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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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安笙又去了幾次寰宇國際,卓煦晨依然避而不見。譚懷亞和葉理忙著在年底之前找到新店面,可是如果搬離這裏,“碎”就不再是“碎”了,和平路26號,是過世的正亞哥奮鬥過的地方,也是他們幾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就算這條街改造了,還是可以有一塊地方留給“碎”的。

安笙站在寰宇大廈門口,雙手緊握著包袋,指甲把皮革表面剜出了一個窟窿。

她一定要找卓煦晨談談,就算不是為了她,看在他和譚懷亞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或許他會通融一下,譚懷亞不能失去“碎”,如果“碎”沒有了,他全部的自信和希望都會破滅。

如安笙所料,她再次被校區保安拒之門外,這種高級住宅區的安保措施做的極好,一般人沒有邀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行的。

安笙裹緊風衣站在夜色裏,深秋的風已經初現匕首雛形,擱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她不知道卓煦晨幾點下班,也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回來,所以她只能等,從傍晚等到深夜,將期待等成絕望。

那輛白色卡宴始終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小保安終於看不下去,撥通了B棟2104號的電話,“卓先生,今天下午有位女士來找您,我沒讓她進來,她現在還在小區門口等你,已經快六個小時了。”

卓煦晨心頭一動,“知道她的名字嗎?”

“她說,她叫夏安笙。”

卓煦晨的心臟已經快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別讓她走,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小保安朝窗外望了望,安笙靠墻蹲著,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淮江這鬼天氣,甚至沒有秋天作為過渡,似乎夏天已過冬天就迫不及待的登場,安笙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小風衣,風從領口灌進去,她覺得連五臟六腑都是涼的。

忽然間一個龐大的陰影覆蓋了她,安笙擡起頭,卓煦晨穿著一件咖啡色圓領針織衫,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正用在動物園裏看猴子的目光盯著她。

安笙猛地站起來,或許是蹲的太久的緣故,她的兩條腿都麻了,她只好重新蹲下,揉著自己酸痛的腳踝。

“你要繼續蹲在這裏?”卓煦晨心情很好地玩笑道,“我們小區不缺保安。”

“腿麻了。”

“要我抱你走?”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安笙扶著墻站起來。

卓煦晨勾住她的胳膊,讓她可以依靠自己,剛走兩步安笙就停下來,“有什麽話就在這說吧。”

“小姐,是你有事求我,在哪裏談話應該由我決定吧。”卓煦晨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單薄的衣裳,“就算你不冷,也應該照顧一下我吧。”

安笙別扭地低著頭,躲避卓煦晨的目光,卓煦晨索性心一衡,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往小區裏走。

“你幹什麽?”安笙驚慌失措,掙紮著想要拜托他。

“如果不想被我丟出去你就不要亂動。”

安笙咬住嘴唇,收回手臂放在自己的胸前。

看著安笙吃癟的樣子,卓煦晨的心情好極了。

卓煦晨的公寓裝修的極為單調,黑白色系讓房間的格調看上去極為冷清,這裏很像一個單身男人的住所,連拖鞋都只有一雙。卓煦晨從櫃子裏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遞給安笙,“你先穿這個吧,拖鞋只有一雙。”

“我喜歡光腳。”

卓煦晨瞥了她一眼,又從衣櫃裏拿出一件襯衫遞給她,“你先去洗個澡,我這裏沒有女裝,你先穿我的襯衫吧。”

安笙警惕地將雙手抱在胸前,“你要幹嘛?”

“放心,我對一身汗臭味的女人沒興趣,如果你不想感冒就老老實實的去洗澡,洗漱用品衛生間裏都有。”

“我要回家了。”安笙拎著帆布鞋轉身要往外走。

卓煦晨拉住她的肩膀,“已經12點了,這裏打不到車的,你要走回去嗎?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安笙不情願的接過卓煦晨手裏的襯衫,轉身走進浴室,關門,落鎖。

卓煦晨有些哭笑不得,這家夥一點都沒變。

安笙洗完澡,換上那間白襯衫,熟悉的,屬於卓煦晨的氣息再次將她包圍,卓煦晨比她高很多,他的襯衫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像個袍子一樣。

卓煦晨半倚在床頭,拿著筆不時在文件上勾勾畫畫,見安笙扭扭捏捏地走出來,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專心致志的欣賞她,她很漂亮,那雙眼睛如同黑水晶一般不含半點雜質,烏黑的長發濕答答地披在肩上,水珠沾濕了身上的襯衫。

她似乎更瘦了,單薄的像個紙片人。

卓煦晨指指桌上的吹風機,“把頭發吹幹,別感冒了。”

等安笙吹幹頭發,才發現卓煦晨坐在床頭,盯著自己出神,她有些慌亂的指了指旁邊,“我睡沙發。”

“隨你。”卓煦晨收回目光,“家裏就一床被子。”

如果不是穿這身衣服不方便,安笙真想沖上去暴打他一頓,“你……”

“不好意思?”卓煦晨揚起一抹暧昧的笑,“又不是沒一起睡過?還是,你在期待什麽?”

