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人影同時一滯。

黑條難以置信問：“你有意識？”

所有進入異世界入口的人，都不可能有正常人的反應意識。

“之前沒有，現在好像有了。”明具英松了口氣，坐了下來，“幸好反應過來了。”

初進入這個空間時，他的確意識稀薄，完全憑著本能回應。

但很快，他腦中開始緩慢湧入了陌生的記憶，逐漸將他席卷。

那些似乎是白條的記憶，它作為韶頁的戒指，幾乎寸步不離的見證了他的人生。這些回憶不再像之前夢中那樣模糊零碎，而是真如明具英自己的記憶般清晰可控。

明具英在娛樂圈混了幾年，最為成熟自然的，就是裝傻充楞的演技。並沒把這種記憶的接收表現出來，只是順著紅黑條的話做反應。

紅黑條對視了一眼，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紅條忍著沒再暴起，只是咬牙道：“讓你他媽的學演技，就給我用到這地方來了。”

明具英突然更清楚的反應過來，這兩道人影是自己的紅黑條。

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可沒少給他們督促著好好上學磨練……

現在立場來看，自己和紅黑條大概是……敵對關系。

但一想到這兩個人影就是跟爹媽一樣盯了自己十幾年的東西，明具英心中的敵意也不可避免的散了一些。

他撓撓臉，小聲道：“誰讓你們騙人啊。”

“騙你什麽？你……”黑條想罵，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你有鑰匙，又有意識……你沒有捏碎颶的魂靈，而是把它的吸收了！？”

吸收……這個詞聽著奇怪，但明具英有更在意的事：“原來你們不是隨時隨刻都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嗎？”

紅黑條都是一頓。

剛才，靈感世界出現了極大的動蕩。它們出於封印者的使命，必須全力阻止。在那一瞬間，它們是沒有餘力觀察外界情況的。

黑條暗念：“剛才的震蕩劇烈，但結束的很快，原來不只是我們的力量。颶獸把力量全給了你。是你從外界配合，才抑制住了韶頁……”

紅條聽著他的分析，突然冷笑了一聲：“韶頁啊韶頁。”

“什麽？”明具英問。

紅條揚了揚下巴：“呵。你還不知道他們前幾天幹了什麽吧？韶頁，和那個叫何不樂的雜種，用你那個便宜師父……明不白的力量暫時取代了颶，把颶從那個戒指裏解放出來了。”

黑條接道：“颶的力量從遇到你開始就在流失，他們用了幾個方法，都沒完全防住。就想讓它直接回到你身體裏。但颶不肯，它陪了韶頁快二十年，無論如何也不肯把力量給你。你的袋子裏，白條已經抽不出來了吧？颶就想耗著，等韶頁再讓它回去做戒指。”

紅條冷笑：“這就是凡間說的……斯德哥爾摩吧？上天下地，也就它這麽一個甘願縮在凡器裏度日的兇獸了。”

明具英皺皺眉：“那今天……等等。今天，那些新聞和視頻，是不是你們因為我不願意捏碎颶的魂靈，做的懲罰？”

紅黑條同時一楞，接著大笑起來。

紅條笑得體型暴漲：“愚蠢。你還沒懂？那是韶頁自己發的。”

“……什麽？”

紅條笑得停不下來：“那是韶頁，自己發出去的消息。那個視頻，是多少年前的東西了。曾經有人用這個要挾過他，被他們家一窩端了。這視頻現在全世界只有韶家手上有。他知道，即便是自己發出去的，看到它在你們凡間的網絡上擴散，一樣會心志不寧，且能給他們家裏那些操心的老東西，一個他是心智動蕩，才混亂間開啟了靈感世界的模樣。”

黑條沒紅條那麽激動，但也一副好笑的模樣：“他身上封印的力量越來越稀薄，這個時候開啟了靈感世界，我和紅條全力以對也未必能阻止，而明不白的力量本就不強，颶在這種情況下，只能選擇進入你的身體，讓你使用它的力量，配合阻止。”

“他根本就是算好的。要逼颶，把力量給你。”

明具英身體漸漸僵硬：“……你們在說什麽。”

紅條語中嘲諷更甚：“從你和他相遇開始，颶的力量就在流失進入你的身體，比起一個殘缺的保護戒指，一個也對他死心塌地，且力量完整的保護者不是更有用？”

“可為什麽……”

“他要活命啊。”紅條逼近一臉茫然的明具英，“他韶家二十多年前花了多少錢保他的命，你都不會有概念。他們買的可是原用來保護山神幼子的力量，結果給了他這個被靈感世界詛咒的凡人。”

紅條逐漸入狂：“他還想活，所以需要更強的庇護。你這不是正撞上了嗎？即便你現在肉身為凡人，但當你重新接收了颶，和我們的力量後，你只要願意為他獻上一命，他便再無性命之憂，還能終生無慮的利用那個世界，讓他繼續在凡間做他的天才。自私而自傲的人利用起你們這些白癡，是不會手軟的。”

