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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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無比,房間裏也因多了一個人而顯得不再那麽冷清了。

兩個人一人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團坐在沙發上,邊吃邊聊。

這一晚,他們聊了很多,賀清文聊了許多他小時候的事,蕭暮遠坐在一邊靜靜的聽。

蕭暮遠也聊了他小時候的事,只是刻意地避開了小時候的那場相遇和蕭山。

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提起的時候,一件幼年的回憶加一件上輩人的罪惡,其結果,都會打破目前的美好,所以,他選擇繼續隱瞞下去。

“沒想到,你跟你的養母居然是這種關系?”賀清文驚嘆得連連搖頭,“蕭暮遠,你這個人——”他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又笑了笑。

“什麽?”

“沒什麽!”賀清文低頭,搖首輕抿嘴唇。

他沒看錯人,爸爸,他想,他真的沒看錯人!

夜已過半,兩個人漸漸地都有了點困意,蕭暮遠起身準備離去。

“蕭暮遠!”

“什麽事?”

“太晚了,不介意的話,今晚——就住在這吧!”

蕭暮遠聽著賀清文的話,只覺得一陣慌亂,手足無措。

賀清文突地失笑,“客房在樓上,不喜歡也可以住沙發,你自己隨意。”而後擺擺手,“我困了,先去睡了。”說完走上樓去,留下一臉茫然的蕭暮遠。

躺在客房裏的蕭暮遠,這一夜,幾乎又是無眠。

清晨時剛剛才有了點睡意,卻在恍忽間,突然被一陣巨大的,急促的拍門聲,霍然驚醒。

“清文,清文——快開門,媛媛,媛媛出事了!”

☆、劫持

? 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蕭暮遠也跟著從床上躍起,跑了出去。

賀清文“哐”地一聲猛地打開了門,見榮世明此時正半蹲在門前,已然快要堆成了一灘爛泥。

“清文,清文,快,救救媛媛,救救媛媛,求你——”榮世明見到賀清文,半爬到他身前,用最後一絲力氣抱住了他的雙腿。

“榮世明,你起來,你起來,快說,媛媛到底怎麽了?”賀清文揪著榮世明的脖領子,使力提了起來,沖他大吼。

“清文——”榮世明嚎啕大哭。

“快說!”

這個時候,蕭暮遠從身側扶住了榮世明,“清文,冷靜一點,你先放開他。”

賀清文頹然放手,榮世明再度支不住,癱倒在地。

他一邊哭,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白色的紙上,赫然地粘著斑斑血跡。

賀清文從他手中搶過了那封信,忙打開來看,上面寫著:今天上午八點,讓賀清文獨自一個人準時到市區邊的廢墟堆,晚到或者報警,小心你女兒的命。

落款的日期是今天。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封信是哪來的?”賀清文顫抖著雙手,質問榮世明。

榮世明抽涕著,抹了把臉,盡量平穩情緒回憶道,“媛媛,媛媛昨天晚上趁我睡著的時候,讓司機老王開車送她出來的,我以為,我以為她一定是來你這,就沒管,結果——結果今天早上,家裏人發現了車停在路邊上,老王,老王讓人——開槍打死了,一車子的血——這封信就扔在車上,上面都是血——都是血——我不知道,不知道,哪些是老王的血,哪些是媛媛的血——我不知道——媛媛,我的媛媛——”榮世明哭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一條白影幾乎是從他身上躍過去的,蕭暮遠緊跟其後。

“清文,你冷靜點——”

蕭暮遠由身後緊緊地拽住了賀清文的衣服,然後扼住他的腰。

“放開我,放開我——”

“清文——”

“蕭暮遠,放開我,我要去救她——”賀清文拼命地掙紮,卻被蕭暮遠死死地禁錮著,暖袍也因為掙動,散落開來,冷風吹過,凍得賀清文臉色發白,可他已經無睱顧及了。

蕭暮遠強行將他拽回了屋子,抓著他胳膊,把他按在沙發上。

“蕭暮遠,放開我!”

“清文,冷靜下來,你這麽魯莽又有什麽用,不僅救不回榮媛,連自己也會搭進去,你有沒有想過——”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救她,她是因為我,蕭暮遠,她是來找我才會被劫走的——”

“沒錯,這些人的目標明明就是你,你去了只會再搭上一個,你好好想想!”

