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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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賀雲天夫婦的房間。

賀清文的目光灑落在房間的每一處,用手深情地觸摸在上面。

蕭暮遠從來沒有進入過二樓的每一個房間,即使上一次也沒有,他不喜好窺探他人的生活,也或者說是一種尊重。

尊重逝去的人,也尊重活著的人。

此時,他默默地跟在賀清文的身後,聽著他淺淺的嘆息,看他落寞無依的眼神。

他唯獨想看清的,只有這個人而已。

賀清文並沒有驅趕他,任蕭暮遠跟有他身後,似乎,就在要做給他看。

讓他看,他曾經奪走的,賀家的一切。

“為什麽?”賀清文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蕭暮遠,“這幢房子已經是你的了,為什麽還要保留著這些?”

蕭暮遠輕笑,“誰知道呢!也許是覺得,即使改變了,可還是沒有什麽意義,所以不如不變,讓他保留原有的樣子。”

“你是想到終會有這麽一天嗎?”賀清文沒有嘲笑,一點嘲笑的意味都沒有,因為世事無常。

他懂,這是最淺的人生道理。

誰都想不到,今日的贏可否會奠定今後不敗的路,什麽事都有沒永久。

三年後,自己也許仍是會一無所有,一無所有——

他的眼落在墻上,墻上掛著一個碩大相框,用布覆蓋著。

那是一張他幼年時的全家福,母親最喜歡的一張全家福。

那是他七歲那年照的。

那一年父親的事業剛剛起步不久,全家人的日子過得很艱辛。

但是因為前邊有目標,有希望,所以即使再艱辛,再辛苦,父親的心仍是堅定不移。

在賀清文的心裏,賀雲天就像一座山,永遠都不會倒的山。

但是,這座山卻是在他毫無預測的前提下,永遠的消失了。

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

“爸爸,我們——回家了!”

賀清文輕輕地掀開了布簾的一角,布簾緩緩地滑落下來。

一對年輕夫婦坐在兩張椅子上,兩人中間站著一個俊秀的小男孩,天真,純凈,美麗的雙目中透著最甜美的笑意,幸福無比。

照片中那個男孩眼中的笑意猶如一道睛天霹靂,劇烈地劃過蕭暮遠的頭頂上空,震得他不得動彈。

蕭暮遠霍然地望向賀清文——

怎麽會——

蕭暮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就是一個釘子,註視著照片上的那個男孩,每看一眼,都像是被錘子重重地敲過一樣,無法撥出。

那張臉,那麽溫暖的笑意,就像一個小小的太陽,曾經是那麽的耀眼,照亮過他晦暗的心。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張稚嫩的笑臉——

賀清文——

你竟然那麽璀璨地出現過在他的生命裏,竟然是你——

蕭暮遠踉蹌地後退了一步,靠在門上,發出啪的一聲。

賀清文猛然回頭,發現蕭暮遠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也有些恍惚。

“你怎麽了?”賀清文走近蕭暮遠。

蕭暮遠捂住眼睛,看不見眼前的一切,也許就能平靜下來。

他低垂著眼,看到賀清文的鞋子停在了他跟前。

“蕭暮遠,你怎麽了?”

蕭暮遠緩緩擡頭,那雙曾經最暖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了冷漠和犀利。

蕭暮遠,你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有些狼狽地逃開了賀清文註視的目光,別過頭,擺擺手。

“沒什麽,只是有點累。”

“累?”賀清文輕輕地哼笑了聲,“原來蕭董也有累的時候。”

他伸出手,扶住了蕭暮遠的胳膊。

蕭暮遠有些怔楞,看著賀清文那只白皙的手。

就是這只手,當年做過同樣的動作。

當年——?

☆、回憶

? “東旭,我要你盡快給我查清,十八年前,所有跟賀家有密切來往的人。”

“可是,蕭總那麽久——”

“盡快,東旭,我不想再說一遍。”

“好的。”李東旭無奈地應下,掛上電話,額頭開始作痛。

蕭暮遠開著車,一路飛快的行駛,駛向無人的海邊。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麽巧?

