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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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與何重之間的過節,又大大地激化了何重對你的仇恨,很抱歉,Diven,是我,沒能及時保護好你,才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到如今,還能說什麽,從賀清文出現在沃*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早就與道格朗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而道格朗極力地想要在家族中確立他的位置,本來是出於愛的表現,卻洽洽相反,成了兩人的催命符。

對此,賀清文不能去斥責道格朗,但是,本是他們倆個人的苦難,實在不該,讓一個無辜的生命去為此承擔一切。

榮媛的死,是他們共同欠下的債。

一生都還不清的債。

“道格朗!”

“Diven?”

“何重,我要看見活的。”

道格朗望著賀清文,點點頭,“快了,親愛的,維爾他們已經查到了他的下落,抓到後,他會被遣送回美國,到時,我會讓你見到他,並且,隨你處置。”

賀清文任道格朗摟著,依在他的懷裏。

他感覺自己在抖,他在等待何重的到來,同時也在懼怕。

何重對他所做的種種,就是一場惡夢。

每晚,他都會在夢裏,一遍遍地看著那張魔鬼般的嘴臉,看見,榮媛被捆在樹上,一聲聲地叫著哥,大聲的哭泣。

他不知道,這場惡夢,會不會因為再一次見到何重後而消失,他只知道,他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Diven,會好的,一切都會結束的。”道格朗感覺到了賀清文的顫抖,用手摩挲著他的後背。

絲質的衣料,增加了手間與皮膚間的觸感。

道格朗的喉嚨滾動了兩下,放開了賀清文。

“道格朗——”

“親愛的,我去——沖個澡。”

“道格朗!”

賀清文叫住了道格朗,他低著頭,緊緊地握下了拳,很不自然地在身體前擋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拽住了道格朗的胳膊。

“亨利說,這幾天的治療,是有效果的。”

道格朗楞了一下,立即便又明白了賀清文的意思。

“親愛的,真的嗎?今天真的可以嗎?”

“應該吧——”

賀清文微微點了下頭,還沒來得及表示更多,身體已經被道格朗托臀抱了起來。

“那還等什麽,寶貝兒!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都已經快瘋了!”

“禽獸——”賀清文撇過頭,低聲罵了一句。

屋間裏,頓時響起了道格朗放肆的大笑。

與此同時,霍德和眾人在樓下,同時打了一個冷顫。

☆、螻蟻

? 幾經輾轉,在一系列追蹤過後的某一天,維爾托著一個極其昂貴的盒子來到了道格朗面前。

盒子設計精巧,機關重疊,維爾將其層層打開,最後看到,位於盒子正中間的,是一顆如海洋般顏色,炫目耀眼的藍寶石。

“海洋的眼淚”其中的另一半,回來了。

沒錯,這就是賀清文被何重綁架後,丟失的那一顆,如今失而覆得,並且伴隨它的歸來,那個令賀清文每夜惡夢連連的何重,也終於落網了。

何重是美籍,理所當然地被遣送回了美國。

而道格朗更有能力“理所當然”地,將這個人帶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室外風光無限,明媚艷陽,可是,某一個地方,卻是與之洽洽相反,形如地獄。

當賀清文一腳踏進這個嚴密而冰冷的地下室時,一股徹骨的寒意便已襲上了心尖。

他站在門口,望著那一條黑洞洞似乎不見底的樓梯,就好像自己要走進深淵裏一般。

他從來都不知道,道格朗竟還有這樣一個私密的,不為外人所知的地方。

或許,他不知道的事情,還有更多,只是,他無意知曉,也無意探尋。

維爾在前方帶路,賀清文跟著他沿著這條環形樓梯走下去。

四周傳來“塔塔”的腳步回聲,每一聲都在敲打著他的心,每一步,都在考驗他的冷靜。

他不知道,當自己站在何重面前的那一刻,會是怎樣一種狀態。

會發瘋地大吼大罵,歇斯底裏?還是會忍不住對他拳腳相加?

