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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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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完了事情,已經快要到午飯時間,村民們都選擇了趕緊告辭,口糧金貴,他們這麽多人,實在不好意思留下蹭飯,加快步伐趕緊離去。

吃過午飯,不斷有人前來打聽,紀得安幹脆把紀母留在家裏接待村民,反正紀母對村子裏的人比他還熟悉,本人還識文斷字,沒什麽好擔心的。

至於他自己,抱著兒子出門,意氣風發:“走!爹爹帶你上山玩!”紀得安抱著紀弦思這個小家夥往山腳下走去,他可是看著這座山想了好幾天了,終於可以上山看看。

“哇,爹爹好棒!”紀弦思摟著紀得安的脖子歡呼。

紀弦思人小,村裏的大孩子可以到山腳下玩,但是從不帶三四歲的小孩子,一是麻煩,二是山上還有動物,萬一遇到了,小孩子跑都跑不掉,十分危險。也因此,紀弦思十分羨慕那些能上山的大哥哥大姐姐,能挖到滿滿一筐野菜,不像他們這些小孩,只能在村子裏的路邊找野菜挖,少的可憐。

意識到孩子的興奮,紀得安心裏有些酸澀,原主自從妻子去世後就頗為沈默,在家裏也不會註意兒子的想法,紀母倒是經常去山裏挖野菜,但是畢竟年紀大了,帶著孩子不方便,加上紀弦思也懂事,都是乖乖的在家陪爺爺或者去隔壁跟柱子一起玩,雖然村子離山不遠,倒是從未去過。

抱著兒子走了一刻鐘,紀得安才終於走到山腳下,村民們踩出的一條小路近了才看清楚,山腳下住的大都是逃難過來的村民,雖然歸屬紀家村管轄,但在紀家村原住民的心裏,他們都是外地人,自然關系疏遠,也因此,多是在村子邊緣建房居住,倒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開荒好開呀。

紀得安正要把兒子放下來,牽著往山上走一段,附近的茅草屋裏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娘!娘你醒醒,不要睡!阿木采到你說的藥草了娘!嗚嗚娘你醒醒,不要離開我!娘……”突然爆發的哭聲嚇了紀弦思一跳,可能是哭聲會傳染,小家夥眼眶裏也忍不住冒起了水花。

紀得安當機立斷把兒子放下來,指揮他跑去找大夫:“弦思,快,去把你紀二爺家旁邊住的趙爺爺請過來!”

看到爹爹嚴肅的神情,紀弦思被紀得安放在地上站穩後快速轉身向村子西邊跑去,趙老爺子因為常常需要上山采藥,就住在村子西北邊,離山腳下不遠。

看著兒子邁著小短腿跑遠,紀得安才深吸一口氣進了哭聲不斷的院子,泥磚壘成的兩間房子灰撲撲的,房頂上的茅草也厚薄不勻,不知是鋪蓋的時候倉促還是未能及時修繕,加上哀戚的哭聲,屬實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快步推開木板拼接的房門,屋內的哭聲隨著開門的動靜戛然而止,看著屋子裏跪在床前、一身粗布衣服、綴滿了補丁的少年,紀得安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裏了,少年眼睛泛紅,一臉哀戚,紀得安差點以為床上的少年母親已經失去了呼吸。

萬幸,人只是昏過去了。

盯著紀得安打量了幾眼,似乎是終於想起了這是紀家村的新裏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發,滿頭的草屑都在彰示著一個事實:少年在山裏穿行了許久。

想到剛才在外面聽到的草藥字眼,紀得安長嘆一口氣,倒是個孝順的孩子。

“裏正,求您救救我娘,求求您了,只要能救她,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任憑差遣!”少年跪著轉了轉方向,正對著紀得安,正要磕頭懇求,紀得安伸手扶起了少年:

“我已經讓我兒子去幫你娘請大夫了,很快就會過來。”

制止了少年行如此大禮,紀得安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身為一村裏正,居然能讓自己村裏的孤兒寡母險些病死,紀得安只覺得羞燥。

少年聽到紀得安已經請了大夫,瞬間漏出驚喜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麽,瞬間又糾結起來。

紀得安正要出門看看大夫來了沒有,便聽到身後的人懦懦開口:“裏正,我……我沒有……沒有銀錢……”說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回頭看著已經到自己腰部高的少年,紀得安安慰:“我可以先幫你墊付。”交代了少年明後天去他家登記交稅一事,能墊付這四百文的稅錢,自然也可以墊付幾十文的醫藥費。

過了一會兒,紀弦思總算拽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爺子過來了,跑了一身的汗,進門看到爹爹就抱著紀得安的大腿靠著休息了起來。

紀得安拱手向老爺子作揖道歉:“趙叔,事出緊急,小兒失禮,還望趙叔不要怪罪。弋?”

