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米樂穿過客廳,最終在陽臺上尋到了蘇宇。

站在玻璃門後的男人穿著單薄的毛衣,修長的手指間夾了一根燃燒中的香煙,皮膚上的潮紅已經褪去了大半。

米樂敲敲門,蘇宇驚異地回過頭,沒想到他還醒著。米樂推開陽臺的玻璃門,迎面而來的陰冷夜風讓他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蘇宇趕緊把人往屋裏推,“別出來,外面冷。”

米樂搖搖頭,“喝了酒不冷。”他說道,“我想看會兒月亮。”他執拗地趴到布滿灰塵的欄桿上,學著方才蘇宇的模樣仰望夜空,看著他方才看過的風景。

夜風瑟瑟,這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陽臺下正對著一盞路燈,明亮的燈光在米樂精致的五官上打下一層白色的光暈,將皮膚上細小的絨毛都映照得清晰可見。

蘇宇站到他身旁,用餘光細細描摹那張好看的清秀臉龐。

米樂的臉孔是標準的東方美男,有東方人溫文爾雅的書生氣,但眉宇間也不乏俊朗的英氣。蘇宇不難理解為什麽杜卓傑會這麽喜歡米樂的顏值。化了妝的男團裏帥氣的人比比皆是,像季晨那樣長相漂亮的也能挑出一二來,可米樂的臉孔卻是特別的,獨一無二地吸引人。

光說一個帥字顯得過分蒼白,體會不出他溫潤的優雅氣質,說漂亮又完全不對,那種難以言喻的韻味總抓得人心頭癢癢,怎樣都移不開視線。

反正,現在的蘇宇就移不開。

米樂的睫毛很長,眼睛也很明亮,蘇宇幾乎可以想象那淩空的明月映在他的眼睛裏會是一副怎樣美麗的景象。

米樂輕咳了幾聲,好像是被空氣裏的煙味嗆到了。

蘇宇忙熄滅手中的煙蒂,煙頭處的橙光黯然消失。

米樂揚了揚嘴角,繼續去看他的明月,而蘇宇也依舊靜靜地看著他。

或許季晨是對的,蘇宇想,他發現自己在面對米樂時似乎總有用不完的耐心與溫柔,他確實太寵米樂了,而這其實並不是他平時的處事風格。

蘇宇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體貼或有耐心的人。事實上他對大部分的人事物都只有三分鐘熱度,慣常我行我素,時常不顧別人的看法和眼光。他做不到長情,更沒什麽追求。最近,就連面對小時候無比熱愛的音樂都產生了倦怠,好像任何事都無法再牽動他追逐的欲望。

他家境富裕,幾乎擁有一切,而那曾經唯一想要追逐的認可卻成了鏡花水月。

他並不為許越的淘汰感到可惜,讓他感慨的是真正熱愛音樂的人走了,而他卻留了下來。

“想家嗎?”

蘇宇忽然問道。他的聲音像那輪銀月一樣陰冷,不覆往日親和的溫度,卻又帶著幾分柔軟。

米樂搖搖頭,又努努嘴,而後擡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段小小的距離,“一點點,就一點點想。”他說道。

米樂是離家出走的,不過不是和家長吵架、鬧翻的那種離家出走。他的家長雖然對他臨時的決定感到驚異,但寵他,也尊重他,這三年來還會給米樂零花錢,只要米樂願意可以隨時回去看望,但米樂想要獨立,這是一次單方面的離家出走。

蘇宇又問道,“為什麽想來當偶像?”

他眼神迷蒙地凝視著米樂,想要更了解他一些。

米樂在他的目光下漸漸紅了臉,他低下頭避開了蘇宇的視線,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脖頸。

“因為我想離喜歡的人近一點……想陪在他身邊。”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蘇宇的心頭,仿佛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留下的那種微癢卻蝕骨又鉆心。

蘇宇下意識地想去摸煙盒,但他只帶了一根煙出來,口袋裏空空如也。他有些焦慮,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自己的戀愛好像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他心疼地遺憾著。

他喜歡米樂,毋庸置疑,對季晨的說法只是一個空洞的借口。

蘇宇猶記得那天面對謝堯琪時自己扔在桌上的那串鑰匙,他是真的生氣了,為米樂而生氣、而心疼。當時他甚至覺得如果謝堯琪動手,自己很可能會為了米樂而和別人打架。

這種憤怒、這種沖動,他已經三年不曾有過了。

米樂卻輕而易舉地喚醒了他的情感,這應該是喜歡,蘇宇想。

“所以,他也在公司裏?”蘇宇問道,聲音沙啞而低沈。

“恩。”米樂的臉頰紅撲撲的,他眨了眨眼睛,“我想陪他一起實現理想。”他說道。

蘇宇吞咽了一下,覺得可能是晚上酒喝多了,喉嚨裏火辣辣的疼。他很想問一問米樂,那個他是誰,可喉嚨太痛了,蘇宇問不出口。

“啊啾——”米樂吸了吸鼻子,摸摸發紅的臉頰。

蘇宇覺得自己肯定喜歡米樂,因為他連他的打噴嚏聲都覺得分外可愛。

“這樣就不冷了。”他搖晃著走到米樂身後,輕輕地將自己的雙臂擱到他的肩膀上,將人輕輕攬入懷中。

蘇宇能聽見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在為身前的人瘋狂跳動。他不知道隔著單薄的衣物,米樂是否能感覺到,但他自己很享受此刻隱秘的慌亂和悸動。

他看到米樂的耳尖紅了,不知道是因為這個擁抱,還是因為他心裏的那個喜歡的人。

第二天中午,季晨姍姍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對面床上的米樂還蜷縮在被窩裏,他其實醒了,但一想到昨晚滾燙的背後擁抱,臉頰上的熱度便無論如何都退不下去。