明具英輕顫問：“那你們今天為什麽……要讓我捏碎颶的魂靈……”

紅條又大笑起來：“如果是你親手捏碎，颶便會完全覆滅，只留一把鑰匙。若你願意用鑰匙解鎖，那自然再好不過，解脫會來的更快。但即便你不願意，只剩我們，也是絕擋不住這門後的世界的。等韶頁再度起了進入靈感世界的妄念時，封印自知不敵，便會立刻解開，放我們歸去。而他，便會為他向神買命的輕薄付出代價。”

明具英埋下頭，過了一會兒，又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鑰匙，直直看著：“那這把鑰匙到底是什麽？”

黑條忙道：“在我們為他封印之初，是被做成門，鎖，與戒指的形態。而當時的約定為十二年。額外制成的一把鑰匙，暫由颶保管。可它……斯德哥爾摩了。已五年未動這把鑰匙。要不是你出現，誰都不知道這約定還會被延誤多久……”

明具英把鑰匙攥在手心：“……延誤了五年。”

“五年……”紅黑條同他一起嘆了嘆，“若在凡世，五年對我們而言，不過轉指一剎。但此處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你無法想象那是如何漫長的時光。”

“按你這麽說……”明具英低下頭，想了很久，“韶哥的確從來沒有利用過靈感世界吧。”

“……？”紅黑條正沈浸在自憐中，一瞬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明具英擡頭，抹了把臉，神色怔怔：“白條的記憶也太多了。我一下想不過來。正好你們補充了一下。這個封印能延遲五年，是因為韶哥在二十歲前，從未嘗試觸碰過那個世界吧。”

“…………”

“那個世界根本不是不可利用的。在他二十歲前，他應該可以毫無顧忌的使用吧？”

紅條大驚：“……你怎麽可能知道。颶根本……”

明具英點點頭：“颶是不知道這些的。因為那時，它根本沒有接觸過韶頁。”

“在他，四五歲左右的時候，他身上第一次出現了靈感世界的雛形。他的家人為他請求封印，那時，門，和鎖成型了。有門，有鎖，怎麽會沒有鑰匙。這把鑰匙，是當時就存在的，對嗎。”

“……”

“這把鑰匙根本就不是解開封印的方法。而是讓他自由利用靈感世界的方式。沒有封印的靈感世界，是可以把他直接吞噬帶走的。而封印後的世界，成了一個寶庫般的房間。只要他願意，就可以用鑰匙開門，進去轉完一圈，獲得想要的東西，再平安無事的出來，對吧。”

“韶家給他買的，根本不是與靈感世界的隔絕，從一開始，就是對那個世界的自由利用。”

“但他不願意，對吧。”

“在封印形成之後，只要他接觸跟音樂有關的東西，他就會被自動帶到這扇門前。手裏握著鑰匙。他拒絕這種情況。所以自發的，停止了跟音樂有關的一切學習。”

“……”

“所以，韶家第二次帶他找到了組織，制成了一枚戒指。”

明具英看向他們：“颶所做的戒指，並不是為了增強對靈感世界的封印。它被制造的最大意義，就是保存這枚鑰匙。如果韶頁希望，他可以取用，如果他不希望，也不會再被帶到門前。對嗎。”

“你們之所以覺得我不可能知道這些。是因為鑰匙的真正意義，颶是不知道的。它只是一個單純的保管者和陪伴者，一直以為自己的使命和你們相似。而韶頁從得到戒指開始，從來沒有動過使用鑰匙的念頭。所以颶直到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額外保管的東西是什麽。”

“由於韶頁從未使用過靈感世界，封印沒有收到過絲毫幹擾，鑰匙也從來如新。而在約定期滿後，你們開始心急，頻繁的幹擾他創作，生活。給他暗示，讓他去開啟靈感世界。在他二十歲後，封印的力量會有所消退，靈感世界會極不穩定。”

“而這把鑰匙的意義也會變得完全不同。只要他使用一次，封印就會瞬間解除。”

“……”

明具英垂下眼，輕聲道：“但這把鑰匙還是派不上用場。韶頁。在你們所說的，讓人可以奉獻生命的，朝聞道夕可死的世界，與不斷被騷擾，掙紮的平凡世界裏。始終選擇了後者，對嗎。”

紅黑條僵硬許久，終於問道：“你……怎麽可能知道。”

明具英低頭看了看鑰匙：“你們為什麽會以為，這把鑰匙沒有記憶呢。”

紅條倒退兩步：“它……會有什麽記憶。它只是一個附屬品。”

“原來，你們是真的不知道。”

“門，鎖，以及保管者，都由上古靈獸制成。鑰匙怎麽可能普普通通呢。”

明具英突然笑了起來：“我不就是這把鑰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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