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的吧。”明具英喃喃道。

此時，三師兄從樓上沖了下來，後面跟著其他幾個師兄。

他平時就愛弄出些咣咣鐺鐺的動靜，但這次尤其誇張，最後幾階幾乎是滾下來的，瞬間打破了僵滯的空氣，同時大喊道：“師父不見了！”

“什麽？”明具英用自己也沒想到的聲音大聲問。

幾人都站了起來，看三師兄扒著沙發勉強站起身：“不、不見了！”

明具英下意識地扭頭去看何不樂，前些日子都是他跟師父一起，直覺只有他會知道師父的行蹤。

可何不樂也是滿臉訝異，嘴上卻道：“……散步去了？”

“不可能。”七師兄趕緊道，“我跟師父鄰著，沒聽見他出去。”

何不樂幹笑了兩聲：“這……不過明大師應該出不了什麽事，輪不到我們為他著急。”

眾人都有點被他點醒。的確，師父不在房裏，實在算不上什麽稀奇事吧？就算他化作原身遁走，應該也輪不到他們擔心……

但三師兄還是高喊道：“那也得找找啊！”

說完又急吼吼地要往門外沖。

卻正撞上個人。

瓜哥沖進門，跟三師兄照鏡子似的滿臉焦急，尖叫道：“天哪天哪這什麽呀！”

三師兄連忙把住瓜哥：“瓜姐！是看到我師父了嗎！”

“誰呀！”瓜哥掙開他，一步都沒想停，緊著往韶頁那兒小跑，“你們還坐這兒聊天呢啊？這視頻什麽玩意啊？”

明具英有些慌張，先下意識地把颶獸抓到身後，怕瓜哥看見，同時跟何不樂用眼神詢問：怎麽瓜哥也來了？

何不樂：“瓜姐剛才在車上睡……”

“哎呀擠眉弄眼的幹嘛呢！”瓜哥急得不行，直接拉著韶頁坐下，“這視頻裏是你嗎？你先看看，網上都鬧翻了！剛出的事！”

瓜哥尖銳的喊聲讓所有人一齊聚到他倆身後，盯著屏幕。

韶頁皺皺眉，點開視頻。

視頻似乎是在一個光線昏暗的餐廳包間拍攝。

先拍到的，是一個打了馬賽克的男人，他聲音被特殊處理過，但非常清晰：“韶頁，你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難道你從一開始……不可能，不可能。”

那個男人焦躁的在原地踱步，突然猛一拍桌子，往前走：“你根本不是什麽天才，你就是個小偷！”

鏡頭似乎有自動追蹤功能，隨著馬賽克人的移動，畫面裏出現了另一個人。

那人垂著頭，似乎是在昏睡。

但下一秒，他就擡起了頭。

是韶頁。

即便房間昏暗，畫面也有些模糊，但還是能清晰的認出那是韶頁。

畫面上，韶頁擡著頭，定定看著馬賽克人，一動不動。

馬賽克人的叫罵還在繼續：“你就是個空殼，騙子。不……你曾經是可以創作的，對不對？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那、那你告訴我，以前的那些作品是你的創作嗎？”

韶頁面對這一連串的質問，一句話都沒說，也沒動。只能從他睜開的眼睛，和手部輕微的動作看出，他並沒有完全陷入無意識的狀態。

視頻就到這裏結束。

明具英楞楞盯著屏幕上定格的，最後的畫面。

那個看起來似乎被抽去靈魂的韶頁。

“我剛睡醒一看幾十條微信！全在轉這個！他娘的一看嚇死我了！趕緊……”瓜哥正要繼續叭叭，似乎是看到了韶頁的臉色，結巴了幾下，“……就來了。韶頁，你、你沒事吧。”

明具英站在韶頁身側，他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忙蹲下身。

韶頁滑動和關掉屏幕的動作都很自然，明具英也不知自己是真那麽以為，還是單純的希望，仍能看到一雙冷靜的，毫不慌張的眼睛。

卻看到了一片泥沼般的，看不到底的黑。

接著，韶頁輕輕笑了一聲，沒有任何感情的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讓明具英心頭一顫，他立刻抓住韶頁的手。

韶頁沒避，他的左手松松垂著，任由明具英捏緊。

同時背後傳來一聲憤怒的童聲，是小熊喊出了聲：“我殺他！”

“……是是是該殺！”池瓜根本顧不及想這是誰的聲音，連忙應和，他已經不敢再看韶頁，起身後退了兩步，“Sorry我也是太著急了直接就來給你看了你沒事吧……”

韶頁側頭看了看他，嘴唇微啟，似乎要說什麽。

此時，已關黑的手機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那是伴有響聲的開裂。明具英聽到那細碎的聲音，看過去，瞬間還以為是韶頁捏碎了瓜哥的手機。

但他立刻知道不是。

那根搭在屏幕上的拇指明顯沒有用力。

可屏幕上，正以韶頁的指腹為中心，漫開波紋般的裂痕。

明具英幾乎確定手機下一秒就要炸裂，同時聽到池瓜尖叫道：“小心！”

緊接著，他清楚地看到，韶頁的手指陷進去了。

手機上的裂紋，開始變成一個又一個扭曲的柔軟漩渦，在他反應過來時，已吞噬了韶頁的一個指節。

明具英想立刻奪來甩開，卻發現自己全身動彈不得。

漩渦……漩渦。

他想到了昨天那布滿漩渦的湖面，隨即想到韶頁那時對他說過。

——集中精神去想。

想……想讓漩渦消失。

明具英沈念嘗試，耳中卻出現炸響，接著便是一陣耳鳴。

轟鳴聲讓他眩暈，幾欲嘔吐。

他不知道該如何讓耳邊平靜，而他身體的僵滯也因為耳鳴更加嚴重。用盡了力氣，也只能稍稍移動視線的方向，用餘光去掃。

周圍的一切光滑的物體，都開始產生相似的漩渦。

其他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無法動彈，只用驚恐地目光盯著仍端坐在沙發上的韶頁。

而漩渦中心的韶頁，只是那樣坐著，看著自己已完全沒入屏幕的拇指。

明具英大腦發脹，他無法辨認韶頁的表情有什麽含義，只能看到他微微擡著嘴角，盯視著自己的手指。

明具英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只是在心中一遍一遍喊著——不要。

此時，毛茸茸的物體閃入視線，小熊撲上韶頁的手背，艱難地咬住他的虎口，開始往外拖。

但毫無用處。

拇指越陷越深，已幾乎沒入整跟。韶頁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松動，似乎要調節到一個合適的姿勢，方便與拇指一起，被扭曲的屏幕吞噬。

颶獸發出了一聲哭嚎，再狠狠看向明具英。

剎那間，明具英在那雙黑豆豆眼裏看到了無數情緒。

不甘，不願，憤怒，以及渴求。

小熊的胸口突然被沖破，那枚銀色的小球直向他飛來。

明具英的心口被重重一撞，感覺有什麽沒入了他的身體。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能動。之前的動作趨勢仍然保留著，他立刻奪下韶頁手中的手機，把它重重砸向一旁。

耳鳴消失了。

首先闖入耳中的就是瓜哥的一聲尖叫。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師兄們幾乎同時撲向韶頁，像押解犯人一般扣住了他。

韶頁被幾人緊緊按著，仰起了頭。

再在被捕捉情緒前，慢慢閉上了眼。

手頹然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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