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具英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灼痛。

痛楚並非來自心臟，而是之前他一直戴在身上的，何不樂給他的戒指。

他先咬著牙，確認了韶頁的呼吸，再後退兩步，扯出了掛著戒指的繩子。

素戒在發燙，那種溫度經過掛繩，也能灼痛明具英的手指。

何不樂看到他掏出這個，忙喊道：“把它給我！”

“可是……”可它很燙。

“給我！”

明具英甩了過去。

接著，他眼前一白，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後跌——

·

再睜開眼時，面前是一扇立在空境的門。

四周並無圍墻，純黑的門扉上纏繞著數條粗紅的鐵鏈。

這難道不是什麽也擋不住。

明具英這麽想著，便往邊側走，想繞過這扇門，直接去看門後的模樣。

這扇門卻像孩童追逐的月亮一般，無論怎麽繞，總在面前。

原來還是能擋住的。

明具英怔怔看了一會兒，不知自己該做什麽。

敲門嗎？

他這麽想，就這麽動了起來，向前兩步，想擡手，選一塊空隙敲一敲。

“你想做什麽？”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接著，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紅色的人影。

“我想敲門。”明具英毫無掩飾的回答。

“其後不是你有資格踏入的世界。”一個黑色的人影又出現了。

明具英看著他們，並不覺得陌生奇怪，只是提問道：“資格是什麽？”

“你也沒有知道的資格。”紅色人影道。

“但你可以使用鑰匙。”黑色人影道。

明具英問：“鑰匙是什麽？”

兩道人影對視，紅色人影道：“在你心口，取出來。”

黑色人影：“把手放在心口，你就會摸到它。”

明具英聽話的低下頭，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果然，一把銀白色的精巧鑰匙出現在他手心。

紅色人影的聲音提高了：“很好。現在找到鎖孔。鎖鏈上的鎖孔。”

黑色人影：“很好找，它在門的最底端。蹲下，很快就能找到。”

明具英點點頭，越過他們，走到門邊，蹲下身，很快發現了一塊紅黑相間的鎖頭。

紅色人影的聲音止不住的興奮起來：“好。現在把鎖打開。快。”

明具英卻停了停，仔細看著手上的鑰匙，奇怪道：“為什麽它的顏色跟鎖不一樣呢。”

接著他恍然大悟道：“啊！這個配色，你們是門，和鎖嗎？”

“……這有什麽要緊？”黑色人影的聲音壓低，“別想這麽多，快，打開。”

明具英在鎖孔處比劃著，每個輕微的動作都引得兩道人影驚心看著，以為他下一秒就會把鑰匙插進去。

可他卻還在糾結：“而且這把鑰匙很小，好像跟你們並不是一套。你們是不是認錯了？”

紅色人影很急：“沒有錯。就是它，快點。別磨蹭。”

明具英卻把鑰匙收了起來。

他松了力，幹脆坐在地上，背對著門：“門背後是什麽？”

紅色人影已在咬牙：“我們說過，你沒有資格知道。”

“但我卻有資格打開它？”明具英笑了笑，帶著十足的孩子氣，“這不奇怪嗎。”

兩道人影又一次對視，接著，都坐了下來。

黑色人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後面是靈感的世界。”

“靈感的世界？”

“這裏，有你們人類古往今來的，所有靈感。”黑色人影道，“清醒後就無法捕捉的夢境，來不及記錄便稍縱即逝的靈感，只能在腦海中實現的理論，旋律，畫面，情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扇門背後。”

“當然，並不是所有。”紅色人影冷靜了許多，補充道，“所有已經被實現的，都會從中剔除，所有不值得記錄的，也會被篩選逐出。那背後有的，只有能超越時空，語言，形式留下的靈感。它可能來自馳名世界的大師，也可能來自一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但它必定偉大。”

“如果你願意打開這扇門，也許你也可以窺得一二。”黑色人影似乎在笑，“‘朝聞道，夕可死’，有人畢生所求就在於此，不想試試嗎？”

“那你們剛才說的資格是什麽？”明具英不為所動，只是把問題繞了回去，“你們剛才說，我沒有資格知道。現在為什麽又告訴我？”

紅色人影發了怒，身影模糊起來，像一團燒起來的火：“你耍我們。”

明具英忙搖搖頭，眼睛裏是幾分純善的驚慌：“我是真的不明白。”

“資格，就是窺見那些靈感的資格。像你這樣，知道門後有什麽，卻全無所動的人，就是沒資格的人。”紅色的火團起身，一步步逼近，“你沒有為它而死的覺悟，就沒有資格。”