蕭暮遠真的很高興,心卻也似撕裂般的痛。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不堪回首。

蕭暮遠將車子停在海邊,坐在車裏,聽著海浪嘩嘩拍打礁石的水聲。

————————

蕭山舉起一根粗粗的藤條,毫不留情地鞭打著跪在地上的那個孩子。

“我讓你偷,我讓你偷,你這個小雜種。”

跪在地上的那個孩子被鞭打得渾身是傷,卻是咬著牙,倔強地仍不叫不喊。

他雙手俯地,痛得早已汗透衣衫,而那根藤條仿佛就像是活的一樣,不斷地落在身上,專門落在傷勢最重的地方。

“你他奶奶的,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媽的,還敢偷老子的東西,看我不打死你——”

蕭山叫罵著,打得手腕都有些酸痛,可心裏還是不解氣,好像就是要借著這個機會,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他身一樣。

沒錯,實際上,他的作用就是蕭山的撒氣筒。

蕭山把他從孤兒院裏領回來,只是要他做一個活的發洩物。

只要不順,只要蕭山心情不好,不管什麽理由。

哼,不對,即使沒有理由,蕭山也會毫不留情地拿起藤條往他身上狠狠地抽下去,只要他高興。

直到那個孩子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蕭山才甩開了藤條,氣喘噓噓地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呸——三天不給你飯吃,看你還敢不敢偷。”說完,他拿起衣服抖了抖,走出屋去。

一月的天,屋子裏冷冷的,什麽取暖的設施都沒有,那個孩子過了很久才從地上一點點地匍匐到了床邊。

他想爬起來,但是身上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而且每動一下,都會扯到後背上的皮肉,後背很疼,疼得刺骨。

他伸出手,摸索到了床上散亂的被子,於是拼盡全力地想要拽下來。

地上太冷了,他需要可以取暖的東西,任何東西。

他拽住了被子的一角,然後利用身體的重力,讓被子一點點地滑落下來。

最後一絲力氣全部用盡,幾乎每一口喘息都在耗費他的能量和熱量。

被子掉下來,他已無力再爬上去。

黑了,天黑了。

還是——他已經死了?

好冷——

他勉強地動了一下胳膊,又酸又痛。

那就證明他還活著。

活著,像狗一樣活著。

寒冷的天,使他身上的熱量正在急劇下降,他的眼皮不住地抖動,每抖動一次,都促使他忍不住合上眼睛。

不行,他不能睡著,他要等梁叔回來,回來救他。

不管怎樣他都要堅持下去,他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梁叔終於回來,他悄悄打開屋子的門,小心地不讓門發出一點聲響。

可當他發現那孩子竟然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又猛然吃了一驚,匆匆關上門,連人帶被一起抱上了床。

這哪裏是床,分明就是兩塊木板拼湊成的臺子而已,將人放在上面的時候,那木板都硬得硌手。

“小遠,小遠——”

梁叔輕輕叫著孩子的名字,用手撫上他的頭。

熱得燙手。

孩子感覺到有人在抱他,有人在叫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梁叔——”

“好孩子,別說話,梁叔給你拿了些吃的。”梁叔騰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幾塊點心,放到他嘴邊。

孩子很想吃,因為他餓,但是恐怕他現在連咽下去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目光斜斜地盯著那些點心,吞了口粘粘的口水,好腥,好像是血。

“梁叔,我想喝口水。”

“好,好,梁叔去給你取水,你等一下,千萬別睡。”

梁叔放下孩子,小心翼翼地開門,走了出去。

過了不久,他拿來了水,吃的,還有藥。

孩子喝了點水,緩過勁來,趴在床上抓□□心開始狼吞虎咽。

梁叔看了,抹了兩把淚。

他給孩子的後背上了藥,又給他吃了退燒的藥,然後用被子將他裹起來。

“小遠,這幾天老爺心情不好,你就盡量別讓他看見你,躲著他,就會少挨些打。”梁叔溫柔地勸告,撫著孩子的額頭,看著這個孩子因為被長期折磨而消瘦的臉。

他捏了捏孩子的肩膀,也全是骨頭,太瘦了。

“梁叔,我——沒偷,我只是餓了,想去廚房,拿個饅頭——”

孩子有氣無力地為自己申辯,倔強地將剛剛泛出來的淚花,又含了回去。

“梁叔知道,知道小遠是個好孩子,哎——苦了你了。”

梁叔哀哀嘆氣,為這個孩子不幸的命運而感到悲哀。

早知道如此,他何苦要把這個孩子從孤兒院裏帶回來,為什麽當初沒在半路上就把他放走——

梁叔後悔,造孽呀!