然而,隨之越來越近,卻越發覺得自己反倒恢覆了些理智。

大概往下走了三層過後,便出現了一條甬道,甬道裏的燈光昏暗陰沈,照在那些守衛人的臉上,讓人以為他們都是一些面無表情的石雕像。

賀清文暗暗吃驚這裏守衛的嚴緊和正規,也由衷地不得不再一次驚嘆道格朗所掌控的這一切。

沿著甬道又向裏走了十幾米,拐了兩個彎過後,出現了一個房間。

維爾命門前守衛打開了這個房間,再往裏走,便是一個牢房。

說這裏是牢房,是因為,出現在賀清文眼前的,確確實實是一個黑鐵牢籠,牢籠的裏面除了雪白雪白的墻壁,沒有任何東西,地上幹凈得連根草梗都看不見。

賀清文明白,雖然這裏的環境很幹凈,但是往往越是如此空曠的環境,人的精神就越是會變得無所依托,因為房間裏沒有能使他精神分散的東西,經過一段時間後,人的思維就會變得混亂,會自我否定,以至最後出現白色恐慌,造成人的精神崩潰。

而這裏,就是關押何重的地方。

賀清文很快,便從牢房的一角,看到了他的身影。

此時的何重,正靠坐白色的墻壁上,因為他的頭一直低垂著,賀清文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就在牢房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又分明地扳了扳正,頭部微微側過,讓賀清文恍惚在他微微翹起的嘴角上,看到了一抹似笑非笑。

賀清文站在黑色的鐵籠前,看著何重。

此時,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在沸騰,眼前的人還沒有出聲,他便仿佛已聽見了那個人尖銳的獰笑,在四周回蕩。

賀清文,賀清文,嘿嘿嘿——

一聲聲,猶如午夜裏的那魑魅魍魎從地底發出來的聲音,聲聲刺耳,扯人心肝。

於是他慌忙閉上眼,想要穩控住自己的情緒,可怎奈,榮緩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叫,又在耳邊肆野襲來。

踉蹌地後退了一步,霍地,身後有人扶住了他,他稍稍回首,用餘光瞄到了那人酒紅色的上衣。

“親愛的!怎麽了?”

賀清文緩緩地搖了搖頭,深深吸了兩口氣,借著道格朗手上的力,又再次往前走了兩步。

這一刻,空蕩的牢房裏氣氛十分詭異,寂靜得令人有些發狂。

就連賀清文自己也料想不到,當他站在何重面前的這一刻,竟會如此冷靜出奇,他竟克制住了自己的手,沒有抽出門口那些守衛的槍,一槍打爆何重的頭。

任何謾罵和斥責都已無用,連說一句“你該死”,好像都是多餘。

賀清文滿眼的仇恨,化成了一道狠利的目光,射向角落裏的何重,而此時,何重也有了一絲感應般,慢慢地,擡起了頭。

他的面部極為消瘦,兩頰的顴骨高高突起,眼底顯現出青紫色,已經略微有些發黑,若不是這裏夠明亮,賀清文第一眼看過去,還以為,看到的是一副包裹著面皮的骷髏,讓人心裏不禁一懍。

何重沒有睜開眼,好像依然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可其實,這是因為長時間註視白色墻壁的結果,讓他的眼睛產生了如雪盲癥一樣的視覺障礙。

但即使他不睜眼,也已早就猜出了站在他面前的這道白色身影,所謂何人。

因為,時間到了——

他抿起嘴角,倏地嗤笑出聲,讓這個封閉的空間愈加顯得毛骨悚然。

何重的聲音,輕輕地由牢房角落裏飄了出來。

“賀公子,風采依舊呀!”

賀清文的雙手微顫,緊握成拳,垂在腿側,不應不答。

角落裏,緊接著又傳了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

“風水輪流轉,想不到再見面,何某會如此落魄,讓賀公子見笑了!”

