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縣衙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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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得安清早起來,吃過早飯,看著今天天色不錯,進屋把原主的藏書從書房搬出來在院子裏晾曬,紀弦思也裝成小大人一樣的跟在身後抱著幾卷書“幫忙”。

說是書,其實更應該說是竹簡,前朝就有人發明了用竹子造紙,但是因為原材料較少,加上造紙術被當做家傳秘籍,能用的上竹紙練字的都是達官貴族,原身除了殿試的時候用過幾張竹紙考卷、進京時用幾兩銀子買到的一本竹紙制書,平日裏用都不曾用過。

普通讀書人用的都是粗紙,可以練字,但紙質粗糙不說,還容易暈染,不能制書。竹紙又過於昂貴,因此,竹簡或者木片制成的書就成了最受普通學子歡迎的東西。

把所有的竹簡都搭在紀母特意扯好的麻繩上晾好之後,紀得安拉著小家夥坐在院裏,找了一卷啟蒙用的書一字一句的教導小家夥。

雖然紀得安自己沒啥古文素養,但是,原身給他留下了充實的記憶,教導紀弦思這樣的幼童啟蒙還是綽綽有餘的。

紀得安說一句,紀弦思跟著說一句,坐在門口補衣服的紀母看著相處融洽的父子二人笑的彎了眉眼。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日頭已經升高,看時間,已經快要接近正午了,估摸著小家夥已經被自己拘的不耐煩了,紀得安放下手中的竹簡,檢查了小家夥的記憶情況,發現小家夥掌握的不錯,紀得安教的十句話已經可以倒背如流,正要開口讓小家夥自由活動,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紀得安迅速起身,打算開門看看發生了何事,來人已經拍響了紀家的大門。

“這可是紀家村裏正居處?家裏有人嗎?我等奉命行事,前來有要事通知。”身著衙役服飾的男子有些不耐煩,他可是要趕時間去下個村子的。

身後跟的幾個同樣穿著衙役服飾的人臉色也不好看,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自進了這紀家村,就沒遇到幾個穿的像樣的村民,整個村子只有裏正一家是青磚大瓦房,據說前朝時期還出了個當官的兒子。

不過,那都與他們無關,紀家村村民日子過得不好,賦稅一事定然進展困難,想到可能要在紀家村耽誤不少時間,衙役們越發不耐。

“嘎吱”

紀得安打開了房門,抱拳:“我就是現在紀家村的裏正,不知各位此次前來有何要事通知?”

“你就是?”領頭的衙役不信,名冊上寫的紀家村裏正分明是個叫紀長才的老頭子,現年已經四十八歲,怎麽會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正是在下,原來的裏正是家父,受了傷,正臥床休養,現在,紀家村由我紀得安暫代裏正一職”紀得安解釋。

“紀得安?這名字怎麽有些耳熟?”問話的衙役嘀咕。

“老大,這位就是紀家村出的那位當官的,據說後來辭官了,當時報喜的隊伍還是咱們接待的呢!”旁邊的小弟湊過去耳語。

知道了紀得安的功名,領頭的衙役臉上瞬間沒了不耐煩。

“大人好,小的們是縣衙的衙役,我叫向勇,您直接稱呼小的名字就行,這次帶著弟兄們來是通知您三日後繳納賦稅一事。”向勇收斂許多,別看紀得安現在已經不是官員了,但誰知道人家背後有沒有人撐腰,自己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什麽?要交稅了?大人,今年收成可不好啊,前幾年收成比今年好都沒交啊,怎麽今年就要交了?”看熱鬧的村民聽到向勇的話,瞬間沖動直言。

“憑啥,老子辛辛苦苦種的地,今年眼看就要吃不飽了,憑啥還要交稅?是要餓死我們不成!?”紀家村脾氣最暴躁的紀得寶嚷嚷的最大聲。

有他帶頭,其他村民也大聲起來:

“憑啥!我們不交!前幾年都沒讓交,今年咋突然讓交了?”

“就是,之前幾年沒讓交稅,還以為新朝是看我們苦難,來救我們的,現在這才幾年?就跟前朝學起來壓榨百姓了”

聽著村民們越說越離譜,向勇臉色難看至極。

再讓這些刁民鬧下去,那些大不敬的話要是被有心之人傳出去,他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夠了!!!”向勇拔出佩刀砍在旁邊的棗樹上,氣沈丹田,大聲吼道。

場面瞬間一靜。

看村民被自己嚇住,向勇已經顧不得自己會不會得罪紀得安的事情了,只想趕緊完成任務早早走人。

“都管好自己的嘴,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機靈著點,敢對新皇大不敬,你們是嫌命長了嗎?”