孩子的傷好的很快,五天以後可以下床走動了。

蕭山果真三天沒給他飯吃,確切一點地說,蕭山也只在想要撒氣的時候才會記起他,他從來就沒在乎過,這個孩子到底有沒有飯吃,自那天他從房間裏走出去之後,就早已經將這個孩子的事,拋到腦後去了。

事實上,除了每天跟著宅子裏的工人一起吃的三餐之外,這個被領養的孩子從來都沒有得到真正的照顧。

若不是有梁叔偷偷幫助他,恐怕他的小命早就沒了。

“小遠,今天前邊有客人要來,你就呆在後院裏,千萬不要出去。”

“嗯,我知道了,梁叔,你放心吧,我就呆在屋子裏,哪也不去。”孩子點點頭。

梁叔放心地笑了笑,摸摸孩子的頭,掩上門走了。

今天的天氣真好,陽光通過窄窄的窗戶,灑在了地上。

孩子想到自己的被子好長時間沒有曬過了,又潮又硬,正好今天可以曬一下。

他把被子折了幾下,抱著走出了屋子。

反正也不會離屋子太遠,他放心大膽地走到欄桿前邊,把被子搭上去,然後貪婪起這樣難得一見的好天氣,懶洋洋地靠在樹上。

陽光暖暖的,讓他感覺很舒服,也讓他長久以來壓抑的心得到了一點點的舒緩。

他閉上眼睛,嘴角上露出一絲微笑。

突然間,有一個東西滾到了腳下,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只小皮球。

小皮球?

這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孩子蹲下身,撿起來看。

這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樹後面跑了過來。

那個小孩看到他,剛開始還有些怕,站在離他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卻一直在用一雙很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孩子拿起小皮球遞了過去。

“是你的嗎?”

小孩抿著粉粉的嘴唇,一點點蹭到他跟前,點點頭,用稚嫩的聲音回道,“嗯,謝謝你!”

小孩接過皮球卻沒有立即走開,相反地,也蹲了下來,看著他。

孩子有些楞,問那小孩,“你怎麽還不走?”

小孩還是抿著嘴唇,半晌才喃喃地回道,“你不開心?”

孩子更楞了,“關你什麽事?”

小孩圓圓的眼睛轉了兩圈,把手上的皮球又遞了過去。

“給,這個送給你。”

孩子看著那個小皮球,有些錯愕,他慢慢地把手伸了過去,又馬上收了回來。

他的屋子裏不能出現這種東西,蕭山看到了,又會打他,說他是偷的,而且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太過奢侈,也太無用。

能有什麽用,不能吃,不能解餓。

“你不喜歡嗎?”小孩眨著眼睛問道。

孩子嘆息著搖了搖頭。

“那你喜歡什麽?”

孩子突然笑了笑,這個小孩真有趣,好像非要滿足他不可,他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看著他身上穿著的小洋裝,再低頭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破衣爛衫。

真是天地之差,雲和泥的區別。

老天爺真不公平!

於是他興起了捉弄和報覆的心理,既然是個小少爺,身上也會有些錢。

他笑笑,“你有錢嗎?”

小孩嘟起小嘴,低下了頭。

“沒有嗎?你的衣服倒是挺不錯的,脫下來給我呀!”

孩子以為這樣就會嚇跑小孩,也許還會哭。

孩子等著,等著蹲在他身前的小孩,哭著跑開。

可是,那個小孩突然擡起頭沖他非常高興地笑了起來。

“我有辦法了,你等等我!”

說著,站起來,急急忙忙向院子前邊跑去。

孩子有些慌張,這個小孩該不會跑去告狀了吧!