說著,他的身體又朝前略微探了一下,看向賀清文,雖然視線很模糊,但賀清文身旁那一身艷如紅血的顏色卻是那麽的刺眼,不由得他不去關註。

“總裁也來了?呵呵,何重真是失禮。”他半死不活地想要行個禮,微微前探的身體突然有些重心不穩,只移動了一下,便又跌了回去。

道格朗並沒有把何重放在眼裏,他一直沒有看向何重,一只手始終扶在賀清文的背後,支撐著身前這個人。

隔間的門被打開,兩個守衛一前一後搬進了兩張椅子,放在道格朗和賀清文的身後。

道格朗輕輕拍了拍地賀清文的肩膀,兩個人坐了下去。

接著,維爾領著四個人再度走了進來,其中兩個人走到牢籠門口。

哢嚓一聲,門鎖被打開了,他們走進失籠中,將何重像提著一只扯線木偶般由角落裏抻了出來。

何重並沒有被帶出牢房,他們只是把他帶到賀清文面前,隔著黑色的鐵欄,讓他跪在了地上。

啪啪——

緊接著,維爾擊掌,站在他身後的一個人走到房間一側的墻壁那裏,也不知道是按了什麽按鈕,隨之,墻壁翻轉,發出吱吱的響聲。

賀清文聞聲看過去,一整墻的刑具映入他的眼簾。

“道格朗——”賀清文赫然楞住。

居然還有這些東西——

道格朗沒有動容,看向他的目光依舊溫柔如水。

“怎麽了,寶貝兒?”

“沒,沒怎麽!”賀清文輕輕地搖了搖頭,皺著眉,將視線又重新轉回到何重身上。

而此時,何重正趴在地上,猶如一條垂死的狗。

還真是應了他的那句話,風水輪流轉——

“寶貝兒,你想怎麽做,吩咐維爾就可以了,他們可以讓這堆垃圾嘗到世界最頂級的刑罰待遇。”道格朗輕輕地摟了下他的腰,即是在安撫,也是在為他打氣。

賀清文側過頭,看了道格朗一眼,然後,便將目光流轉在一墻刑具與何重之間。

他看著那些刑具,思緒卻一下子跳躍,回到了何重將他劫/持到樹林的那一幕。

他們將他的衣服扒光,讓他光著身子在樹林裏冒著寒風吃力地躲閃,奔跑,被他們調/戲,被他們猥瑣地上下其手。

如果可以,賀清文真想用同樣的方法讓何重也感受一遍,可是,當他回想起那一幕時,他只覺得惡心。

他做不出來。

賀清文忍住令他作嘔的欲/念,盯著何重,沖他說道,“何重,你我之間,無論起因為何,仇怨都不致死,但是我說過,如果榮媛出現任何一點差錯,我一定會讓你,血債血償。”

何重趴在地上,頹然一笑,“賀公子不愧是性情中人,連讓一個讓你厭煩至極的人死去,都要說得感天動地,理所當然。”

“何重!”賀清文緊緊地握了下拳,噓了口氣,接著說道,“人命對你來說,都是輕如草芥,只要你覺得看得礙眼,他們就連當螻蟻的價值都不如,是嗎?”

何重閉著眼,趴在地上有力無氣地抿起嘴角。

“可是榮媛,榮媛是何其無辜,你怎麽能忍心斷送她的命,何重,為此,就算你死一萬次都不足以抵清你的罪惡。”

“呵呵呵!”何重怪笑了兩聲,用手臂微微支起了自己的上身,“賀公子,真是高擡了何某,何某的這條爛命,才是真正連螻蟻都不如。死一萬次?呵!賀公子您現在只要吹一口氣,何某就已經能死無葬身之地了,沒那麽多機會賠給哪位尊貴,何某,才是螻蟻,才是螻蟻,呵呵呵——”

他說著,擺擺手,將頭抵在了鐵欄上,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姿態。

賀清文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榮媛的仇,必然要用何重的命才化解,然而,一槍弊命,又怎能抵得了榮媛的慘烈。

爆起的濃煙中到處都飛灑著她的血肉,數百米內的風中都飄著血腥的味道。

他連看她最後一眼的機會都沒有,甚至,連一個完整的肢節都找不回來。

如果真的有地獄,他想,榮媛的靈魂是不是也便就此隨風散去,永遠也走不進那扇輪回的大門了?

