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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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世,冷冷地掃視著大堂內的那些侍者,大堂最內側的那個垂地幕簾,最後將目光,定在了坐席上的那兩個人。

如果說之前還純屬無端猜忌,那麽此時此刻,便是證據確鑿了,賀清文與蕭暮遠同是側目凝望,道格朗也分別看了兩人一眼,眉頭微微輕挑,再無過多的表情。

然而就是這淡淡的一眼,依然猶如一道無形的討伐利劍,將賀清文淩遲了個幹凈,那樣的神情,再無包容,再無縱容,那是一種無聲的斥責,無關事情的源頭到底誰對誰錯,只會讓人莫名的心虛和毫無理由的妥協。

道格朗,明知是陰謀,明知是陷阱,還要義無反顧地趕來,因為,他不會放任自己的所有物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洽時,落地鐘聲午夜十一時的報時,接連清晰有節地奏響了起來,那聲音就像直通地獄的魔音,在寂靜的大堂中激起人心的震憾與恐懼。

帷帳後那個嘶啞的聲音再起,略帶了些驚喜地呼道,“沃*三代,你終於來了!”

道格朗的視線收回,漠然地望向那垂地的帷帳,冷冷地一笑,“閣下要為我的養子舉辦生日晚宴,我怎能不來。”

話畢,他走向席間,繞過原本侍者已為自己準備好的座位,穩穩地落座在賀清文的身側。

真是命中註定,無法逃離,這個人的視線與掌心。

賀清文霍然收回目光,將頭扭向了另一邊,輕聲低嘆,襲上心頭的,是那揮之不去的震憾和酸楚。

身後的大門隨之被門外的守衛及時關閉,清脆的門鎖聲,在大堂中響亮地回蕩。

人已到齊,皆已入甕,“他”在幕後,得意輕笑。

帷簾後的人發出陰沈的笑意,“既然客人已到齊,那我們,就開席吧!”侍者輕搖手中的鈴鐺,酒宴開始,角落裏,樂隊啟奏,帷帳後之聲高呼,“來,讓我們大家,為Diven先生的生辰,幹杯!”

宴席上的眼波流動,蕭暮遠與賀清文對視相覷,手邊的酒杯遲遲沒有拿起,反倒是道格朗,他毫不遲疑地舉杯,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蕭暮遠稍停片刻,隨後也從容地將那杯酒喝了進去。 那人見賀清文不動,淡笑輕問,“怎麽?Diven先生不喝,是怕我的酒裏有毒?”

賀清文的一腔怒氣此刻正壓抑在暴走的邊緣,他五指收緊握緊手中的酒杯,咬著牙,憤恨說道,“你到底是誰?有膽量就露出你的真面目,不要這麽躲躲藏藏。”

“呵呵,Diven先生生氣了,可是很抱歉,我還不想這麽快就揭開謎底,那樣,豈不太無趣了。”面對賀清文的怒火,帷帳後的人卻不以為意,繼續用平靜的語氣和腔調調笑著。

“不要再演戲了,我沒有那個心情陪你再玩下去。”

“Diven先生何必這麽執著,而你所謂的真面目,也許,並非真實。”那人悠悠嘆道,“其實,每個人都是如此。他們人前笑,並不代表真的快樂,他們人前哭,也不一定是真正的感傷,仁慈,或許只是想要博得美名,殘忍,或許也只是一種無奈的殺伐手段。付出,為了想要更多的回報,貪婪,是因曾經失去了太多,只有不停地剝奪才能沖蝕內心的空虛。而你看到的善良,也許只是一種偽裝,可以手不沾血奪人性命。處事極端的人看似瘋狂,其實,卻最擅長運籌帷幄。人,有太多面,會根據不同的場合,面對不同的人,演繹著各種不同的角色,時間久了,恐怕連自己都不知道,本我,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唉!忘了,忘了!”

