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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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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X-Mantic的出道日期定在12月24日,平安夜。

在此之前,他們能有四天的時間休息、搬宿舍,而後將是一個半月地獄般密集的行程。他們需要消化出道專輯的歌舞,需要錄音,拍攝宣傳照,拍攝主打歌的MTV,還要為出道當晚的Showcase進行排演。

季晨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行程表,兩眼一黑直接倒在了舊宿舍的沙發上,佯裝昏厥。

杜卓傑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用清冷的禁欲聲機械地補充道,

“Showcase之後,我們在B城有兩個訪問類的網絡節目要上。同一天,《Star Light》的記者和攝影師會來酒店進行簡短的采訪和拍攝,他們主編聽說公司要出新男團,一個月前就已經預定了你們的版面。之後C城有三個電臺,G城也有一個訪問和一個短視頻平臺的合作活動,最後回到S城,兩個電臺,一個品牌合作活動,加上公司跨年演唱會的排演,怎麽樣?滿意嗎?一周游完我國一線城市,今年就能圓滿落幕了。”

他用平靜又正經的聲音侃了一句,季晨垂死病中驚坐起,“說好的出道是件好事呢?說好的放松一些呢?”他氣憤質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跟前的金牌經紀人,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捏住對方昨天在會議室裏的話頭。

杜卓傑眼神一凜,“難道你希望被淘汰?”

季晨噎了一下,想到那天許越黯然的背影,他不說話了。

“我建議你們好好珍惜這四天的時光,因為它很有可能是你們未來兩年唯一的假期,也有可能是你們被當成人來對待的最後四天。”杜卓傑幽幽撂下一句話就離開了宿舍。

這要是擺在行程表之前,季晨還會說一句扯淡,不過聳人聽聞,但現在——他看了看那幾張連上廁所的時間都幾乎找不到的行程表,覺得新經紀人可能只是說了大實話。

休假的第一天,他們四人約許越、夏天和安穆吃了一頓散夥飯。本來謝堯琪也在邀請之列,但那天會議結束之後就沒有人能再聯系上他,微信和電話都不回,宿舍裏的行李也放著沒來收拾。

聽安穆說,謝堯琪是準備跳到另一家公司去拼一拼。季晨始終覺得謝堯琪欠米樂一句道歉,不過米樂一點都不稀罕,對他而言,最後的結果已經替自己出了一口氣,證明了一切。

七人選了一家烤肉店,點了一打又一打啤酒,誓言這頓散夥飯必須不醉不歸。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誰也沒有去提未來的事,只反反覆覆地去聊過去預備班裏的點滴。從季晨剛晉升那會兒被許越誤認成女孩子聊到林凱風這張惜字如金的嘴一周能不能講滿十句話。

米樂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很少,不怎麽能插上話。他也不太會喝酒,開局象征性地幹了兩杯後,蘇宇就給他換成了果汁,怕他腸胃剛好受不住,不允許他再碰酒精。

季晨笑他像米樂的媽媽管得太多,又說他已經擺出了隊長的架子。他口齒不清,說話含含糊糊,明顯已經醉了,卻還在不停地往自己杯裏倒酒。

席間,蘇宇和許越單獨拿了兩瓶啤酒挪到一旁無人的空座位上聊了一會兒。米樂其實在進預備班之前就對許越有印象。他剛進公司那會兒,蘇宇就提起過這個人。

因為偶像的主要業務是在唱跳上,練習生裏懂音樂創作的寥寥無幾,蘇宇恰好是一個,許越也是一個,兩人在音樂方面惺惺相惜,偶爾會合作,很聊得來,相處的時間也最長。

米樂有些羨慕,這也是他開始自學創作的原因之一——想和蘇宇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不知他們說了什麽,許越拍拍蘇宇的肩膀,像是反過來安慰了他一把。回來以後,蘇宇沈默了很多,自顧自地喝了好幾杯啤酒,脖頸一片通紅,額頭的青筋若隱若現。

米樂怕他喝醉,偷偷把酒杯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又在蘇宇拿起酒杯的時候故意湊過去讓他給自己夾肉。蘇宇向來照顧他,對他的要求有求必應,便會放下酒杯。

只是一輪又一輪地幹杯下來,除了年齡最小的米樂,每個人喝得都不少。盡管剛開始都很克制,沒說什麽傷感懷時的話,但最後還是有人沒繃住。

讓米樂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淚崩的會是季晨。他雖然有女相的外表,但有著一顆酷酷的嘻哈心,平時咋咋呼呼,滿嘴跑火車,好像什麽都沒放在心上似的,沒想到這一刻反而先紅了眼眶,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往身邊的林凱風身上抹。

相比之下,真正應該傷感的人——許越、夏天和安穆反而淡定得多。

許越今年23歲了,不可能再繼續當練習生,和公司的合約也到了期。那天會議結束後他就提過自己準備去幕後寫歌,專心搞創作。他喜歡音樂,又有才華,這是一條不錯的出路,甚至可能是比當偶像更適合他的路,只是言語間還是難掩幾分悵然。