他的媛媛,他的妹妹,他們,是不是連下輩子再見一次的緣分,都失去了。

媛媛,媛媛!

哥,食言了!哥,沒能把你帶回美國。

哥,對不起你!

賀清文用手捂著滿是濕意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何重,你不需要死一萬次,一次也不需要,但是,我要讓你,求死不能——”

☆、審/判

? 何重愕然擡了下眼睛。

繼而,聽見賀清文又說道,“維爾,收起那些東西,我不需要這些。何重,你說得對,人的生命與螻蟻無異,與整個世間和時間相比,我們都很渺小,我們,都沒有肆意踐踏他人生命的權力,你我的後半生還很長,應該互相看著,彼此的路,到底會走向哪裏。何重,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讓你活著。”

說完,他擡起頭,緩緩地望了一眼牢房四周。

這裏真是一個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屋頂,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是白色的,猶如一片毫無邊際的異度空間,在空間與時間中交錯,讓人走不到頭,看不到岸。

純凈,一塵不染。

聖潔,洗清罪惡。

像一條指向天堂的道路。

可是,若是無法抵達天堂,這裏,便成了一座白色的墳墓。

是天堂,還是墳墓,全由自己選擇。

“這裏不錯,何重,比起當初,我昏迷時所處的那個黑暗世界,要強多了,你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境地嗎?”他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沒有光,沒有聲音,又黑、又冷、又暗,無晝無夜,無邊無際,整個空間裏只有你自己,沒有人理你,沒有人跟你說話,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自己的呼吸,唯一可做的事,就是一邊數著自己的手指一邊自言自語,沒有希望,只有,絕望。”

他瞄了一眼在牢籠上倚著的何重,波瀾不驚地說著。

何重聽著,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眼角微挑,薄薄的,已然塔拉的眼皮莫明地跳動了數下,突然,他舉起頭,直直地看向了賀清文。

“何重,你就安心地在這裏,渡過你漫漫無期的,後半生吧!”

這是賀清文,給他的最終審判。

“賀清文——”何重瘦若嶙骨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兩只脫了水似的幹巴巴的手猛地握住了鐵欄。“不,賀清文,殺了我,殺了我,讓我死——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

他原以為,賀清文會折磨他,會讓他死,可他萬萬沒想到,賀清文竟會給他這樣一個結果。

他大喊著,用拼盡全身的力氣朝他賀清文大吼。

然而,賀清文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何重的大吼大叫,充耳不聞。

話已至此,已然沒什麽可再說的了,他站起來,轉身離去。

道格朗也隨著他站了起來,並朝維爾彈了下手指。

“照Diven的話去做,派人看著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讓他給我活著。”

“是,總裁!”維爾點頭回應。

白色的身影無聲轉去,消失在了門口,何重模糊的視線裏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只能感應到那一片拂動,將胳膊伸出了牢籠,想要把他一把抓回來。

“賀清文,你別走,你回來,殺了我,你這個狗娘養的婊/子,殺了我——賀清文——”

得不到回應,何重的眼繼而落在了那一片腥紅上。

“總裁,總裁,不要這樣對我,我在盛世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裁,不要讓我呆在這個地方,我,我可以告訴你很多事,你不知道的事,我都告訴你,請你不要讓我呆在這個地方,總裁——”

道格朗也沒有應他,何重確實知道很多事,包括他身後那位神秘人士更加詳細的,不為人知的事情。

但是,這些事對於道格朗來說,早已無關緊要。

真相一直在他心中,他現在只是需要一個解決的方式和手段而已。

一切都已然無所謂了,更何況這麽一個早被人丟棄的“棋子”,再聽他說下去,又有何用。

道格朗繼續朝門口走去,憑何重在他身後嘶吼。

何重見道格朗不理他,隨後又開始了一陣謾罵,“賀清文,賀清文,你這個婊/子,你這個骯臟的騷/貨,你用自己的身體才換取了今天,你憑什麽這樣對我,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劃腳,你不但不知廉恥地對著一個男人搖自己的屁/股,還爬上了自己仇人的床,你,你就是個天生的淫/蕩貨!賀清文,我看那一針Black datura對你來說根本就不夠,不夠!你巴不得,巴不得再嘗幾針,跟蕭暮遠逍遙快活,是不是?哈哈哈——”何重怒目圓睜,面目突然變得猙獰,他大聲辱罵著賀清文,然後開始爆笑。