沈沈的一聲長嘆,似在自言自語,話語間稍稍停頓,又似在默默沈思。

到底是在闡述人世間的真理,還是在總結自己的人生,他的口氣總是透著無奈和輕飄飄的淡然,落葉一般的無害,差點就讓人忘了他之前做過的那些事,足以讓人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但賀清文怎麽可能忘記,自己曾經在何重面前喪失的尊嚴和屈辱,怎麽可能忘記,榮媛在風中最後一次哭竭的嘶喊,怎麽可能忘記,那漫天飛揚的煙霧和血肉殘骸。

他輕描淡寫,似人命如草芥,卻還在這裏裝模作樣,賀清文的恨意在胸口熊熊燃燒。

“可媛媛是無辜的——”賀清文大聲怒斥,“你為了權力,為了一已的私欲,對道格朗下手,對我下手,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你怎麽可能喪心病狂到去迫害一條無辜的生命,並且還用了那種殘忍的方式?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對此我感到很抱歉,Diven先生,但我認為這並沒有錯,因為我說過,這只不過是一種手段,你會認為我殘忍那是因為那位小姐對你來說很重要,可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不是嗎?”

“你簡直——就是個魔鬼!魔鬼!”

“魔鬼?呵呵!相比之下,我比某人還差得很遠,我說得對不對,Diven先生?”

看著杯中的酒,越發的像極了那穿腸的□□,咬牙切齒地端起酒杯便想揚手丟過去,誰料,剛剛擡起手,身側微動,一只手掌霍然蓋了過來,扣住了杯口,賀清文訝異回頭,那人轉手一撈,執杯之人就換了個模樣。

道格朗舉杯踱步,繞過了長長的席臺,嘴唇上揚,眼中卻無笑意,他的目光犀利,仿佛能透過那垂地的帷帳,讓躲在後面的人無所遁形。

“也就是說,你還要繼續下去?”

“這是生存方式,沃*家的生存方式,難道不是嗎?”他反問。

道格朗略有感悟似地點點頭,“的確!”

這是沃*家的教育方式,這種方式像□□一樣,荼毒著人的本性,滲透進人的心裏,使天真的孩童一夜成長。強者為王弱者為仆,弱肉強食,戰爭無止。

從根本上說,沒有對與錯,只是立場不同。

“要怎樣你才能停止?”

“您說呢?”那人低低地笑著,口氣猶如胸口上的那塊巨石即將要搬走似的舒緩。

道格朗也笑了,卻是有點嘲弄的意味。

“我想,應該是時候成全你了!”

道格朗舉杯,哼聲冷笑,將那杯酒灌入口中,表情決然。

酒杯砰聲落桌,震得人心浮蕩,回手招來侍者,再次斟滿,道格朗舉著杯繼續在屋中踱步。

帳後的人無聲,沈寂許久,才道,“你——就真的不怕我在酒裏下毒嗎?”看道格朗喝得如此歡暢,他禁不住問。

道格朗這一回倒是不緊不慢,細細地品著杯中的酒。

“你不會!”

“為什麽你認為我不會?”

“真想殺我,用子彈就夠了,不必這麽麻煩。”道格朗面色不改,依然冷冷地註視著前方,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吱吱作響,沈寂了一會兒,才問,“我說的是不是?修安叔叔?”

賀清文聞之一愕,“你說什麽?”

迅速地回頭,看到垂地的厚重簾帳徐徐拉開,端坐在主人席位上的那個人,正隨著幕簾一點一點的撤離,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他一手撫弄著立在座位旁鳥架上的那只已經被制成標本的白色鸚鵡,一手拿著一只微型的變聲器貼在嘴邊,正在低首淺笑。

修安搖手,將變聲器撇在一邊,笑聲隨至,恢覆了以往低溫的嗓音,表情依然是千年不變的柔和,滿目盈光。

“果然還是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道格朗,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即使行事再隱秘,依據手法和思維還是有跡可尋,你我相處了這麽多年,你的習慣和喜好,我再清楚不過,更何況,有些所謂的秘密,確實只有你知我知,可到了最後,出手的竟然會是赫溫父子。”

修安一攤手,表情有些悻悻,“真是機關算盡,百密一疏啊!是我害得那對倒黴的父子,讓他們吃了曼西不少的悶虧,道格朗,你這一網,是大魚小魚全部通吃啊!”

