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士兵都退出殿外，皇帝突然就嘿嘿的笑起來，那陰詭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殿內，如同初次見面時，趙兮喊他萬歲，他在龍椅上也是這般陰詭的笑，只是此時與彼時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趙兮沒有說話，一直等他笑夠了，才緩緩開口：“只要陛下身體康健，能活到那個時候，那麽一統南北的皇帝就是陛下，沒有別人。”

皇帝重重的錘擊在桌面上，瞪著趙兮質疑道：“你就這麽有把握滅陳？你以為是碾死一只螞蟻那麽容易嗎？虎符是朕最後的護身符，你覺得就憑你三言兩語，朕就會給你？憑什麽？”

面對皇帝的問題，趙兮不疾不徐，主意回答說：“陳國雖然是龐然大物，但已腐朽到骨子裏，只要給我五萬人加以訓練，我就會讓大周擁有絕對的實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東西都是渺小的。至於陛下的虎符，這麽重要的東西，想必您不願說，我短時間是找不到的，所以只能來跟您廢口舌了。”

皇帝看著趙兮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仿佛有什麽光彩在他瞳孔裏綻放：“朕本來也是想要把皇位傳給你的，所以虎符給你也沒什麽，但朕有個條件……”

看皇帝的樣子，就知道這不是一個什麽好的條件，但她需要從各地調兵，勢在必行，所以她盡管不願聽，但還是讓他講。

“陛下什麽條件，可以說來聽聽。”

“朕要立你做皇太女，將來你帶人滅了陳國，是何等的豐功偉績？你建立的新軍將會只聽你調遣，屆時你的威望然必然高過獨孤未雪，又是正統出身……如此就算朕死了，皇權也將重歸高氏，未來的皇帝仍舊姓高，我大周國祚又可綿延昌盛！”

沒有質疑，他就是那麽相信趙兮有那個能力滅掉陳國，因為自從他見到趙兮以來，她一直都在將不可能化為可能，別人實驗畢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比如獨孤未雪身上毒，比如趙丹華永遠不腐的屍身，比如盜取墨家的軍械圖……

趙兮想過皇帝有立她為皇太女的心思，但卻沒想過是這種時候，此時若她趁機接受儲君之位，那遠在陳國的獨孤未雪會怎麽想？

“陛下，可否等伐陳結束，再冊封？我不想被他誤會，您不過是想國祚綿延，我答應您便是，您現在就可以寫旨意加璽，交給德高望重的大臣保管，防止我到時抵賴。”

“端敬，朕提醒你，癡情女子通常都沒有好下場的，你堅信他為你不在意權利，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權利對一個男人有多大的吸引力！”皇帝覺得，趙兮還是太單純。

“陛下，臣見過，楊信、魏楚寰，都為了權利變了心智，可是獨孤未雪，他為了我身陷陳國，將長安一切拱手贈與我，我還有什麽理由不信他。”去陳國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這樣的行為還不能表決心意，那這世間就真的沒有真心了。

皇帝見勸說無用，便同意各退一步，悻悻說道：“德高望重的大臣，也進不了這紫宸殿，還請端敬公主傳召吧。”

趙兮點頭，轉身走到門口說道：“傳召鐘薈來紫宸殿面聖。”

鐘裴此時就在殿外，聽說傳自己父親，便親自出宮去鐘府了。

趙兮回過身，便開始默默的準備筆墨紙硯，將皇帝寫聖旨的紙張鋪在案上，親自研磨。

皇帝看趙兮研磨的樣子，感嘆道：“想不到你今生第一次為朕研磨，竟然是要寫立儲的詔書。”

趙兮看著越來越濃的墨汁，淡淡說道：“若非事關重大，臣也不會親自研磨，因為臣最討厭這些東西了，以前在楊府的時候，學這些也不過是為了討楊信歡心罷了。”

說到楊府，皇帝似乎想起很多東西，沈默好一會才開口說道：“其實，你在楊府的時候，朕一直派人秘密監視你，一共派了十二個，他們都是新入選的皇家密衛，每天輪流監守在楊府外，夜裏還會潛進府中，只有你跟魏楚寰私逃出去玩樂的時候，他們不跟。”

“這麽說，在臣第一次進宮面聖之前，陛下早就對臣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了？”趙兮此時就像是在跟皇帝聊家常，神情已經放松下來。

皇帝淺笑：“算是吧，不過你們去了揚州參加舞林大會時，楊信甩掉了朕的密衛，所以沒能跟上你，等再次有你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你跟隨靖王的馬車入長安了，大街上安陽找你麻煩，你下車露了臉。”

“那太後宮中的小白難產是陛下的傑作？”

“是，小白還不到正常的生產日子，朕便讓人餵了它催產的藥物，料到你會借機求助於太後。”皇帝回憶起當年那些小事，唇角總是略帶兩絲笑意。

趙兮一邊研磨一邊忽然想起，在平野逃跑的時候，紹權說的一句話“從小都是看起來頑皮，實際善良無比。”，便問皇帝：“那紹權，也是你派去從小監視臣的人？”

說話間，趙兮已經將墨研好，放到皇帝的面前，然後找了個椅子坐下了。

皇帝拿起筆，熟練的沾了沾墨水：“是啊，當日朕給了你十二個人挑選，其實他們就是輪流替朕監守你的十二個密衛，紹權是裏面最笨的一個，卻被你挑走了。”

言罷，皇帝已經下筆，一字一字寫的工整，立端敬公主為大周皇太女，皇帝崩後，即承皇位。

最後，將玉璽加蓋在聖旨上，只等墨跡風幹，鐘薈來見過之後，便可封存起來。

皇帝看著那工整的自己，出神許久，最終感嘆道：“朕為了這位置弒兄，遭千夫所指，可是卻失去了這輩子最心愛的人，千辛萬苦得到的皇位，如今只剩下這冷冰冰的玉璽，寫完這道旨意，朕連這塊玉璽以後都用不到了。”

誠然，他說的是事實，除了這道旨意，他的玉璽再用不到了，因為現在朝廷的政令，只要加蓋端敬公主的金印即可。只有立儲這樣的事，才能用到天子的傳國玉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