牢房外,道格朗倏然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只聽維爾大聲對身後的手下下令,“給我封住他的嘴。”

“賀清文,你算個什麽東西,你這個膽小鬼,有膽你就殺了我,殺了我,你跟本就沒有膽,你這個——唔——”

三四個人哐啷一聲,推開了門,一人擰著何重的一條胳膊,把他扣在墻角裏,另一人上前,用一個圓形的球具,堵住了他的嘴,球具抵住了他的上顎跟舌頭,憑他再怎麽使力,也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維爾的眼神閃了兩下,連忙走到道格朗的身後。

“總裁!”

道格朗轉過頭,用一雙犀利的目光盯向牢房,然後,用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

“讓他——永遠不能說話。”

“是!”維爾低著頭,感覺到道格朗的目光就猶如一把利劍朝他劈了過來。

他的額頭嘣嘣跳動著,豆大的汗珠自額角流了下來。

道格朗沒有再說話,他用手拂了下自己的外套,繼續朝上走去。

走出地下室,明媚的陽光將眼前的景色照耀得份外眩目多彩。

道格朗從裏懷掏出了一副墨鏡,架在鼻梁上,然後走向停在幾米開外的轎車。

賀清文已經坐在了上面,他探身坐進去,挨近了他。

賀清文的眼睛一直瞧向車外,看不出他的情緒波動。

道格朗明白他這個時候需要靜一靜,並沒有出聲。

車子一路開回莊園,兩個人相繼走進宅樓。

“親愛的,今天高興嗎?”道格朗隨著他走回到臥室,由身後摟住了他。

賀清文搖了搖頭。

是的,當他得知何重的境遇時,他確實很喜悅,心中激動,並且油然升起了一分覆仇的快感。

可是,從他進入到牢房的那一刻,他卻始終無法高興起來。

他只覺得,他的心在一陣陣地發寒,人,原來是這麽的脆弱,可憐,跟一條蟲,沒什麽區別。

不管自己有多麽強大,總有一天,會在猛地一擡頭間,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生活在別人的腳底下,這種想法,讓他覺得恐懼。

是的,他恐懼,尤其當他掌控了何重的生死權的那一刻,他恐懼。

他懼怕這種只手遮天的權力,害怕自己,會因此而變得瘋狂。

最重要的是,這種權力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道格朗給的。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有些發楞,稍微向前挪動了下腳步,才回道,“道格朗,我有些累了。”

道格朗點點頭,“好,你休息吧!我還有些事,出去處理一下。”

“好!”賀清文心不在焉地應了下,提腳走向衣櫃。

道格朗看著賀清文慢慢換下衣服,而後退出了房間,他把房門關好,右手則放在身上握成了拳,捏得咯咯作響。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小聲念叨著,“Black datura——”

臨近午夜,掛在墻上的掛鐘滴嗒作響。

道格朗站在書房的窗前,目光遠眺,讓人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脖子上的領帶也被他一把摘了下去,甩在椅子上,酒紅色的襯衫領口大開,露出了他野性的胸膛。

維爾一直低著頭,不敢從窗戶的倒影中去註視這個男人的神情,唯有在心裏,戰戰兢兢地揣測道格朗此刻所想。

如猜得不錯,那麽接下來,他的下場,定然比此時此刻關在地下室裏的何重,也好不到哪裏去。

額頭的汗珠滴流而下,他將自己的雙拳,又握得更緊了些。

隨即,忽聞窗前的那個人輕微的腳步聲,維爾沒有擡頭,可依舊能夠感應到那炯然的目光似千把鋒刃般,朝他射了過來。

低垂的眼瞼註視著地面,他看到,道格朗的鞋子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再然後,倏然覺察到額頭上,一個管狀的硬物抵在了上面。

維爾知道那是什麽,他的眼驀然圓睜。

“總裁——”