“那我該怎麽辦!”賀清文徹底慌亂了,沖著蕭暮遠大叫。

蕭暮遠擡眼看了一下時間,現在不到六點,開車到市區邊的那個廢墟堆需要一個小時,也就是說他們只有一個小時用來思考和部署。

他走到門口,扶起了還躺在地上的榮世明,將他扶進了屋裏。

賀清文手裏拿著那封信不住地在客廳裏踱步,他盯著那封信,目光中透著恨意。

“到底是誰?渾蛋!到底是誰?”

“清文,先不要急,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會跟誰結下這麽大的仇?”

賀清文停住了腳步,用手捂住眼睛,“我不知道,蕭暮遠,我不知道!”緩緩地擡眼,他的眼睛通紅,滿是淚意,“蕭暮遠,都是我的錯,我們前天說好的,她要來陪我,昨天晚上我沒有接到她的電話,我以為她不會來了,我真是笨啊,我為什麽沒主動打電話給她,我該想到的,她是一定會來的,她是一定會來的——”

“清文,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你想一想,最近你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人?”

“奇怪的事,奇怪的人?”他雙手捂住額頭拼命地想,想到頭腦發脹,可他的註意力根本就集中不起來,“蕭暮遠,我想不起來,我真的想不起來。”

一想到,榮媛現在還在劫匪手中,生死未蔔,他的腦子裏就會亂成一團,他只想著,他要救她,他要救她。

忽然,他想到了前天在餐廳裏,看到的那個背影。

“餐廳?”

蕭暮遠急走上前,“什麽餐廳?”

賀清文木然的看著他,“那天我和媛媛在西餐廳吃飯,去洗手間的時候好像是碰到一個人,可我想不起來,這個人會是誰,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我——”賀清文後悔萬分,用手緊緊地攏著自己的頭發,“我追出去了,可是我真的沒看到!”

“好了,清文,放松!”蕭暮遠抓住他不斷□□自己的手,輕聲勸道,“清文,現在你聽我說,無論這個人是誰,很顯然,他是有備而來,他的目標是你,而且,他知道你的周圍有人保護,不易下手,才會劫了榮媛,目的是讓你甩開所有人,一個人前去,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單獨行動,否則就是中了他的計。”

“可是媛媛——”

“放心,如果你不出現,他們暫時也不會拿榮媛怎麽樣,畢竟,她現在是他手中唯一的砝碼,若是輕易就這麽殺了她,那他所做的就毫無意義。”

“不——”榮世明從沙發上跌了下來,連滾帶爬地來到兩人面前,“不,不要,救媛媛,求你們,救救媛媛,清文——”他又爬到賀清文腳下,“清文,求求你,救救媛媛,我知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的,是我罪有應得,清文,你可以打我,罵我,甚至可以殺了我,但是,求你,一定要救出媛媛,她是我命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是——她是你妹妹呀!”

榮世明那一聲一聲撕心裂肺的哭求,讓賀清文的心仿如被人拿了一把刀,在上面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把那封信攥在手裏,捂在心口,上面的血跡就像是從他胸口上綻出的一朵梅花,冷艷,傲然。

“蕭暮遠!”他抹了一下臉,眼光堅定地看向蕭暮遠,“蕭暮遠,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去,我要確認媛媛是否還活著,如果可以的話,我要用我自己去換回她。”

“賀清文,你瘋了嗎,如果真那樣做的話你就是去送死!”蕭暮遠搖頭,“不,我不允許!”

“蕭暮遠,這條命是我自己的,只有我自己可以做主,你們任何人都沒有權力阻止我!”

他嘶吼,將手裏的那封信,攥得更緊,就像是榮媛的命,是的,那個,就是榮媛的命!

只有他能救她!

賀清文三兩步跑回到樓上,蕭暮遠從身後追趕,“清文,清文,你要做什麽?”