看來今天又免不了一頓打,孩子呆呆地站在了原地,開始擔心自己的處境。

他舉起頭,享受最後的一抹陽光。

可就在小孩跑開後的不多時,又跑了回來。

小孩帶著一臉的笑意,像小只快樂的小鳥飛了過來。

“餵,我回來了。”小孩跑到他跟前,伸出帶了些泥的手掌,手心裏握著五枚硬幣。“我把小皮球賣給隔壁的南南了,他早就想要我的小皮球了,你看,我賣了五塊錢。”

孩子十分震驚地盯著小孩手裏的錢,還有手心上的泥。

“怎麽搞的?你摔跤了?”

小孩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抓過孩子的胳膊,把手裏錢塞進了他的手心裏。

“給你,這樣你開心了嗎?”

孩子有些想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那一只小手緊緊地握著他骨瘦如柴的胳膊,緊緊地,充滿了力量。

可是自從那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小孩,他不知道他叫什麽,是什麽人家的孩子。

他只記得那雙明亮的眼睛,那抹明媚的笑,還有那只小手。

是如何給了他無比的力量,溫暖了他的心。

蕭暮遠蹲在一座墓碑前,唇邊帶著淡淡的笑。

梁叔,我終於找到他了——?

☆、羈絆

? 原來是這樣——

蕭暮遠合上李東旭查到的十八年前資料,沈默了許久。

“那個何重最近又有什麽動靜嗎?”

“最近,他和張喬山還有喬望也接觸了幾回。”

“也就是說,這個何重早就知道了賀清文的身份,並且一直站在一旁看好戲?”

“大概是這樣。”

蕭暮遠走到窗前,悠悠嘆氣。

聽說張橋山和喬望,還有齊六這些人最近的生意全部都連連受挫,只差一點點就要被盛世逼死了。

當年,他們出賣賀雲天,將股權全部賣給了蕭暮遠,失去了在宏天控股的資格,同時也失去了宏天這頂巨大的□□。

今天,他們有此一遭,也是罪有應得。

賀清文把這些賬都記得相當清楚,他會一個個討回來。

只是,這樣也會令自己樹立更多的敵人,這些人裏,哪一個是善茬。

“多派些人,給我盯住何重,不管他有什麽舉動,立即通知我。”

這些人裏,最不是善類的人,就是他。

賀清文的到來,讓他失去了對盛世的掌控權,以他的性格,他對賀清文的恨,可不只是一點點。

蕭暮遠抽著煙,讓思緒再度飄遠。

還有什麽是他能做的,還有什麽?

辦公室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敲響,將蕭暮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進來——”

李東旭剛剛把門打開一條縫,榮媛便推門而入。

“蕭董——”

“榮小姐?有什麽事嗎?”

榮媛將手中的圖憤憤地摔在蕭暮遠的桌上,“為什麽要修改我的設計?”

蕭暮遠拾起桌上的幾張圖,仔細地看了看,倒是頗為滿意。

“榮小姐覺得有什麽不妥嗎?”

“這不是我原先設計的圖。”榮媛用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幾處改動過的地方。

“只是稍微修飾了一下,並沒有破壞整體的美感,榮小姐不必太過緊張。”

“可這不是我的圖,蕭暮遠,你說過交給我全權負責,如今還怎麽說?”

蕭暮遠攤攤手,“不錯,我是說過,可這也只是為了宣傳需要,一般由設計部出圖,宣傳部加以修改,這是常規。”

“可在我這裏並不需要這樣的常規,我說過,我會讓你們看到什麽專業,如果蕭董不能給我這樣的權力,那麽何須讓我在這裏浪費時間?”

蕭暮遠啞言失笑了,這個小丫頭平常看著天真,沒想到在工作上這麽執著較真。

不過,倒讓他看到了想要的結果——

蕭暮遠點點頭,“這樣,榮小姐,這張圖也只不過是個初樣,還沒有最終定下來,星期四部門會議上,我們會用你的原設計和這張修改過的做比較,屆時各部門投票再做定奪,你看如何?要知道,我雖為董事長,但也要征求下面的意見,這樣才服眾,你說呢?”