安穆決定繼續在公司當練習生,他和米樂同年,都是19歲,還有機會再拼搏兩年。夏天則選擇了退出,他的家底有限,練習生雖然包吃包住,但終究不賺錢,不是一份正經工作,他沒有勇氣再冒險。

他們一直喝到淩晨兩三點,最後只有米樂和林凱風還保持著完全的清醒。空闊的大街上廖無人煙,屹立的路燈在路面投下一個又一個暖橙色的圓圈。來往的車輛夾帶著風,呼嘯而過。

季晨和夏天、安穆並排走在一起,勾肩搭背,一邊唱著高亢的歌曲一邊手舞足蹈地大步往遠方的夜幕走去。許越和蘇宇不像他們那樣大吵大鬧,安靜地和米樂、林凱風走在後頭,只是腳步搖搖晃晃,好像下一秒就會重心偏移,摔滾到地上去。

米樂擔心地圍著蘇宇打轉,看他往右邊傾斜了,就小跑到右後方扶著,看他往左邊傾斜了,又繞到左後方扶著。蘇宇走不成一條直線,一會兒站在許越和林凱風中間,一會兒又扭到前方去和季晨走一塊兒,米樂就像一根甩來甩去卻怎麽都不會迷失的小尾巴,圍著他的本體旋轉。

回到宿舍後,林凱風先把自己房間的三人解決了,再幫米樂架著季晨進了隔壁。雖然蘇宇強烈表示自己沒問題,可以幫米樂一起扶季晨,但胳膊都還沒搭上,他就和季晨懶懶地扭到一塊兒去了。

米樂很不想這麽形容蘇宇,但那副景象看起來確實就像兩灘爛泥。

季晨鬧騰了好半天,林凱風把他擡上床,然而一轉身的功夫,季晨又爬起來,一會兒哭哭啼啼,一會兒又亢奮地唱起山歌。米樂被他吵得腦殼疼,而蘇宇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個開關,也迷迷糊糊跟著季晨哼起旋律來。

他半瞇著眼睛,臉頰微紅,揮著節拍的手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和季晨一人一句唱著,“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

林凱風的臉頓時黑了大半,很想轉身不管,然而自己房裏還躺著三個酒鬼,讓他沒有一點想回去的念頭。

蘇宇的身體晃來晃去,米樂怕他摔倒,想圈住他的腰或是按個肩膀讓人消停下來,但蘇宇的身體太熱,強大的男性荷爾蒙在酒精的作用下越發濃烈,米樂數次擡起胳膊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上手。光是靠近蘇宇,米樂便能隔著微薄的空氣感覺到他皮膚上炙熱的溫度,臉頰因此而不自覺地發燙,心臟激動地怦怦直跳。

好在林凱風當機立斷,扯過一旁的被子一把罩住鬧騰的季晨,而後壓住被角,不讓他跑出來。

“這樣會不會把他悶死?”米樂擔心道,就見床上那一坨東西劇烈地撲騰著,卻因為被壓得死死的而尋不著出路。

“不會。”林凱風頭也沒擡,淡定回答,保持著一張冷酷的撲克臉。

米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知道林凱風是真的有分寸,還是壓根不在乎季晨的死活,只想讓人快點消停下來。

那團“被團”又撲騰了好幾下,而後沒了動靜。林凱風撩開被子,季晨已經呼呼大睡起來,沒了人互動的蘇宇也終於安分了。

米樂正想著要怎麽哄他上床休息,蘇宇自己卻先打了兩個酒嗝,開口道,“我睡了,晚安。”

他垂著眼眸,目光呆滯,但吐字清晰,就連轉身的步伐都穩當了不少,又像是沒醉。

米樂不放心地跟進了對面的房間,就見蘇宇走到床前,站定、轉身、躺倒,流暢的三步走後房間裏響起了細小的鼾聲,然而被子沒蓋,鞋也沒脫,臉頰和脖頸還是一片通紅。

行吧,果然還是醉了。

米樂挫敗地走過去,蹲身替他解開馬丁靴,把腿擡到了床上,又從一邊拉過被子,掖好被角。大概是嫌燈光太亮堂,蘇宇翻了個身,背對他,蜷縮進墻角,好讓自己睡得更舒服些。確定人安分了以後,米樂才關了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

林凱風回了隔壁。

季晨鼾聲陣陣,像打雷似的巨響在米樂耳邊斷斷續續。他睡不著,又擔心蘇宇喝醉了會不舒服,想過去看一看卻覺得這樣不合禮數。面對蘇宇,他藏了太多的私心。

好一陣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客廳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米樂楞了楞,輕輕爬下床走出房間,就見對面的房門微敞著,床上已經沒有了蘇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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