米樂甚至懷疑當時的自己一定心臟驟停了。他不記得蘇宇抱了他多久,但從背後傳來的溫暖體溫卻格外清晰,好像現在還殘留在他的背上,揮之不去。

最後,蘇宇好像在他的耳畔邊低聲道了一句晚安,半推半抱地將自己帶回了客廳。

季晨沒有形象地打了個嗝,“頭好痛。”他的聲音透露出一種虛脫的疲憊感。

米樂也爬了起來,總不能一直縮在被窩裏躲下去。

“中午叫點酸辣湯吧,醒醒酒,開開胃。”他建議道。

季晨比了個OK的手勢,“你點,我去洗澡。一股味道,臭死我了。”

米樂一邊打開外賣APP一邊走進客廳,蘇宇正好從對面的房間裏走出來。瞬間的對視讓米樂再次紅透了臉頰。

“我、我們叫外賣,你、你看你要吃什麽?”

蘇宇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低領T恤露出性感的鎖骨,米樂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裏看,忙把手機遞過去。

蘇宇看他那副別扭的模樣,忍俊不禁,“結巴了?”

“沒、沒有,”米樂揉揉眼睛,為自己正名,“我只是沒睡醒。”他裝作自然地拍拍自己的臉頰,試圖上臉上的熱度褪下去些。

吃完午餐後,三人和林凱風一起收拾了宿舍,先將衣物、電腦、樂器等行李送到新宿舍,只剩下一些用完就扔的日用品。季晨和蘇宇都有車,搬運行李還算方便,忙活了一整個下午,舊宿舍除了公司配置的家具外幾乎全部被清空,床上的四件套也也不例外。

最後一晚,季晨把蘇宇和林凱風請進了房間,四人穿著外衣睡在光禿禿的席夢思上,有一搭沒一塔地聊著天。

季晨整個人呈大字狀的霸占著這張陪了自己一年半的大床,明明是被邀請過來的林凱風卻只能可憐兮兮地靠著墻坐在床尾,而蘇宇則躺在米樂身邊。兩個男人共享一張單人床顯得有些擁擠,可誰都不覺得難受,相隔的狹窄距離、不經意間的觸碰都像是石子落進池塘,在心頭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們聊過去,也聊未來。

米樂的眼睛一閃、一閃的,落在蘇宇眼裏就像是浩瀚銀河裏閃爍的星辰,漂亮又讓人心動。

假期的第三天,四人正式告別舊宿舍,搬進了新宿舍。

新的地方更寬敞、更豪華、私密性也更好,象征著地位的升級。他們一起購置了日用品,據杜卓傑說公司給他們安排了每日清掃的阿姨,假期結束後就會上崗,以後無論是日用品還是食材,需要購買的都可以寫在便條紙上讓阿姨來置辦。

出道以後,公司還會安排兩個生活助理過來,還有隨行的造型師團隊、安保團隊等,屬於X-Mantic的工作團隊正在一步、一步搭建起來。

這麽聽著,四人才終於有了正式簽約、即將出道的感覺。

新宿舍裏有三間房,一間在商議下被改造成了音樂室,擺放著他們各自的樂器和設備,臥房則一共兩間。

季晨興致勃勃地撕下四張便簽紙,兩張寫上1號房,兩張寫上2號房,而後吆喝三人過來抽簽決定房間。不過,實際上兩間臥室布局相同,住哪兒都差不多,這抽簽與其說是決定房間,倒不如說是決定室友,但讓季晨失望的是,蘇宇看也沒看他的小便簽,直接下了死命令,“我和米樂一間,你和凱風一間。”

季晨一臉懵,“為什麽?我為什麽要和林啞巴一間?”他不滿地質問,米樂多好,有零食又不打呼,還能陪聊,理想的夢中室友,季晨一點也不想換。

坐在沙發上的林凱風不動聲色地翹起了二郎腿,對“啞巴”這兩個字頗有微詞。

蘇宇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隊長命令。”

季晨被噎了一下,“宇哥,看不出來啊,你還有當官癮,這成團沒幾天就開始中央集權了嗎?”

蘇宇滿不在乎道,“那我們來問一下民意好了。”他長臂一伸,很自然地把無辜的米樂勾到自己身旁,“小弟弟,想跟人妖住還是想跟哥哥住?”

“狗屁的人妖!”季晨一怒,他其實並不介意別人說他女相,但放在這個語境裏嫌棄的意味太重,他不服。

米樂被蘇宇半圈著,大腦有些當機,客廳裏的熱空調吹得他有些暈乎。蘇宇以為他在糾結,便低下頭湊過去誘惑道,“給哥哥一個面子,以後零食全包了。”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邊,米樂瑟縮了一下,眼睛躲躲閃閃,意志卻非常堅定地說,“我、我和隊長住。”

季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啊,米樂同志,這成團才幾天你就狗腿上了?”他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來,“想當初我們手拉手一起窩在我們的小房間裏談天說地,整整一個半月的感情,你不記得了嗎?我身上究竟有什麽讓你不滿意的?你竟然跟著這個上層階級跑了……”他表演起瓊瑤式的哭腔來。

米樂抿抿嘴,有些糾結,最終還是決定發揚一下中國傳統美德,誠實道,“季晨哥,你襪子臭、邋遢,晚上還打呼嚕。”

季晨一哽,竟無法反駁,但還是覺得委屈,故作抽抽搭搭,幽怨地瞅著米樂,宛如一個棄婦。

米樂有些不忍心,正想安慰幾句,蘇宇卻不讓他開口,先一步補刀,“我和米樂以前當過三個月的室友,論感情,我也排你前面。”說完,他便拐著自家小朋友進臥室收拾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