明具英忙往邊上躲：“我的確不願意。那我更不能打開這扇門了。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覺悟，我會把鑰匙交給合適的人。”

“回來！”黑色人影向前猛沖，卻並沒有觸碰明具英，似乎是不能觸碰，只能空吼道，“別走！”

明具英站定不動。

“你打開這扇門，韶頁也會很開心。”黑色人影慢慢道，“韶頁，記得嗎？他會很感謝你。”

明具英喃喃重覆著這個名字：“韶頁……”

“對，韶頁。”紅色人影冷靜了許多，“他屬於那裏，那是他的世界。你把門打開，他會很開心。他就能回到屬於他的地方。”

“屬於他的地方？”明具英疑惑道，“如果他屬於那裏，為什麽只有我打開門，他才能回去？”

“他早該回去的。”黑色人影耐心道，“是有些礙事的人，不懂他的人，自以為對他好的人。封印了那個世界，知道嗎？”

他指了指自己和紅色人影：“我們，我們是不該在這裏的，我們是礙事的。你把門打開，我們和韶頁都能獲得自由，懂嗎？你只要做這一件事，就能拯救我們三個人。”

明具英認真聽著，同時還在回憶韶頁是誰。

接著，一個小男孩的身影跳入了他的腦海。

小男孩低頭咬著嘴唇，一個近乎歇斯底裏的男人正抓著他：“放棄好嗎？放棄！你想做什麽爸爸都不反對，人有很多條路可以走，別固執了好嗎？你聽得懂爸爸的話嗎？”

小男孩搖搖頭，不發一語。

他好像很不快樂。

接著，有一段畫面浮現出來，剛才的小男孩正在演奏鋼琴，流暢的樂曲從他指尖肆意流出，一旁像是教師的女人臉上滿是驚異。

一曲奏罷，女人激動地抓住方才出現過的男人：“他是天才！”

男人臉上卻毫無得色，只是敷衍地點點頭，再微笑著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真好。”

男孩並沒在看他的父親，只是盯著琴譜，感覺到頭頂被摩挲，擡頭溫溫笑了笑。

他好像很快樂。

明具英比較著兩段畫面中男孩的表情，那種快樂就是自由嗎？

他這樣想，就這樣問了出來：“韶頁的快樂，就是音樂嗎？那種快樂就是自由嗎。”

紅色人影立刻激動道：“對，對。他是真正的藝術家，被上天選中的藝術家。門背後的一切都是上天留給他的財富。他從出生就註定要回到那裏，回到靈感的世界。他就是那樣的人，可以為了藝術靈感毫無遲疑去死的人。那才是屬於他的自由。”

“沒錯。”黑色人影附和，“沒錯，我們都是他的束縛。我們是不該存在的門，是我們拖累了他。只有你手裏的鑰匙能救他。打開這道門，他就能回去，就能獲得他真正需要的自由。”

明具英遲疑地看著手中的鑰匙。

“你不相信嗎？那你看。”

紅色人影突然揮了揮手，明具英的眼前浮出了無數文字，他倒退了兩步。

「這是偷拍吧？太可怕了……但這個男的是什麽意思啊？是不是暗示韶頁找去槍手啊？」

「找槍手不至於，不過江郎才盡說不定是真的。」

「其他不知道，韶頁這幾年有什麽作品嗎？誰能給我說說。」

「他這幾年一直在國外也沒見搞出什麽誒。」

「聽說最近那個男團要出的新歌他也沒參與多少創作誒。果然誰都有靈感枯竭的一天吧。」

明具英皺眉看著這些古怪的語句：“這……”

“看到了嗎？”紅色人影道，“他已經失去靈感了。誰都看出來了。如果他不趕緊回到靈感的世界，就只能在你們所謂的現實世界裏，當一個跌落神壇的庸才。你知道那有多可怕嗎？”

“他需要回來。他很急切，知道嗎？你們根本不了解他，不要再讓他困在不屬於他的地方了。”黑色人影向明具有靠近了一步，“你不是他的戀人嗎？為什麽不完成他的願望呢？”

“我是他的……戀人？”明具英怔了怔，“韶頁，是我的戀人，要完成他的願望嗎？”

黑色人影：“你現在可能不記得了，但……”

明具英突然笑了起來：“不對吧。”

兩道人影同時定住，紅色人影古怪道：“什麽不對？你跟他……”

“不是說那個不對。”明具英笑著搖搖頭。

“……什麽？”

明具英晃了晃鑰匙，接著把它放回了心口。很自然的，鑰匙融在了他的身體裏。

“是他的願望不對吧？我的紅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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