他跑回進臥室,迅速地換下暖袍,套上衣服,然後急急沖下來。

“清文——”

“蕭暮遠,你可以不幫我,我並沒有求你——”

蕭暮遠拽住他,“至少要通知你的下屬,那個維爾,還有你的那些保鏢,必須要有人保護你才行。”

“不——”賀清文猛地大叫,“不要通知他,他一定會阻止我的,他不會在意媛媛的命,不會——”

若是讓維爾知道了,他根本就走不出這間屋子。

“清文——”蕭暮遠手上又緊緊地拽了一下,“我陪你去。”

車子急速行駛,一路上,蕭暮遠連開車邊安排了幾件事,他首先撥通了李東旭的電話,“對不起東旭,打擾了你的假期,但我現在急需你的幫助。”

“什麽事蕭總?”

“保鏢,把公司所有保鏢全部調出來。”

“發生什麽事了嗎?蕭總?”李東旭覺察出不對勁,忙問。

蕭暮遠穩了穩,“現在沒時間說了,東旭,讓他們在一個小時內全部趕到市區邊廢墟堆五裏外的那個樹林裏,快!”

“知道了,蕭總,還有什麽吩咐?”

李東旭已然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邊接電話邊由家裏走了出來。

“還有,安排兩個人,到賀宅去接榮世明把他送回家去,看著他,註意他的情緒。”

李東旭楞了一下,榮世明?

他怎麽會在賀宅?

看來,的確出了大事。

蕭暮遠安排完了事,放下電話,又轉過頭來勸慰賀清文。

“清文,會沒事的,我一定會幫你救出榮媛的。”

此時賀清文正低著頭,神情頹廢,臉色蒼白,手上一直攥著那封信,用手指,去撫摸上面早已幹涸的血。

他一直沒有出聲,在心裏默默地為榮媛祈禱著。

不能出事,媛媛,哥來救你了,你一定要挺下去,一定要挺下去。

他捂住臉,深嘆了口氣。

都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的錯。

蕭暮遠警告過他,不要太過清傲,樹敵太多,而這個人也一定與他有過過節。

到底是誰,能讓他對自己這麽恨之入骨,興起殺心?

不會是張橋山他們那些人,他們不會有這個膽量。

那些與他在商場上有過沖突的人,他在大腦裏也全部一一略過。

不會,不會,那些人都不會。

他快速地在腦海裏,回憶與這些人接觸時的情景,與他們接觸的每一個場合——

霍然間,賀清文好像想起了什麽,他叫了一聲蕭暮遠的名字,讓開車的蕭暮遠驚了一下。

賀清文慢慢地轉過視線,與蕭暮遠對看,急促地喘著氣,雖然心裏還不太確定,但他個人戴著球帽的背影,確實與那日在餐廳裏看到的那個,太過相象了。

“何重,那個人是何重——”

☆、部署

? “何重?”

“對,是他,我們之前一起打過高爾夫,我記得他戴球帽的樣子,對,沒錯,那天在餐廳裏我看到的人,就是他!”

印象中的背影與那日在餐廳裏見到的背影慢慢地重疊在了一起,賀清文越想越肯定。

蕭暮遠緊緊地皺了下眉頭,何重在賀清文回美國的那段時間完全失去了行蹤,任何人都找不到他,海關那邊也查不到他出入境的記錄,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難道他一直都在跟著賀清文,可他到底是怎麽辦到的呢?

雖然他們撤去了國內的追蹤,但在美國那邊,在道格朗的眼下,何重又是怎麽逃脫的呢?

賀清文咬著牙,氣憤非常地低吼道,“這個渾蛋,沒想到,他竟然會做的這麽絕!”

說到這,蕭暮遠心中也有個疑問,“清文,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你沒有將何重法辦,而且,還好像故意放松了對他的警惕,這不該是你犯的錯誤。”

賀清文額頭的青筋跳動著,他抑制不住憤怒,叫道,“沒錯,是我犯的錯誤,蕭暮遠,我真是太高看我自己了,我以為,我可以利用何重引出他身後的那條大魚,可沒想到,栽進網裏的竟是我自己。”

“大魚?你的意思是他的身後還有幕後操手?”

