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生，若不執著在一個女人的身上，也不會子嗣雕零，連公主都沒幾個。

見趙兮沈默不說話，皇帝站起身，看著那開著門，他現在也就只能看看門外的景色了。

許久，鐘薈奉詔來到紫宸殿外，在殿外跪請：“臣鐘薈，奉詔前來見陛下。”

皇帝沒有說話，看向趙兮，因為他的命令，外面的兵甲是不會放人進來的。

趙兮原本都困得打瞌睡了，才回過神來，看到皇帝的眼色，才反應過來是鐘薈來了，便命令道：“傳鐘薈。”

士兵這才放行，鐘薈躬身進來，他一直保持著一絲不茍的禮儀，不敢擡頭多看一眼，進門走了幾步便跪下俯首行禮：“臣鐘薈拜見陛下，端敬公主。”

趙兮出聲道：“鐘尚書免禮吧，陛下找你有要緊事。”

鐘薈這才起身，仍舊垂著眼睛，恭敬問道：“不知陛下有何要事？臣必定鞠躬盡瘁！”

皇帝拿起那卷聖旨，聲音還算祥和：“也沒什麽，就是朕有一道旨意，要托付給愛卿，等將來愛卿找個合適的時機，替朕，昭告天下。”

鐘薈聞言，也不知道是什麽旨意，且趙兮並沒說話，顯然是同意的了，所以他恭敬上前，雙手將旨意接到，打開一看，竟是立儲的聖旨！

“陛下……這……”鐘薈雖然飽讀聖人之書，但也不是個迂腐的人，他明白現在大周搖搖欲墜，皇帝的命尚且朝不保夕，而這皇儲又是趙兮，趙兮還答應了，那獨孤未雪該如何呢？顯然這是個難辦的差事。

他的反應都在皇帝意料之中，皇帝只是笑笑說：“朕知道這個任務很重，但朕只相信你鐘薈，有朝一日若朕不在了，或是我大周滅了陳國，你就可以宣讀聖旨了，至於事情的結果，你不必管，就看我大周的運數吧！”

皇帝能做的已經都做了，若還是擺脫不了亡國的命運，那就是大周氣數已盡。

見鐘薈遲疑，趙兮出聲道：“鐘尚書，這是陛下最後一道旨意，就接了吧。”

鐘薈為人，一旦接了旨意，便是承諾，就會盡力去完成，這是他的人品，也是為什麽時至今日，皇帝只信他的原因。

鐘薈再次跪下叩首：“臣接旨，定不負陛下囑托。”

見鐘薈接旨，趙兮看向皇帝，提醒道：“旨意已接，陛下的東西藏在哪裏，該拿出來了吧？”

皇帝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笑意都浮在臉上，只見他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下，便拿出一塊六角雕龍和虎的小小令牌，顯然這塊令牌中間有紋路，是可以分開的，龍目鑲紅寶石，虎目則鑲了黃色寶石，制作工藝一看就是精良。

“這就是開國皇帝命人做的天子虎符，可調動大周一切兵力，先祖代代相傳，朕當年也是先設計得到它，才敢兵變。”

趙兮的目光從虎符移到皇帝充滿遺憾的臉上：“可惜陛下自從繼承皇位，就一直困在皇城，兵符便沒了效用。”

皇帝見趙兮已經攤開雙手，他也毫不留戀的將虎符放到趙兮的手中，然後替自己解釋道：“非也，虎符發揮不了作用，不是因為朕出不了皇城，而是各郡縣，各個重鎮要塞，獨孤未雪都已經安插了自己的人，還有楊信，朕就算找到了人托付虎符，也會被他們二人扼殺，那麽虎符就會落到別人手裏，所以朕，不能。”

但是趙兮就不一樣了，現在獨孤未雪留在周朝的勢力，全都聽從她的調遣，楊信的勢力又徹底瓦解，她用虎符辦事，毫無阻力。

高洋做了皇帝卻一直沈迷於休閑問道，並不是他混用無能，而是彼時兩個權臣皆虎視眈眈，若非如此，他就算不能中興，守成還是綽綽有餘的。

聽了皇帝的解釋，趙兮將虎符握在手中，擡頭鄭重說道：“或許大周的國祚，真的會如陛下所願，綿延昌盛。”

“都在端敬公主的一念之間……”皇帝幽幽的說了這麽一句，便踱步往寢殿深處走了，長時間的獨處，讓他已經習慣了安靜，今天見了兩個人，讓他有些力不從心。

鐘薈見皇帝要走，忙跪下行禮：“恭送陛下。”

然而隨著他聲音落下，這座大殿徹底歸於寧靜，再沒有往日皇權鼎盛時那內侍官的高唱聲。

鐘薈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跪在地上擡起頭一看，對上的卻是趙兮的笑臉。

鐘薈略覺尷尬，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將聖旨收了起來，然後淡淡的說了一句：“陛下他畢竟還是陛下……”

在他心中，是將趙兮歸類道獨孤未雪的黨羽裏的，他來的晚，也沒見到趙兮行禮，所以以為自己原本合理的禮儀讓趙兮礙眼。

趙兮知道他的心思，便說：“我知道，方才我來的時候也是行了跪拜大禮的，您不必緊張。”

“那陛下走的時候……”鐘薈想說，既然來的時候行禮，為何走的時候不行禮？是騙人的吧？不過他自己的話沒說完，就覺得也不合適，便又停住了。

趙兮卻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便也坦率的回答他：“走的時候，是忘了。”

鐘薈聞言笑了笑：“公主快人快語，是臣狹隘了。”

趙兮淺笑一下，一邊跟他往殿外走，一邊說：“不是鐘尚書狹隘，只是我如今的身份，總讓你們不自覺的瞎想，想我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那聲笑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如此這般我倒變成個讓人難以揣摩的了。”

“公主殿下真是一語道破其中玄機，的確是這個道理，但即使臣明白了，也還是會忍不住去多想，這就是地位的懸殊之別。”鐘薈說的道理便解釋了伴君如伴虎這句。

其實有時候君並非虎，只是下邊的人總亂琢磨，琢磨多了就容易說錯話，君聽了不順耳就發火，發火就說是君喜怒無常。

出了紫宸殿，鐘裴就侯在外面，見到自己的父親出來，忙上前問道：“父親，沒事吧？”

趙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幽幽說道：“你父親能有什麽事？難不成我跟陛下會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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