“好啊!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榮媛挑著眉,一副迎接挑戰的樣子。

蕭暮遠笑著點頭,“很好!對了,還要告訴你一件事,相信你聽了一定很高興。”

“嗯?”榮媛目光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心想在你這能聽見什麽好事。

“你的清文哥回家了,我指的是——賀家的原宅。”

“真的?”榮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蕭暮遠。

“是真的。”蕭暮遠笑著點頭,“這樣,你就可能時常偷偷地去看他了。”

“可是,那幢別墅不是早被你這個家夥——”榮媛心急嘴快,猛地捂住嘴,半晌不好意思地瞄了眼蕭暮遠,見他根本沒介意,才接著往下說,“不是在您的名下嗎?怎麽會?”

蕭暮遠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哎,沒辦法,你的清文哥太厲害了。”他聳聳肩。

榮媛的喜悅之情可是一點都藏不住,立刻展現在了臉上。

那副樣子簡直就是在說,看吧!蕭暮遠,你也有今天。

蕭暮遠在心裏已經偷笑得快要得內傷了,還不好表現太明顯。

“什麽時候想去的話,可以叫上東旭帶你去,打個掩護,以免被你爸爸發現。”

榮媛回過頭,看到李東旭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不過還要裝作十分願意的面孔,沖著榮媛好一頓苦笑。

“好吧,先謝謝您!”榮媛抿著唇,笑盈盈地,低下頭看到那幾張圖時,卻又變回了一張嚴肅的臉,“但是我絕不會妥協。”

“啊?”蕭暮遠聽著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

榮媛又用手戳了戳廣告設計圖,“我會堅持我的原則。”

蕭暮遠倏然擺手,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兩回事。”

榮媛像一只戰鬥中的小母雞,一臉凜然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李東旭松了一口氣,榮家小姐可真是個難伺候的姑奶奶。

“怎麽樣,我說沒錯吧,東旭?”

李東旭點點頭,“蕭董果然想得周到,會用這招來試探榮媛的態度。”

“我說過,無論是賀清文還是榮媛,他們做事都會有自己的原則,榮媛這個小丫頭可是比他爸爸有職業操守多了。”

“那真的要讓榮媛去看賀清文嗎?只怕是再有道德的操守,恐怕也難抵擋這麽多年的感情吧!我怕——”

如果,榮媛真的把宏天的機密告訴給了賀清文,會怎樣?

蕭暮遠不是沒想過,即使口頭上再怎麽篤定,心裏也會有這方面顧慮。

沒有人是神,都做不到心如鐵石,總會有一塊柔軟的地方,一旦被觸摸,便會立即淪陷。

蕭暮遠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塊柔軟的地方一直被冷靜的外殼包裹著,可是只是被那只手輕輕的踫了一下,那層外殼便不堪一擊地碎掉了。

蕭暮遠滿腦子都是賀清文的手,扶住他那一瞬間的情景。

和當年的小手一樣的暖。

一樣的有力。

“東旭,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深深地傷害了一個你最想保護的人,你會怎麽做?”

“如果是那樣的話,要先讓他原諒自己,再做補償吧!”

“補償?怎麽補償?”蕭暮遠輕問。

李東旭想了想,回道,“大概,做一些讓他高興的事,盡量讓他開心,這樣吧!”

讓他開心——

給你,這樣你開心了嗎?

那個稚嫩的童音不停在耳邊回響。

原來——

冥冥中註定了這樣的羈絆,總有一天,他也要對他說。

賀清文,這樣你開心了嗎?

“戴文先生,一切都收拾好了,您早點休息吧!”

維爾將一切安頓好,報告給賀清文,然後退出了房門。

賀清文坐在床上,十分平靜地環視著屋子裏的一切。

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讓他恍惚地以為,父親還在外面應酬,母親還在麻友家裏摸四圈,而他也只是剛剛從同學家回來。

他再次將房間裏所有的東西上上下下摸了個遍,只有不斷的摸,才會讓他有真實感,而不像是在作夢。

回來了,回家了——

可是,誰都不在了,物是人非——

他走下一樓的大廳,把燈全部打開,讓每一處都變得通亮。

他看向廚房,好像媽媽端著剛剛烤好的蛋糕,一路小跑出來。

文文,快來嘗嘗,媽媽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提子蛋糕——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回過頭來沖他招手——

賀清文打開電視,讓屋子裏有聲響,否則太靜了,會讓人心慌。

他拿著電視遙控器,坐在沙發上,坐在每次爸爸坐的位置上。

“爸,你開心嗎?”賀清文喃喃自語。

他側過頭,似乎看到爸爸在朝他笑。

他紅著眼睛,用手捂住了臉。

“爸,張橋山和喬望他們的公司就快要被我收購了,齊六早就什麽都沒有了,我也不想做得太絕情,必竟——他很後悔。”

賀清文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

頭頂上的燈太亮,亮得有些刺眼,眼裏又起了一層水霧。

轉而他又破涕而笑,抹了一把淚。

“爸,你看,本來是件高興的事,我幹嘛要哭呢?我應該很開心才對!”