賀清文用手按住額頭,“蕭暮遠,這件事我們可不可以以後再說,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媛媛跟那個渾蛋的影子,我很亂。”

“好,不急,等事情過去再說。”

看著賀清文滿臉痛苦的表情,蕭暮遠點了點頭。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抵達了蕭暮遠所說的那片樹林,而後只呆了片刻,李東旭便領著那些保鏢陸續到達。

“蕭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東旭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們兩人,憑借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隱隱地也已猜出了大概。

“是不是榮小姐她——”

“東旭,榮媛被人綁架了,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何重。”

“什麽?”李東旭驚訝萬分地盯著他們,“何重?怎麽會,他前段時間不是消失了嗎,我們派了那麽多人找他,都沒有消息,怎麽一下子,他又竄出來了?”

“找他?”賀清文楞住了,“蕭暮遠,你也在找他,為什麽找他?”

蕭暮遠沈吟了下,沒有說,這時,李東旭接了過來。

“賀先生,自從何重被您從盛世趕出來以後,蕭總就一直派人每天二十四小時跟蹤他,他生怕何重會對您不利,怕您遭到他的報覆。”

“蕭暮遠?”賀清文再一次楞然。

蕭暮遠一臉悻然地點點頭,“何重在你這裏吃了這麽大的虧,而依他這種小人的個性,對你實施報覆是極有可能的,所以,我讓東旭安排了人看著他。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接下來,我們要想辦法,在確保你人身安全的情況下,救出榮媛。”

“對,你說得對,先救出媛媛,救出媛媛!”賀清文隨著蕭暮遠喃喃自語。

接下來,蕭暮遠開始了部署,他命十名保鏢在賀清文進入廢墟堆開始,便隱藏在周圍,伺機而動,留出五名保鏢則跟在賀清文身後五十米外的地方做幌子,吸引劫匪的註意。

因為他們目前還不清楚劫匪的人數,到底是一人,還是會有同夥,但唯一確定的是,這個人手裏有槍,這個是最主要的。

蕭暮遠讓一名保鏢脫下他身上的防彈衣,親自套在賀清文身上,說道。

“放心,我一直都會在暗處跟著你,你自己也要小心,發現不對就立即找附近可以隱蔽的地方躲起來,關鍵是我們現在還不太清楚他們的人數,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選擇在暗處偷襲,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何重的話,那麽依何重這個人的性格,他一定會現身將事情跟你挑明,否則他早就下手了,所以偷襲的機率不會太大,但你仍然要註意,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始終要保持快速移動,並且,盡可能貼近可以擋住你身體跟頭部的地方,以便及時能用遮擋物擋住你身體的重要部位,清文,記住,一定要鎮定,不可以慌——”

“蕭暮遠——”

賀清文突然抓起蕭暮遠為他穿戴防彈衣的手,脈脈地看著他。

“清文?怎麽了?怕了嗎?”

賀清文搖搖頭,“不怕!”他吸了一口氣,“蕭暮遠,謝謝你!”

蕭暮遠把手放在他肩上,緊緊地握了一下拳,“清文,你要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代替你去。”

“不,蕭暮遠,你代替不了我,比起我自己的命,媛媛的命更重要,所以,我不能冒這個險,而且,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再為我做出犧牲,包括你。”

蕭暮遠沈沈地噓著氣,無奈地點點頭。

“自己小心!”

約定的時間差不多快到了,在臨走之前,蕭暮遠把李東旭拉到一邊交待了幾句,然後,便按照他們所定的計劃,讓所有人行動了起來。

李東旭被留在原地待命,做幕後安排。

他看著那些車輛離去,又擡首望了望滿是烏雲低沈的天空,心裏不住祈禱,希望他們平安。

然後掏出電話,打給了蕭暮遠所交待的那個人。

******

賀清文小心翼翼地走進那片廢墟堆,四周安靜得除了呼呼的風吼,便再也聽不見有其他動靜。

這一片地帶原本是個廢棄的小工廠,因為發生過爆炸,所以近處根本就沒有人煙,現下還是白天,倒不顯得什麽,但是一到了夜晚,這裏四面漆黑,又有夜貓哭啼,就會顯得特別荒涼,可怕。