“之前幾年沒有收稅是聖上體恤百姓剛剛經歷戰亂之苦,想讓大慶百姓好好休養生息,才免稅三年,今年已經過了免稅時間了。”紀得安走出來解釋,不能讓村民接著鬧下去了,不然闖下大禍就晚了。

“紀裏正說的不錯,皇上體恤你們生活艱難,才給你們免了三年賦稅,即便今年征稅,也只是征每人一石糧的稅,跟前朝收取你們四成收成的重稅比起來,已經輕松多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警告完了村民,向勇轉身對紀得安叮囑道:

“紀裏正,還請您組織村民交齊稅糧,三日後我們縣衙會派人來登記收取。”

說完,向勇就打算帶人離開。

“等等,向衙役,我想請問,不願意交糧食的話,是否可以用銀錢代替?”紀得安攔住要離開的向勇。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銀錢不夠,又拿不出足夠的糧食補上,是會按逃稅罪治罪的,還請紀裏正操心,收齊紀家村村民的稅糧或稅銀,不要讓我們屆時壓著交稅不夠的百姓去修橋鋪路。”向勇的話,徹底打消了在場村民想糊弄著逃稅的想法。

說是修橋鋪路,不就是服徭役嗎?那可是去了就可能回不來的活,誰願意去送命啊。

向勇等人離開之後,村民們擠到紀家門口,你一言我一語的都在發愁。

“得安啊,你說咋辦?咱村今年的收成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吃都吃不飽,還怎麽交糧?我們家今年又添兩個孫輩,奶水都不夠,再沒了糧食,日子可怎麽過啊?”這是紀得安旁支的三嬸,家裏人丁興旺,按人頭交稅,要交不少糧食。

“得安,我們家得全馬上就要定親了,家裏糧食不多,肯定只能用錢抵,但是用了錢,我家得全娶媳婦的聘禮都沒了啊!”這是紀得安堂爺爺家的大伯,他嘴裏的得全是小兒子,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才終於說到媳婦。

“得安,我家……”

“裏正,我們……”

……

紀得安只覺得頭都大了。

“好了,各位叔伯嬸嬸,我跟我爹會跟村裏各支的老爺子共同商議一個對策,一定會幫大家的,大家先回去吧。”紀得安十分為難。

“紀得寶,給我站住,別想溜之大吉,叫上幾個人,去村裏把各支能管事的老爺子請過來,村子邊上那些散戶也通知一下,讓他們自己選兩個能管事的過來,都叫到我們家”紀得安攔住要跑的紀得寶,那會兒就他帶頭,還鬧得最歡,簡直是個刺頭。

被紀得安這個大堂哥叫住,紀得寶也不敢跑了,得了任務,跟泥鰍一樣一下子竄出去老遠,呼朋喚友的去村裏通知人。

紀得安回屋喝了兩口白開水,還是他穿過來之後喝不慣生水,紀母才給他的房間備上開水,只不過,陶瓷的茶壺沒有多大的保溫效果,水早就涼了,在外面曬了半天,一杯涼白開下肚,紀得安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東屋裏的紀父聽到他進了院子,喊他,紀得安聽到動靜立馬趕過去,手裏的杯子都差點忘記放回桌子上。

“爹,您叫我?”紀得安撩起門簾進了紀父的房間。

“嗯,我剛才聽到你讓人去叫人過來商議交稅的事情了。”

“怎麽了爹?”昨天您老不是交代過今天商議這件事的嗎?