眨了一下紅紅的眼睛,呼出一口氣。

“來,爸,我們喝一杯吧,慶祝一下!”

他走到酒櫃那裏,取出一瓶酒,倒在兩個杯子裏,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爸,你看,我帶來了你最喜歡的酒,是你最喜歡喝的那個年份。”

他把兩個杯子放在一起,撞了一下,然後喝了自己手中的那一杯。

“爸,榮世明不再管宏天的事了,可他是當年的罪魁禍首,你說,我該怎麽辦?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放過他?還有——還有媛媛,畢竟媛媛是無辜的,我該怎麽辦?”

電視裏的劇目正在上演一部勵志的覆仇大劇,他看了幾眼,特想笑。

是的,他也一直在作戲,作給所有人看,作給自己看。

可現實畢竟不可能按照你所設定的劇本而走,很多事,都未知,難以做出抉擇。

人非聖賢,人有七情六欲,人有回憶,人有總是扯不斷的東西——

它們叫做——羈絆。

所以——到底該怎麽辦?

他端起另一杯酒,走到落地窗那裏,坐在鋼琴前,用手輕輕地劃過所有的琴鍵。

溫婉的曲調從指尖上流淌而出,他垂眸,讓所有的情感在音樂裏爆發出來。

別墅外,遠遠的地方,停著一輛車。

車裏的人正仰面而坐,打開車窗,讓煙霧從車子裏飄散出來。

那個被滿屋燈光照得通明的宅子,在這個寂靜的黑夜裏,顯得尤為明晃,映得四周也亮了起來。

當他看到屋子裏的那個人又坐在鋼琴前時,他的眼睛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時間讓所有的一切都改變得太多,也摧毀了太多的東西。

他不知道是否還來及,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回來。

找回最初的——那一抹微笑。?

☆、迷戀

? “吉遠”和“松揚”那一戰,雖然按蕭暮遠所定以月底為限,賀清文贏了,但實則上“吉遠”到了後期因被蕭暮遠壟斷的原配件的進出渠道,而斷了市場。

“吉遠”風光一現,“松揚”卻是步步穩健,不久,便又重新占領了市場。

然而,賀清文卻又想出了另一個辦法,他采用了OEM模式,先是找到了其他一些小品牌,入股並加以貼牌銷售,而後又改用了OBM模式,引進了美國最新電子開發流水設備,從最小的原配件做起。

“吉遠”改了名字,搖身一變,成了電子市場上的一個新興品牌,不只銷售成品,更以制造原配件為主,負責加工其他品牌的電子原件。

“吉遠”奇跡般地起死回生。

賀清文站在辦公室裏的大屏幕前,看著那些數據,很平靜地笑著。

下午他又去了“Green Dream”項目基地,成片的綠林中心開拓出了一大片空地,用來修建渡假村的天然養生水吧,並且已有了最初的雛形。

一切發展的都很順利,賀清文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似乎這種喜悅又與擊退蕭暮遠沒什麽太大關系,這種喜悅是來自那種看到自己付之後取得成果的滿足。

就像你親手栽了一棵樹,每天看著這棵樹日益長大,你會很期待它有朝一日變成一棵參天大樹,也許這棵大樹最終只是用來乘涼,但看著它成長你就會覺得成功。

不是盛世,只是他賀清文的成功。

從項目基地回來,沒再回公司,而是轉回到了別墅群。

車子剛剛轉到家門口,便看到一輛耀眼惹火的大紅色跑車,停在了那裏。

賀清文瞇起眼,瞧向那輛車,也只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便從猜測轉變成了肯定。

長長嘆出一口氣,心情再度低落。

真是甩不掉的惡夢——

賀清文想要裝做沒看見,徑直開過去,誰料大紅色跑車比他先動一步,以一個完美的弧度繞行,切到了車前邊。

幾乎就在快要相撞的那一瞬間,賀清文踩住了剎車。

“該死——”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心裏暗暗地罵道。

無奈,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此時,紅色跑車的門也打開了,從裏面走下一位身材惹火的紅衣女郎。

金發藍眼,一張立面感觀極強的美麗臉龐擡了起來,活生生就是道格朗那張面孔的翻板。

“你來做什麽?”