“最重要的,還是你這條大魚,修安叔叔,當你浮出水面之後,著實令我痛心疾首。”

兩人對望,輕嘆歲月流逝,彼此眼前的這個人早已與兒時的那個身影無法再次重疊,可無論如何,總是有那麽一點期待,想著要找回些什麽。

修安眼眸微移,看著道格朗身旁的那抹白色,煞是亮得刺目,曾幾何時,他與道格朗連續幾天幾夜同室談天說地,可今日今時,這個人,不僅奪走了道格朗全部的註意力,更是占據了所有的愛。

“Diven,你的樣子看起來很吃驚?”

賀清文此時看著眼前穩坐在主人席位上的人,表情茫茫然竟有點楞神,他簡直難以置信,任他千思萬想怎麽也沒料到,這個幕後黑手竟然會是修安,沃*家族裏那個最溫文而雅,風度卓越,無論何時何地總是面帶著笑意,有著英倫皇家貴族般風範的——修安。

他懷疑過很多人,甚至懷疑過喬耐森,但這個人,卻從未在他的名單之列。

一個沈重的打擊,猶如睛天霹靂。

“修安?怎麽——怎麽會是你?”

“呵呵,為什麽不會是我?”

“為什麽?”他搖頭,至時至今仍是不敢相信。“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非要置我於死地?”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問題真是有點可笑,Diven!”修安沈沈低笑,目光停在賀清文的身上,緩了一口氣,笑中有些無奈,“因為,我一直覬覦著沃*家當家人的權力與寶座,進而想要取而代之,並且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因為你,是道格朗最在意的人,是他的軟肋,只有你死,才能給予他致命的一擊,使他一蹶不振,我才能有這個機會。因為,不甘心位居旁系的身份,從一根本,就喪失了繼承的權力,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價,改變這個命運,讓道格朗一系成為永遠的歷史。這——就是你們所認定的答案,不是嗎?那還等什麽,接下來,你們就應該以這個所謂最合理,最無奈,最不得以的理由,來將我這個家族敗類,清理鏟除,以絕後患。”說到最後,他的口氣由緩慢變得尤為急切,似乎他已等待了許久,這場戰役的開始。

道格朗眉頭微蹙,“修安叔叔是覺得我沈默了太久,所以才迫不及待地來觸及我的底線,對嗎?”

“可我也因此而感到失望,道格朗。”他的目光再次掃向賀清文,透著冷森的殺意,“你太在意他了,道格朗。”

“如果你沒有唆使何重去做那些事,也許,我們之間還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但我並不後悔!”修安盯著賀清文,眼眸中閃過一絲報覆後的快意,他呵呵冷笑,說道,“若不是那樣,我豈不錯過了一出好戲——”

☆、解局

? 修安哈哈大笑兩聲,眼眸轉向蕭暮遠,“蕭先生,您在此事中出力不少,算是功不可沒!”

蕭暮遠先是緘默不語,此刻,他仰起頭,同樣以犀利的目光迎了回去,“閣下的棋局布得如此縝密,只是蕭某怎麽也沒想到,您與家族之間的爭鬥,居然連我都會算計在內。”

“那是當然,蕭先生可是局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我本以為可以借由你們之間的仇恨,借你之手除掉Diven,但我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你竟能與Diven化敵為友,進而變成了——如此親密的關系,這一點實在令我感到很吃驚。”

“也就是說,借刀殺人不成,您就借用了其他方式,比如——挑撥離間?”

修安目光玩味,“我只是在賭,賭某兩位之間的信任度,很幸運,我的賭運一向很好,他們之間的信任度比我想像得還要脆弱,我只需動一動嘴角,完全就可以做到。”

“於是——就有宏天集團三號倉庫的那場大火?”

修安輕輕鼓掌,“沒錯!”

“你說什麽?”賀清文愕然,迅速掃過道格朗,又再度移了回來,“是你?”

“沒錯,是我!”

賀清文霍然想起了那個早晨,“是你,那天早晨,你發覺我還沒有看到那個消息,於是就裝作在不經意間將宏天發生那場大火的消息透露給了我,讓我故意懷疑這件事是道格朗做的?”