“去,把櫃子裏邊的小箱子打開。”紀父指揮著紀得安去墻角的櫃子裏翻找。

紀得安蹲在地上,手伸到櫃子裏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卻發現小箱子裏的東西沈得一只手根本沒辦法把箱子拿出來。

找了東西墊在地上,紀得安跪著,雙手從櫃子裏抱出了箱子,沈得紀得安忍不住懷疑裏面是不是裝滿了石頭。

紀得安聽從命令把箱子抱到床邊,紀父從脖子上拽出來一根繩子,繩子上綁著一把小巧精致的銅鑰匙。

“把門關上。”紀父臉色凝重。

紀得安轉身關門,還找了個凳子堵住門後,確保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

紀父捏著鑰匙,小心地打開了箱子,紀得安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滿滿一箱的金銀晃花了眼。

“這是我早年做生意的時候,攢下的銀錢,本來是打算讓你在官場上用來打關系的,沒想到你做官不久就辭官回來了。”還成了鰥夫,全無朝氣。

“如今,你把這些錢拿去,幫村子裏實在沒有能力交稅的人補上稅錢,剩下的,隨你處置吧。”紀父相信,兒子已經想通了,這幾天,眼睛裏終於有了光彩,不再是之前行屍走肉的樣子。

“爹……”紀得安眼睛一濕,被紀父的愛子之心打動,說不出話來。

弋?

“莫做小兒姿態,先把箱子放回去,晚上過來把箱子抱去你的房間,好好收著,呆會兒,屋裏人就多了。”

紀得安依言行動。

剛把箱子藏好,陸陸續續就有各支負責人登門,身邊帶弋?的還有被視為接班人的各支晚輩。

“長才啊,你讓得安這小子急匆匆的把我們喊過來,是交稅一事有什麽法子了嗎?”紀家村南邊居住的一支,目前的管事人是紀長治老爺子,說話的也是他。

大家都在來的路上就知道了交稅的事情,都沒什麽頭緒。

“是有一些想法,得安,你來說。”紀父把話頭遞給兒子,這次紀家村交稅,主要是由兒子負責,紀父想鍛煉兒子,在場諸位,都沒有意見,不看他們,不也是把接班人帶在身邊的嗎?

“好,各位叔伯,這次的賦稅是新朝成立後第一次交稅,縣裏的官員都是前朝留下的官員,為了在新皇面前彰顯政績,必然會審查嚴格,所以,交稅一事,我們是躲不掉的。”這是紀得安的想法。

“嗯,說的有理”

“不錯”

“得安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大家存糧不夠,但是前幾年風調雨順、又沒有征稅,大家手裏多少還是有些現銀的,因此,我們不如直接交銀子,按照現在一斤小麥兩文錢的價格,一石糧就是二百文,大家緊緊手來,每人二百文的錢應該還是可以擠出來的”紀家村的百姓,可以說得上是熱衷於存錢的了,大半的人家都能湊出這筆錢。

“不成,我們這支地少,攢的錢不多,基本上湊不出這麽多銀錢,一個人二百文,我這一大家子二十幾口人,那可就要五兩銀子了!我要是手裏有這麽多銀子,我早就起房子了,幾個未婚的兒孫也不用擠到一個屋裏睡。”這是紀長建老爺子,所在的一支人口多,人均的地就少,日子算不上寬裕。

“裏正,還有我們啊,我們是逃難過來的,來的時候身無分文,之前跟村裏借錢起的房子,去年才剛還清債務,現在手裏是真的沒錢!”這是村裏散戶的代表。

“大家靜一靜,我剛才說的辦法只是針對家裏有存錢的,家裏沒有存錢的,又趕上今年幹旱,沒有餘糧可交,回去商議後,可以來找我借錢,立字據,不收大家的利息,明年收成好了,大家再把錢還給我”紀得安解釋。

“那要是收成不好呢?”紀得寶擡杠。

“收成不好?收成不好我也會帶著大家賺錢!”

“賺錢?錢哪有那麽好賺?”紀得寶杠精附體。

“紀得寶!別在這搗亂!我說能帶著大家賺錢,就一定能想到法子,想不到,後年這個裏正我就不當了,有能者居之!”紀得安話說的擲地有聲。

被堵了的紀得寶無話可說。

大家也接受了這個辦法。

“裏正,我能現在就跟你借錢嗎?”有人躍躍欲試。

“不能,為了避免有些人在我這借完錢拿去亂花,交稅的時候錢款不夠再次借,你們交不上稅的明後天來我這報備,欠多少稅款,我給你寫個多少錢的借據,衙門來收錢的時候,我用我紀家積蓄補上。”

了解清楚的村民沒有不滿,幾個老爺子還在心裏默默讚賞了一番,的確是個好方法,紀家這個裏正,當之無愧。

畢竟,人家甚至可以不管,交稅之時,任由縣衙的人把交不上稅的人家拉去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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