“維爾,我是如此的信任你。”

維爾把目光朝上撩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總——總裁,我並沒有——”

哢哢——

維爾聽到槍栓開啟的聲音,嚇得險些直接跪了下去。

“總裁——”

哐——

道格朗二話不說,一腳將維爾踹翻在地,繼續用槍指著他。

“不要跟我說你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倆個——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維爾捂著肚子躺在地上,愕然一楞,心思回轉幾圈之後,這才明白過來道格朗指的是什麽。

在來此之前,他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自己卻沒料到,想好的各種說辭,被道格朗這一腳當即踹飛得無影無蹤。

他盯著那黑色的槍口,瞪大了眼睛急喘道,“總裁,並不是,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道格朗猛地轉身,走到書桌前,拾起了桌上的兩張紙,大力地朝他甩了過去。

Black datura——

幾個字映入維爾的眼簾,他不必看,那幾個字就足已說明了一切。

他無力再反駁。

道格朗,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欺騙

? “總裁,沒有,他們沒有在一起,他們——”

“維爾,我是不是應該,用這槍裏所有的子彈,打爛你的頭?”道格朗怒吼著,面露兇狠,手裏的槍隨著他的激動,在他手中顫動,咯咯作響的聲音,幾乎讓人以為他要用手把它捏碎。

“總裁,我——”

“啊——”

道格朗憤怒地大吼了一聲,揚手便是“嘭嘭”兩聲,子彈沿著維爾的發際飛過,在他腦後方的墻上射出了兩個洞,並冒出了兩屢青煙。

維爾摸了一把還在發熱的耳際,張大著猙恐的雙眼,攤在地上成了一堆爛泥。

此時,道格朗再一揚手,將手中的槍,狠狠地甩了出去,極為精致的格洛克在墻壁上反彈了兩個來回,咣咣啷啷幾響過後,終於無聲無息躺了在角落裏。

他反身一把提起維爾的脖領,滿目腥紅道,“說,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說——”

維爾幾乎被他勒得透不過氣來,“總,總裁,我沒——沒有——”

“維爾,我對你,簡直是失望透頂,我把你安排在Diven身邊,你反倒成了聾子、瞎子,不,確切地說,你是在故意裝聾做啞。”

“不,不,總裁,不是這樣的——”

“那為什麽救出Diven的人會是蕭暮遠?為什麽?他們為什麽會在一起?”道格朗暴怒。

維爾全身上下頓時冷汗直流,他知道,根本沒有任何事能瞞得住道格朗。

他吞了吞口水,才道,“前一天的晚上,戴文先生將我們全部遣走,說他需要自己過一個安安靜靜的中國年,所以,我們就離開了,至於第二天的事,也許只是,只是個偶然。”

“偶然?”道格朗發出冷冷的聲音,“維爾,如果你不想說實話,那麽,我也可以像對待何重那樣,讓你永遠無法說話。”

“總裁——”維爾的眼前立即浮現出了何重滿口帶血的畫面,他渾身顫抖,縮了一下自己的舌頭。

此時此刻,他的恐懼已經布滿了他的全身,可是,他又能怎麽說,他能說,因為不想失去道格朗對他的信任以及在心中的地位,所以才對賀清文妥協,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們之間的過往視而不見?

這是罪上加罪,如果他真的全盤托出,那麽,自己必將墜入地獄,下場比何重還要淒慘。

此時的大腦正在極力地運轉,下一句話將會給自己帶來一個什麽樣的後果,他不敢想。

他咬著牙,想了想,回道,“總裁,是蕭暮遠,是蕭暮遠主動來找戴文先生的。”

“蕭暮遠——”道格朗將他的脖領拽得更緊了些,“維爾,你居然,敢瞞著我。”

豆大的汗珠滴落下來,滴進他的眼睛裏,維爾甚至連擡手擦一下的膽量都沒有。

“不,不是的,總裁,我並沒有想隱瞞,是、是因為——”維爾呼呼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支撐下去的力氣。

“是什麽?”

“是——”

“是因為——Diven?”