“到日本公辦,順便——來看看我哥哥的寶貝兒。”

賀清文的態度不佳,她的語氣也是不冷不熱。

賀清文沒有理她,繞開紅色的車子,走向別墅大門。

“不請我進去嗎?Diven?”她半靠在車上,用極為慵懶的聲音問道。

賀清文打開門,走了進去。

門沒有關,紅衣女郎微翹著嘴唇,露出極為嫵媚的一笑,然後起身也朝著大門走了過去。

她隨手帶上門,在大廳裏四處環望。

“你的家不錯Diven,但是比起我哥哥的莊園還是差了許多。”

賀清文一邊走進廚房,一邊用手松開領帶,跟這位大小姐呆在一起,最好的方法就是沈默以對。

“Diven,有咖啡嗎?可不可以給我倒一杯。”

她跟著賀清文走進廚房,趴在吧臺上。

賀清文皺了皺眉頭,籲著長氣,打開咖啡機,往裏面加了兩匙咖啡豆。

紅衣女郎笑笑,繼續趴在吧臺上等著。

“曼西小姐,你哥哥知道你來我這嗎?”

“呵呵,你問這話到底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你自己?”

賀清文用眼睛掃了她一下。

曼西呵呵笑了兩聲,“放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真的!”

她挺了一下身,用手撥動著波浪卷發,然後從包裏取一支煙,點上。

她坐在吧臺前的櫈子上,透過煙霧看著賀清文。

賀清文低著眸,從側面看,他的睫毛長而密,眼中顯出一絲淺微的憂郁,讓人好奇,想探究他的神秘。

從哥哥第一次帶他進入到家族,他們見面的那天起,她才偶然間發覺,原來東方人的美是帶著這種特色的。

難怪哥哥會這麽迷戀他,迷戀到無法自拔。

咖啡煮好了,賀清文遞了過去。

“謝謝!”

她接過咖啡,細細品飲。

“喝完了咖啡,就請曼西小姐快點離開吧,我要休息了。”

曼西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對於賀清文的驅客令並沒有理睬。

賀清文也早已經習慣了她這種自我的霸道,根本沒有指望過因他的一句話,就此走人。

曼西依然我行我素在大廳裏游逛,賀清文已然上了二樓,打算去換套舒服的衣服。

他找出一套家居服,走到臥室裏準備換上,剛剛脫下上衣,曼西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難怪我哥哥那麽迷戀你的身體,確實不錯——”

賀清文被嚇了一跳,驀然轉過身,看到曼西就站在他身後,正露出一臉玩味的笑。

同時她的手正撫上他的胸膛,在上面大肆地游移。

“曼西——”賀清文猛然抓住她的手,憤怒地看著她。“你不要太過份!”

賀清文甩開了她的手,撈起要換的衣服,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曼西發出一連串冷森怪異的笑聲,令賀清文聽著頭皮發麻。

真是一對親兄妹,同樣的瘋狂,同樣的變態,讓人受不了。

賀清文捂住耳朵,幾乎要低吼出來。

等到他換完了衣服,再度從房間裏出來時,曼西又回到了客廳。

她坐在鋼琴前,用手隨意地撥弄琴鍵。

“請你快走,若是被你哥哥知道——”

“你怕什麽?Diven,就算我哥哥知道了又怎樣?他從來都不會對你怎樣,他舍不得——”

鋼琴鍵子在她手中撥動著,制造著令人心煩的噪音,賀清文走過去,按住她的手。

“夠了,曼西,請你不要再胡鬧。”

“我沒有胡鬧,為什麽老是躲著我,Diven,為什麽哥哥可以喜歡你,而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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