“哈哈哈!太過輕而易舉,本人甚至毫無成就感可言。

真相被剝開,某人突然間恍悟。

瞧看眼前那一身的紅色如火,賀清文的心已然無法再平靜。

“道格朗——”他搖著頭在他身後輕聲喚名,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道格朗垂於身側的手掌緊握,松開,再緊握,再松開,無聲無嘆,微微的動作是他內心深處唯一的表達。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解釋,為什麽要瞞著我?道格朗——

賀清文忽覺,有一點修安說得很對,事態的本身不是罪,錯就錯在,他們缺乏的是對彼此的信任,無條件的信任,這才是致命的傷。

修安冷眼旁觀,唇邊伴著邪味的笑意,他是一個力求完美的人,擅於謀劃,作事周密,每一次的精心策劃就像是在演繹一篇劇目,所以,他的戲勢必要異常精彩。

“Diven,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我一直搞不明白,我們的這位蕭先生到底是有何魅力?不僅能夠讓你放棄報仇,還置我們沃*家族三代當家人於不顧,轉而讓你投進了他的環抱?”

“你胡說,我什麽時候——”

“是嗎?那敢問二位,若不是我截住你們的去路,你們這是打算要去哪?”

“我——”賀清文竟然一時語塞。

偷偷瞄著至進入大廳起就一直沒有過交談的那個人,即使明知這是修安在有意挑撥,可卻無從反駁。

因為這一次他是真正的出逃了,背著道格朗跟蕭暮遠一起,之前縱使道格朗一再地詆毀他與蕭暮遠之間不清白,他還能做到心中坦蕩,但是現在,這件事簡直就是即成事實,毫無辯解的餘地。

那邊的修安連給人思考的空間都一點不留,繼而又說道,“為此,我還應該感謝我們面前的這位蕭先生,若不是他,我還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你從道格朗的保護網中走出來,謝謝你,蕭先生!”說完,他站起身,朝著蕭暮遠深深地鞠了一躬。

蕭暮遠一滯,看到賀清文的目光停留在道格朗身上的那一瞬間,臉色變得慘白,手緊握成拳。

“這件事確實是蕭某魯莽,未經許可就擅自帶著清文出去過生日,結果落到這般田地,是蕭某大意。”

賀清文的目光猛然回視蕭暮遠,眼中露出一抹驚訝,稍縱即逝。

“哈哈哈!”修安的獰笑回蕩在大堂,他看著蕭暮遠,又看了看道格朗,眼神在兩人間來回游移,“怎麽,蕭先生這是準備與道格朗同仇敵愾,先攘外,再安內?不錯,高明,高明,哈哈哈 !”

他笑了一陣,卻不見道格朗有任何情緒波動,好似整個大廳只有他一個人在演戲,笑意便漸漸有些悻悻,但既然是他點的火,他就自信能讓這把火燃得更旺,目光移向賀清文,起了話端。

“Diven,我真的很佩服你,你這個人很有手段,能讓道格朗這麽看重你,起先我以為道格朗對你只是一時新鮮,因為在過去這種事不是沒有,女人,床伴,一夜情,道格朗向來不缺,只要能夠滿足他,他也從不吝嗇,但我也知道,他並不是個沈迷於色相的人,直到你的出現,那個道格朗就消失了,這對於沃*家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潭,而你對於他來說,更是禍水。”修安邊說著,邊油然記起,道格朗以一已之力抵住了家族眾人的反對,毅然把賀清文帶進家族的那個場景,當時連喬耐森那只老狐貍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更不要提其他人,人前人後他頂著那個昏憒的帽子,變成了沃*家幾代以來最不成體統的當家人,唉!到底是經過了多長時間呢,道格朗到底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做出了多大的讓步,才讓這個男人,有了今日的體面。

修安斷定,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能讓道格朗如此付出了,再也不會有了。

他哼哼輕笑,“Diven,道格朗為你頂了一頂昏庸的帽子,沒想到,你又送了他另外一頂帽子,他可怎麽承受得住啊!”