何重還真是會找地方,確實適合像他這種見不得光的老鼠,但是,一想到榮媛在這裏呆了一夜,賀清文的心就一陣陣地發絞。

那個丫頭,平時連硬一點的床都不愛睡,現如今,卻被丟在這種鬼地方。

想著,他的腳步便又加快了許多,已然有些顧不得自己的身前是否有遮擋物。

他在廢墟裏周轉,到處尋找,卻始終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信上也沒有標明確切的地點,所以他只能一遍遍地轉。

而且時間快到了,賀清文有些著急,站在空地上大喊了一聲,“媛媛——”

沒有人回應,沒有人出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擡起手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分鐘。

“媛媛——你在哪?”他連連喊了幾聲,只有風聲和他呼喊的回音。

時間已到,他無助地站在空地上,盲目地望著四周。

“媛媛,媛媛——”

天邊的烏雲滾來,轟轟地響了幾聲悶雷,讓人的心,不由地更加沈重。

這裏沒有人,難道他上當了嗎?還是他記錯了地方?他手足慌亂地把那封信再次打開,看著上面的地點,沒錯,是這裏,可為什麽沒有人?

就在此時,他似乎聽到了一陣音樂聲,很小,但是在空曠的荒地,卻是意外的清晰。

他被吸引了註意,然後開始尋找這個聲音的來源。

他低著頭,追著那個聲音不停地翻找,當音樂聲響起第五遍的時候,終於在一個矮墻頭,尋找到了一部手機。

這是誰的電話?

電話一遍一遍地響,相當執著,似乎是在等著某人接聽。

賀清文猶疑了片刻,拿起那部電話,按了接通鍵。

他沒有出聲,那邊倒先說了話。

“接的這麽慢,賀清文,你就不怕我失去耐性嗎?”

聽到那個人的聲音,賀清文幾乎都要炸了,他大吼道,“何重,果然是你。”

“賀清文,哦,不,應該尊稱您為戴文先生,嘖嘖嘖!幹嘛這麽大火氣,這可跟您平時的形像太不相符了,您看您平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我打電話之前還真怕您想不起來,我何重這個小人物了呢!”

“何重,你到底在耍什麽把戲?你在哪,媛媛在哪,你把她怎麽了?”

那邊不緊不慢,傳來一陣奸笑聲。

“耍把戲?您的這句話還真讓我感到慚愧,說到耍把戲還有誰能比您耍得更好,您可是耍得我何重團團轉啊!”

“何重,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告訴我,媛媛到底在哪?我要跟她說話。”

“還是第一次見您性子這麽急,我知道,這個丫頭對您很重要,但可惜,我還不能讓您跟她通話,想知道她目前的狀況,那您就得照我說的去做。”

賀清文咬著牙,問道,“你想怎樣?”

何重哈哈笑了兩聲,再道,“讓您身後的那些尾巴全都哪來的回哪去,不要以為我何重會天真的以為你真的能自己一個人來,呵!您還真是好命,連死對頭都變了向的來幫你,嘖嘖,賀清文,您還真是個妖精,無論是誰,都能被你迷得團團轉啊!”

賀清文聽了急忙環看了眼四周,卻沒看到半個人影。

“您不用看了,我不在那,但我知道那一片地區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包括那個蕭暮遠,正在離您五十米的那個矮墻後面,正用擔心的眼神兒,看著您呢!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賀清文順著他的話,將目光停在了那垛矮墻上,眼睛瞇看著,穩了穩心緒,問他,“何重,你到底要我怎麽做?”

隨後,他聽見電話那邊響起了打火機點煙的動靜,等了一小會兒,那邊才道,“離你東邊三百米的地方,有一輛車,坐上去,開著它一路向東,我再告訴你,記住,那輛車老了,只能承得住一個人,而且,我會在這裏,看得一清二楚——”

“嘟——”

茫音傳來,賀清文緩緩地放下手臂,深深地望了那個矮墻一眼。

“蕭暮遠,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低聲自語,然後——

霍然擡腳,迅速地向東邊跑了過去。

☆、入困

? 頭好重!就像掛著千斤陀,怎麽擡也擡不起來,眼皮也是,打不開,沈重得他恨不得想用手去撐開它。

可他的手又在哪?為什麽使不上力?

