情,“師父做的不好!沒把你教好!但是默君,你有天下最厲害的師父護著,你想做什麽,哪裏還需要親自動手?有我,有紫龍君,我們手下有千軍萬馬!你的厲害在於能聚得起我們死心塌地的為你賣命!”

燭淚已盡,燭火最後搖曳了兩下熄滅了,但是正堂卻並不昏暗,室外,天已經蒙蒙亮起,天青色的東方映著一抹紅霞,正堂外的院子裏,窸窸窣窣的多了些聲響。

紫龍君帶著六皇子準備了早飯等在門外,北蒼和麒麟也來了正堂的院子裏,守在他們各自忠心的主人身邊。要來正堂罰跪的震虎將軍也已經候在了門外,明震接了龍之淵也回來了,明零和明霜也來等著聽令,平昌和平原也來等今日的安排。

這些人的命運千絲萬縷的連在了一起,而那命運絞索的盡頭正是放下一切怨念,一心為天下蒼生的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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