“修安,你到底要說什麽,不要再打啞謎。”賀清文此刻思緒有些混亂,他完全猜不透修安的意圖,道格朗說得對,如果他想讓他們幾個死,絕不會拖拖拉拉說這麽多話,他到底想幹什麽?

修安走出席位,開始撫摸他身邊的那只白色鸚鵡。

賀清文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忽然註意到了一件事,它與普通的動物標本不一樣,不像是待宰殺之後再擺弄出想要的姿態,這只鸚鵡的姿態是高展著翅膀,高仰著頭,形似它正處於極度的亢奮之中,然後突然間死去,才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和僵硬,隨後,他又環視了一下四周,滿堂的標本皆是同樣的形態,動作全部展開到了極致,怪不得,他一咋眼看時,總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修安斜著眸,盯著賀清文的一舉一動,顯然他的舉動讓賀清文註意到了這些標本的不同,進而引出下一個話題。

“Diven,你知道它們是怎麽死的嗎?”

賀清文駐目,凝視著它們,一陣寒意極速竄入後脊。

修安輕輕嗤笑,陰冷而邪妄。

他打了個響指,一位侍者由廳後走了出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盤中擺著一個精美的盒子。

“Diven,你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嗎?”

看到賀清文滿臉疑惑,他的笑意更濃,示意那侍者將盒蓋打開,裏面赫然橫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管,透明的液體在裏面微微輕晃。

“這是——”

某人倏然被當場的情景喚醒沈睡已久的記憶,賀清文盯著那個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管,肩膀已經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

“Diven,我想,你應該認識這個東西。”

“這是那個——”

“沒錯,就是——Black datura。”

賀清文猛地伸過手,抓起桌子上的那個盒子,狠狠地將它拋擲在地,透明的液體在猛烈的撞擊下,噴灑成了四散的水花。

“修安,你這個渾蛋,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大口地喘氣,雙眼腥血看著地上洇成小片的水漬,從心底由生出來的恐懼隨著襲遍他的全身,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液體註入他身體所給他帶來的痛苦,以及榮媛的死,帶給他長久無法壓抑下去的悲憤。

他恨不得立即跳上去,將修安千刀萬剮。

修安不以為意,“Diven何必那麽大火氣,您曾經,不是很享受嗎?哼!”他哼笑,表情輕蔑。“哦!對了,我差點忘了,蕭先生好像也是其中的參與者,不知您在體驗過這個東西給您帶來的愉悅快感之後,是否還想再次享用,或是——讓某人享用?”

“你說什麽?”賀清文一楞,記憶中,分明只有他一個人被註射過這個東西,蕭暮遠又是何時中的招?“蕭暮遠?”

“看樣子,你是記不得了,可難道你就真的忘了,那一日——與蕭先生的魚水之歡了嗎?”

語速輕緩,不疾不徐,仿佛親眼所見。

賀清文驚道,“你胡說,我們什麽時候做過那種事?”

“你不信?那你就親自問問這位蕭先生好了,然後,兩個人一起回想,就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午後,你是否曾經欲/火焚身,與我們這位蕭先生身體交纏,欲仙/欲死,一晌貪歡——”

“不,你胡說,沒有,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賀清文大叫,看向蕭暮遠,目光中充滿疑問。

蕭暮遠卻是神情一凜,眉頭緊蹙,身體未動,手指用力地按在桌子上,以求鎮定。

“閣下不要無中生有。”

“呵呵!蕭先生不想承認也沒關系,這種事確實只有天知地知,可它的藥效卻沒有人能比我更清楚,哦,對了,恐怕這件事,道格朗也應該知道了吧!”