安笙深呼吸一口氣,“我來找你是為了……”

“我很累了,”卓煦晨打斷她的話,掀開被子躺下,“有事明天再說。”

安笙憋著一肚子氣,賭氣背對著卓煦晨躺到床的另一側。

卓煦晨枕著手臂,斜著眼看著安笙的背影,白襯衫的肩膀濕透了,貼在肩膀的皮膚上,粉紅色的疤痕擱著薄薄的布料一覽無遺。

應該很疼吧,烈火吞噬皮肉的感覺。

他突然很想伸手摸摸那塊疤痕,手指卻在離安笙還有一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他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安笙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她已經睡著了。

自己輾轉反側,她竟然這麽快就睡著了!卓煦晨賭氣卷了卷被子,翻了個身背對安笙。

第二天安笙醒的很早,卓煦晨蒙著被子還在呼呼大睡,他的睡相很像個小孩子,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安笙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準備悄悄離開,卓煦晨家的門鈴忽然間響了起來,安笙只好叫醒他,“卓煦晨,醒醒,有人按門鈴。”

卓煦晨拉著被子把整個腦袋都蓋住,“家政公司來收臟衣服了,你給她開門。”

“你起來。”安笙拉開他的被子。

卓煦晨索性往下縮了縮,又把腦袋蒙住了,“別鬧。”

安笙有一瞬間的失神,下一秒便如同屁股被火燒了一樣跳起來,光著腳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並不是來收臟衣服的家政阿姨,而是被窩裏那頭豬的未婚妻,姜薇爾。

“你怎麽在這?”姜薇爾驚呆了。

“我……”安笙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個響亮的耳光便落在她的臉頰上。

“安盛夏,你……”

床上半醒半睡的卓煦晨被這個耳光驚醒了,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一切的發生,不急不慢地穿好拖鞋,走到安笙身後,“薇爾,你怎麽來了?”

“卓煦晨,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昨天晚上來找我,時間太晚了,我就收留了她一夜。”卓煦晨故意笑得一臉暧昧。

安笙回到房間裏,拎起包就往外走,“我先走了。”

卓煦晨想去追她,卻被姜薇爾攔住,“我想聽你的解釋。”

“我已經解釋過了。”卓煦晨推開她的手,拿著外套和車鑰匙追了出去。

安笙拎著包疾步向前走,她現在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想盡快逃離現場,她明明已經決定要和卓煦晨劃清界限了,昨天晚上無論如何都應該回去的,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安笙懊惱地把頭發抓成一團糟,“夏安笙,你腦子進水了吧。”

卓煦晨開著車追上來,“上車。”

“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回去。”

“誰說我要送你。”卓煦晨下車,“我要去公司,順道和你談談昨晚你要找我的談事,你可以選擇自己上車,或者被我抱上車。”

“你……”安笙狠狠地剜了卓煦晨一眼,繞過他坐到副駕上。

“說吧,什麽事?”卓煦晨發動車子。

“酒吧一條街被你們公司買下了是嗎?”安笙問,“我想請你留下‘碎’。”

“好啊!”卓煦晨輕松地答應,“沒問題。”

安笙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卓煦晨望著前方,一邊開車一邊說,“我把‘碎’還給你哥和葉理,你回到我身邊。”

“別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交易,商人和商人之間的交易。”

“你已經和姜薇爾訂婚了。”

“那又怎麽樣呢?我和誰訂婚,和誰結婚,這和你在我身邊沒有任何關系。”

“你混蛋。”安笙罵道,“停車。”

卓煦晨把車停在路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車門鎖著,安笙出不去。“我要下車。”

“我不許。”卓煦晨發怒了,“那個白少琪是誰?這些年一直在你身邊陰魂不散,他爸爸已經把你當成未來的兒媳婦了吧,這些年沒有我,你仍舊可以過的好好的,可是我呢?”

安笙的肩被他握的生疼。

“你以為你可以心安理得的幸福嗎?你休想,我告訴你,安盛夏,你休想。”卓煦晨像發怒的雄獅,眼睛裏布滿了猩紅的血絲,“你哪都別想去,我會不擇手段把你留在我身邊,你最好這個覺悟。”

“卓煦晨,你何必呢?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卓煦晨放開安笙,“你走吧,我就送你到這裏。”

安笙站在路邊,目送卓煦晨揚長而去,非得要這樣嗎?難道覺得她傷的還不夠?這些年,她有多努力想要擺脫過去,為什麽他非要將她拉回現實?

她嘆了口氣,擡頭望了一眼陰霾的天空。

如果註定要死在一起,那就讓他們一起萬劫不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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