維爾摒住呼吸,他察覺到,無論他怎麽做,怎麽說,似乎都是在自尋死路。

“你是說,Diven?是他阻止了你?你的意思是,Diven刻意讓你向我隱瞞了他與蕭暮遠之間的接觸,為什麽,他為什麽這麽做?”

維爾顫抖著,跪在地上,忽而又聽見道格朗大吼了一聲。

“那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

“不,不是的。”維爾慌忙搖頭,“總裁,不會發生那種事,他們,他們是仇人,他們不會——”

聽到這些話,道格朗把手轉而伸向了維爾的脖子,狠狠地捏著他,“對,你說得太對了,維爾,就因為他們是仇敵,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洽洽就是這個原因,所以即使漏洞百出,我都沒有對他們之間產生過一絲一毫的懷疑,你們,就是這麽順理成章地欺騙了我,維爾,你,你們,你竟敢幫著Diven和那個姓蕭的,欺騙我——”

道格朗憤怒地將維爾一拳攉在了地上,然後轉身,將書桌上的所有物品,一掃而落。

劈裏啪啦的聲音亂響了一陣,地上布滿了物品的殘骸,資料與紙張在房間裏飄灑著,紛紛揚揚,狼藉一片。

“總裁——”

“我竟然,會這麽愚蠢——我為什麽從來都沒有意識到,他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卻遲遲不肯對蕭暮遠下手,會是存著這個原因,我怎麽會沒想到。”

道格朗憤怒地拍打著桌子,一聲一聲,就像劃空的霹靂,拍得維爾,心驚膽顫。

“總裁,並不是,您想的那樣——”他偷偷地擡了下眼,接著道,“戴文先生,只是顧及宏天,並不是因為蕭暮遠,他,他們——”

道格朗猛地轉過身,指著顫栗不止的維爾,一字一頓地問道,“蕭暮遠為什麽來美國?而Diven剛剛離開美國,他蕭暮遠就又迫不及待地飛回了國,這到底是為什麽?這其中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嗎?那好,我告訴你,維爾,我告訴你,他,蕭暮遠,之所以來美國。就是來向我宣戰,他,向我宣戰,他想從我手中,搶中Diven,他想把他奪走——這下,你明白了嗎?”

維爾無法再辯駁了,道格朗的動作要比他想像得快得多,就在他還在處心積慮地想要掩蓋住某些事情的時候,道格朗早就已經將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這裏,聽憑道格朗的發落。

無論是生是死,他都無法逃避。

此刻的道格朗正瞇著眼睛,目光狠厲,露出了嗜血的寒意,他躬起後背,雙臂支在書桌的邊沿,那姿態,就猶如一頭矗立在高山上,心中極度充滿仇恨的惡狼。

“Diven跟蕭暮遠在一起的那幾天,到底都發生了什麽?維爾,你知道嗎?”

“不,我並不,並不——”維爾慌忙搖頭,搖下了額頭上似水的汗。

“那麽,你就自己嘗一針‘Black datura’吧,到時,你就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總裁——”

“維爾,我對你,太失望了!” “總裁——”維爾將頭抵在地上,像一個因不停犯錯而罪惡滿身的信徒。

不錯,他是個罪人,因為想要隱瞞自己的過失,而背叛了自己的神。

這一切,都是他的罪。

“總裁,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總裁——”

維爾跪在地上,哀哀懇求。

許久,那座佇立在桌前的雕像,才如夢初醒般,微微動了一下。

“維爾,你的罪過,足已讓你死一萬次,但是,有一個人,比你更該死。”

支在地上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維爾咬著牙,回道,“是,總裁,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的。”

道格朗直起了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Diven,接下來,我該拿你怎麽辦?”他緊緊地皺著眉,看著窗上的倒影,那影中的人,似乎連他自己都已經不認識了。

因為,他只看到了一只野獸,一只受傷的野獸。

“Diven——”他的聲音沈沈的,就像是來自深海的一聲嘆息。

他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那繁瑣的開關,看到了裏面,那如海一般的藍色。

同一顆寶石,同一樣的款式。

是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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