猙獰的笑聲一次又一次地回響,像魔鬼在地獄裏張狂地挑釁。

賀清文猛然擡頭,看到道格朗的表情凝重,那酒杯捏在手中,手背上的青筋已然暴起,沒有分辯,沒有怒斥對方,一味地默然,顯然,修安並沒有說謊。

“不,不是的,沒有,沒有——”

賀清文捂著頭,拼命的回想,可他想不起來。

他只知道,他的記憶裏曾經出現過一小段空白,難道——

他努力回想,從藥劑註射,眾人的調戲,一直到榮媛最後一次的厲聲嘶喊,緊接著,蕭暮遠前來救人,他們一起回到海邊的那幢房子——

因為藥效的作用,他時而冷得如冰水刺骨,時而如身在火浴,全身上下猶如萬只螞蟻在慢慢地啃噬著他,再接下來,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低沈的嗓音,溫暖的擁抱,一直在用最柔和的語調輕輕地安慰著他。

那個時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是誰?到底是誰,在最後擁抱了他,釋放了他如洪水一般的欲望?

痛苦的記憶一波波襲來,如膠片在眼前播放。

踉蹌後退了半步,賀清文失神地跌坐在座位上。

難怪,道格朗如此篤定他與蕭暮遠之間存了不可告人私情,言之鑿鑿,無容分辨。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往事

? “哦!對了,我們方才說到了哪。”修安用手指輕輕敲了下額頭,“要不是何重給你註射的那一支Black datura,我還真設計不出這麽令人稱奇的戲碼,並且至今為止,我依然十分好奇,僅憑蕭先生的一已之力,是如何滿足你當時那種深不見底的欲望和索求的?”

“修安,你這個王八蛋——”賀清文感覺自己已經快要瘋了,他越過擋在身前的道格朗,抓起桌上備好的刀叉朝著修安撇了過去,但是一腳就被修安身旁的那個保鏢給踢了回去,直接嘣碎了桌中間的那個花瓶。

“Diven,你這樣可不太好,道格朗侄兒,難道你就是這麽教育你的養子的,目無長輩,沒大沒小?”

道格朗終於動容了,他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撂在桌子上,“夠了,修安叔叔。”

“到現在你還護著他!”

“修安叔叔,你不要逼我!”

“道格朗,你太令我失望了,就為了這麽個被別人玩剩下的東西,你竟墮落到這種地步!蕭暮遠就站在你跟前,你居然還能忍得下去!”

“可罪魁禍首是你!”

“沒錯,是我,要不是何重那個蠢貨只給他打了一針,他應該早就已經跟這些標本一樣,心力衰竭,死在蕭暮遠的床上了。”

“所以何重是你故意丟出來的,目的就是通過他的嘴讓我知道這些。”

“沒錯!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要讓你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爛貨!”

嘩啦——

高腳杯被道格朗一掌掃落,摔得粉碎。

蕭暮遠霍然而起,阻止了沖向修安的賀清文。

修安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道格朗,仿佛可以看到怒火正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格洛克直指修安的眉心,立在桌兩旁的白衣侍者全部撥槍靜侯,槍口對向三人。

一時間,場面有點混亂,陷入僵局。

修安立在桌前,扶案低頭,不去看朝他舉槍的道格朗,反而看著那一地碎了的玻璃,笑容裏卻透著慘淡。

他即沒有讓人收回槍,也沒有下殺令,好半晌,才緩緩敘道,“道格朗,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就是孩子中的王,在那一大群孩子裏,你總是那麽高高在上,你說的每一句話,對那些孩子們來說都是不可違抗的命令,曼西總是跟在你身後,但是她不一樣,她學著你,像個不可一世的女王。其實,那些孩子們都想學你,但是他們誰學得都不像,他們一個個,永遠都只能做跳梁小醜,永遠。呵呵!”他坐回到椅子上,揮揮手,讓所有人都放下槍,然後再次陷入回憶當中,“那時候的我就會經常在遠處看著你們,看你被眾多孩子簇擁在正中間,但是我不能,因為我是你的叔叔,雖是相同的年齡但是因為輩份的關系而被禁止,父親說,我不能和你們在一起,因為我是長輩,我不可以像他們那樣跟在你屁股後面像個被人驅使的小兵,而且,我要比你更加快速地成長,甚至,要在你羽翼豐滿之前就學會掌控一切,控制一切,他要讓我變得,無所不能。可是他錯了,因為沒有人可以做到無所不能,沒有。人是感情系的動物,每個人都有他脆弱的一面,每個人都有他的向往,都有願望,都有崇拜,都有信仰,否則他不會到死的前一刻還在逼著我發誓,讓我發誓一定要奪走你的權力,你的位置,你的一切,甚至是,你的性命。可是,我不想這麽做。”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吐息平穩,再睜開眼時,裏面透著悲傷。