老爺子摸著胡子長舒一口氣,緩過來之後就抱著藥箱去到床邊給病人診脈,頭都沒回,直接揮手:“安娃子別在我這拽文,老頭子看病要緊。”

被懟了的紀得安也不生氣,原主記憶裏這位趙叔總是看不慣原主文縐縐的樣子,每次遇到,原主跟他問好都會被老爺子嫌棄,但是原主自詡讀書人,拉不下臉面與老爺子用村民們常用的土話問好,覺得有失身份,除了問好,就連原主生病的時候都沒跟老爺子有過過多的交流。

“血氣不足、積勞成疾、營養不良、風邪入體……”老爺子一邊把脈一邊皺眉,這簡直一身毛病!

“行了,老頭子我給你回去包幾包藥,先熬著用兩副,看看有沒有效果。”起身背上藥箱,環顧了一下幾乎可以稱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不抱什麽希望的叮囑少年:“你娘的病,歸根到底就是累的、餓的,想讓她好起來,就盡量讓她多吃點,好好臥床休養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好了,自然病就好了,再照她這樣餓著自己,神仙也救不了,能挨過今年冬天就不錯了。”

聽到大夫的話,少年已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洶湧起來:“都怪我,娘若不是為了讓我多吃一點,也不會餓著自己,也不會病倒,都怪我嗚嗚嗚……”

明明沒人指著紀得安教訓,畢竟今年收成不好,阿木母子二人能開墾的荒地也不多,自然收不了多少糧食,阿木娘親忍饑挨餓不能怪紀得安這個裏正,但是紀得安依舊覺得臉紅,像被人左右開弓同時抽了兩巴掌一樣,只覺得臉皮滾燙。

這讓他想起了考上三支一扶之後到基層工作的第一年,投入到基層扶貧時見到的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村民,其生活之艱難遠遠超出紀得安在校學習時的想象,可以說生活在象牙塔裏的自己稱得上是“何不食肉糜”。

雖然那段生活在紀得安的記憶裏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可是在陌生的朝代,陌生的時空,身為紀家村的裏正,紀得安卻又一次感受到了當初的羞慚,甚至更甚。

穿到紀家村快一個星期了,雖然總覺得自己已經認清了現實,但是,直到現在,紀得安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之前只是把“裏正”這個職位當做一個新鮮的身份罷了,從未深切認識到自己這個裏正既然做了,就該幫著村民過上好日子,否則,愧對他在社會主義旗幟下生活的歲月,愧對他在農業經濟這條道路上跋涉的十多年。

古人曾有“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說法,紀得安對當官沒有執念,但是,既然成為了紀家村的裏正,腦袋裏裝了國家交給他的知識,就應該為人民服務!如此,才不枉國家培育他一場,對得起自己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讀!

紀得安在心裏暗暗發誓:定要盡全力讓紀家村的村民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

留下一句“趙叔,這孩子阿娘的診費和藥錢我之後給您送過去。”紀得安抱起還掛在腿上的兒子匆匆上山。

時間緊迫,賦稅一事迫在眉睫,他必須趕緊找到山藥之類能飽腹的糧食,否則,今年紀家村村民不但要欠上外債,還要挨餓,村子裏像阿木這樣家裏沒有壯勞力的有不少,都生活的十分艱難,若是真放任不管,怕是不用等到冬季下雪,就能餓死人。

“滴滴滴,檢測到三支一扶服務人員紀得安一腔熱血、志在為民,三支一扶服務系統正式激活!望紀得安同志在異域時空也能發揮我黨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保持艱苦奮鬥的優良作風,為促進所在位面的農村事業貢獻力量!讓三支一扶的綠色小花開遍廣袤的異域大地!”

洪亮的播音腔震得紀得安腦袋發懵,他沒聽錯吧?他的金手指叫“三支一扶服務系統”?還要求他在大慶朝開展三支一扶工作?還要求在廣袤大地上遍及三支一扶的“小花”?是這個系統瘋了還是他瘋了?他怎麽在封建王朝開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紅色工作啊?

被爹爹抱起的紀弦思發現爹爹突然停住,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一會兒驚喜一會兒皺眉,猜不出來爹爹想要幹嘛,紀弦思手癢,拽了一把紀得安沒有梳起來的半截披發,疼的紀得安瞬間回神。

心疼地揉了揉自己被拽疼的那一塊頭皮,紀得安忍不住黑臉:“弦思,以後不準拽爹爹的頭發,不然爹爹再也不抱你了。”上輩子三十出頭就發際線後移的大齡男博士現在對外貌最滿意的就是原身給他留下的一頭茂密秀發,寶貝得很。

“爹爹,我錯了,以後不敢了,你不能不抱我!”被紀得安的懲罰嚇到恨不得炸毛的紀弦思乖乖保證,他再也不敢碰爹爹的頭發了,原來爹爹的頭發跟柱子哥哥家的狗狗尾巴一樣,薅不得呀!紀弦思在心裏默默謹記,決定下次找柱子哥哥玩的時候偷偷告訴他這個秘密,像當初柱子哥哥告訴自己他家狗狗尾巴摸不得這個秘密一樣。

好兄弟,就要交換秘密!

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麽能讓他吐血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對頭發的珍惜程度即將傳遍紀家村,甚至在將來傳遍大慶,紀得安嚇唬過小家夥就撿了根樹枝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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