他在哪?他只記得他開著車,按照何重所指的方向,東繞西繞,最後下車的時候,好像——被誰從身後打了一下。

賀清文輕晃著頭,奮力地想要睜開沈重的雙眼,耳朵裏嗡嗡直響,就像被人堵了一團厚厚的棉花,似乎能聽見聲音,但那聲音聽著,卻像是來自地獄,悶悶的,聽不清。

“重哥,他好像醒了。”

身邊有人說話。

然後,他又聽見有人在他不遠處,吩咐了一句,“那就再給他兩下,讓他快點醒。”

隨著這個人的說話聲落,賀清文覺得自己的臉被人用手輕輕地抽了兩下,不疼,卻足已讓他更加快速地清醒了過來。

何重?那個發話的人是何重。

賀清文更加大力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自己馬上醒過來。

沒錯,何重就在他跟前,就在他跟前——

“嘿,看他掙紮的這小樣兒,重哥,我可有點忍不住了,你看看,你看看,我的命根子都硬成這樣了,你就行行好,讓我先吃一口吧!”

“行了,瞧你那一臉饞樣,等會兒老子戲弄完了,就讓你們玩個夠!”

“嘿呦,那您老可快著點,要是憋壞了咱這寶貝兒,下輩子光看不能吃,那多饞得慌。”

“行了,媽的,就你話多!”

“成,成,重哥,您先辦正事!”那猥瑣的聲音嘿嘿地笑了兩聲,就退到一邊去了。

此時,賀清文慢慢打開雙眼,一縷白光從他前面的一扇破窗射了進來,令他的眼前朦朦朧朧,模糊一片,四五個人影圍在他周圍,不時地發出不懷好意的惡笑,令人作嘔。

還沒等他的視線清晰起來,便感覺他的身側蹲下來兩個人,一邊一個,架著他在屋子裏轉了個圈。

視線再度暗下來,那兩個人架著他走了幾步,然後一脫手,便又把他丟在了地上。

地上盡是碎掉的石粒,他跌下來,硌得他身上發疼,不由地呻/吟了一聲。

此時,頭上突然響起“叮”的一聲,是打火機的聲音,隨後,那人便道。

“怎麽樣?尊貴無比的戴文先生,您這細皮嫩肉的身子骨還受得住嗎?”

“何重——”賀清文咬著牙,翻了個身,因為手被綁在身後,無法支撐,身前的皮膚又被地上的尖石子蹭破了幾處,疼了,這才發覺,他此時上身正赤/裸著,外套和防彈衣早已不知去向。

他強挺著,擡起頭,朝上方瞧去,頭頂上,破舊的木質屋頂眼看著就要坍塌了,不時地往下掉落著殘片碎渣,落在他的身上和頭上。

而何重,此時正吸著煙,仰坐在一張有些發舊的轉椅裏,正翹著嘴角,陰笑地看著他。

“戴文先生,我們好久不見!”

“何重,你這個渾蛋!”

“操!嘴巴放幹凈點。”後面上來一個人,狠狠地在賀清文的腰上踢了一腳。

賀清文悶哼了一聲。

“幹什麽!”何重抽了口煙,喝止住那個人,“戴文先生可是咱們的貴客,別太粗魯,呵呵,這細皮嫩肉的,可經不住你們折騰。”

賀清文根本不在意他們怎麽對待他,現在他最想知道的,就是榮媛的狀況。

他支起下頜,用眼睛在四周尋找,可卻不見榮媛的一絲影子。

何重看出了他的意圖,坐在椅子上冷冷地哼笑了兩聲,“戴文先生別急,等一下有你們見面的時候,許久不見,咱們還是先來嘮嘮家常吧。”他抽了口煙,再吐出,舉著頭,像是在回憶,“戴文先生,我一直都搞不懂,我何重到底跟您有什麽仇,您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

賀清文窩在地上,因為上身被剝了精光,現在凍得渾身都在哆嗦,他急急地喘了幾口氣,嘴裏冒出一團白霧。

“何重——你自己——幹了什麽,還用我多——說嗎?咳咳。”

“我幹了什麽?”何重挑了下眉稍,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哈哈大笑道,“好,好,那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賀清文,我的確是跟張橋山,趙國忠他們這些人合在一起算計你,可那又怎樣?你總是自命清高,處處樹敵,還一直不把我何重放在眼裏,這些人,早就恨不得把你拆骨吃肉了,我何重也只不過是出出主意。”說完,他又哀嘆道,“賀清文,我何重在盛世二十年了,二十年啊,我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天的這個位置,我本不想跟你爭什麽,大家平安無事,各得其所,何樂而不為?可是你呢,你來了還不到一年,就急著一腳把我踹了下去,憑什麽,賀清文,你告訴我,憑什麽?”