“道格朗,還記得你送我的那條狗嗎?叫將軍,很漂亮,是只極溫順的拉布拉多,我小時候被父親隔離了人群,沒有朋友,看到你牽著它散步,看到它把你扔出去的飛碟一次又一次撿回來,看到你們玩得那麽開心,我覺得你很幸福,有一次你丟的飛碟落在了我的腳下,它跑過來,卻是很安靜地蹲在了我的面前,我很驚喜,趁著四處無人悄悄地撫摸它的皮毛,很柔軟,很舒服,然後——你就出現了,那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兩個人面對面地說話,為此我高興了整整一個晚上,後來,你就把將軍送給了我,還經常過來看它,於是我們的交集就更多了,我們一起帶著它去散步,一起玩,那段時光真的很快樂,但是有一天,它死了——”

道格朗聽著修安敘述他們的過去,緩緩地放下了槍,他慢慢地走到離修安最近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你說它是病死的,你很傷心,跟我說對不起。”

修安噗嗤輕笑,笑容裏卻盡是悲傷,他搖頭,“不是,它不是病死的,是被我——殺死的。”

道格朗微愕,隨即皺起眉頭,他沒有問,細細地聽修安講下去。

“父親對我說,我不應該有感情,因為感情是人最大的弱點,感情這種東西只能拿來利用,對一只狗,太浪費了,於是他就給了我一把刀,要我親自把它殺掉。我求他,求他放了將軍,我說我再也不會養了,但是他不答應,他就坐在我面前,逼著我,殺死它。我們一直僵持了很長時間,整整一夜,他坐在我面前,一動不動,一言不發,他用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就那麽一直盯著我,我甚至懷疑那一夜他都沒有眨過眼睛。道格朗,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我的父親——他就是個魔鬼。最後,我在他眼神的逼迫下,殺死了將軍,我一邊摸著它的頭,一邊用刀子狠狠地刺向了它的肚子,那一下,我用了全身的力氣,因為我不想再來第二下,我不想它死得太辛苦,當時我的手上沾滿了它的血,可它還是拼命地朝我爬過來,舔著我的手,安慰我,咽氣的時候,把頭伸向了我的懷裏,我抱著它,哭了整整一天。道格朗,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只要是我喜歡的就絕對不能在我父親面前表現出來,越是喜歡的,我越要表現得滿不在乎,我告訴我的父親,我接近你,與你親密無間,那些全部都是假的,我要利用與你之間的這份感情,找到你的弱點,破壞那些你最在意的東西,奪走你的一切,我要讓你痛不欲生,讓你敗在你最信任的人的手中,幫他實現他未完成的那個理想,成為沃*家的真正掌權人。父親聽了,很高興,他說,‘這才是我兒子’,但是這還遠遠不夠,我必須要做出樣子給他看,於是,我開始按照他的想法,一步步地計劃,實施了有關家族內部的那些破壞行動,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劃,每一次上交的成果都是完美至極,父親很滿意,最終,他相信了我的話,我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與你在一起了,道格朗。”

大堂裏寂靜無聲,就連賀清文也漸漸地壓下了他心中的怒火,開始傾聽著這個人講述自己的故事,他不知道修安所講的這些是否真實,也許就像他先前講的那些關於真假虛實的話,因為扮演的角色太多,所以到最後,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我。

唯一的感受,便是他對道格朗的感情,賀清文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修安與道格朗之間,居然會有這麽多的羈絆。

“修安叔叔——”

“不要這麽叫我。”

道格朗輕蹙眉頭,“修安!”他輕喚他的名,如幼兒時那樣無拘無束。

修安看著他,扯出一抹微笑,如陽光般燦爛,真誠,溫暖。

“道格朗,從我十歲那年開始,二十幾年了,我早已經習慣了仰視你,追隨你,聽從你,無論什麽,只要是你所希望的,我都會全力地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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