“何重,我也本想——睜一眼閉一眼,可是——人做事,都是有——有底線的,你觸了——我的底線,就不能——怪我。”

“哦!底線,你說——底線。”何重抽了口煙,咂砸嘴,“賀清文,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懂還是不懂,我何重能夠在盛世呆上二十年,坐在這個位置上,你以為,我憑的是什麽。底線這個東西,即使踩到了,也要看清楚,到底你,是踩在誰的底線上。”

賀清文瞇起了眼,雖然他渾身一直被凍得發抖,可此時此刻,他的頭腦,卻是非常地清晰。

“何重,不要以為——你背後有靠山,就可以——唯所欲為。”

“什麽?”何重假裝豎起耳朵,向前移了一下身子,“賀清文,你說什麽?你說我有靠山?我唯所欲為?哈哈哈!賀清文,你這話說得,好像——好像是在說你自己吧!”

何重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用腳,擡起了他的下頜,細細地打量他。

“說到靠山,我哪比得過你呀,嘖嘖嘖!賀清文,我就覺得你也太神奇了!你前腳剛被蕭暮遠吞並了所有,後腳你就能趕著趟地,跨過千山萬水鉆進了大當家的被窩,還搖身一身成了什麽駐華代表,跑到我這來耀武揚威。呵呵,你可真神奇!別這麽盯著我,你的事別人或許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朝賀清文的腰下掃了掃,笑道,“想必,你這床上的功夫練得肯定不錯,才能把那位搞得神魂顛倒吧。”

身側的那幾個人也跟著一陣嘲笑,“可不是嘛,重哥,你說這小子的小身子骨連那樣的男人都能受得住,怕不是練了什麽功吧,哈哈哈!”

“啥功?”

“啥功,葵花寶典唄!哈哈哈!”

“那咱們得快點看看,他前邊那個,還在不在!”

說著,幾人齊上手,準備來脫賀清文的褲子。

“你們幾個,先等會兒,都著什麽急。”何重沖他們幾個大聲喝道,一揮手,又讓他們幾個退了回去,然後,再次猛地低下頭,“對了,我差點忘了,還有更神奇的,呵!”

他轉身,把剩下的半支煙彈了出去,隨後,提起身後的防彈衣,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賀清文的身上。

鋼板粗布直接砸在賀清文光潔的後背上,“啪”地一下,發出響亮的拍擊聲。

“啊——”賀清文毫無防範,猛地被何重這麽一砸,感覺肩胛就像是要碎掉了一樣,他疼得躬起了身子,連連急喘。

“賀清文,滋味怎麽樣,這是蕭暮遠專門為你準備的吧?這份禮可不輕啊!”

賀清文頂著滿頭的冷汗,有氣無力地擡頭,然後,滿眼憤恨地盯著他。

何重冷冷發笑,蹲下來,“呵呵,別這樣看著我,這禮是蕭暮遠送的,又不是我送的。”搖了兩下頭,用不可思義的語氣接著說道,“賀清文,我還沒笨到真的以為你能一個人前來赴約,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跟你身邊的人,竟然會是他,說實話,當我在監控器裏看到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蕭暮遠時,還真是嚇了一跳,我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賀清文,你真讓我感到驚奇,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連蕭暮遠這樣的人都能被你迷得七葷八素?我不明白,你們明明是仇敵,明明是最大的敵人才對!可為什麽,連他都能為你舍命?你沒看到,當他看到你開著車甩開他時,他都急成什麽樣了,嘖嘖,真讓人心疼!”他用手拍了拍賀清文蒼白的臉,發出一陣陰笑。

賀清文閉上眼,微弱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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