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情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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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真的是完了。

江楚兒的腦子裏轟的一下,偷雞不成蝕把米,說得肯定就是自己了。

梁千翊的唇很柔軟,與他握住她胳膊的那只手的力氣不一樣,他輕輕地吻著她,帶著清香的發絲、光潔的額頭,直到身下的女子發出了抽泣聲,他的唇也感覺到了一陣冰冷潮濕,江楚兒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濡濕了她的臉龐,還有她鬢角的頭發。

屋子裏的燭火跳動了一下,梁千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本來是想給這個女子一點顏色看看的,可不料,事到緊要關頭,自己卻突然心軟了。

身下的江楚兒捕捉到了梁千翊這一絲的猶豫,她用盡全身力氣,掙脫梁千翊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她的十指在床頭亂抓,似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稻草一般,結果沒讓她失望,她的手指觸到了一個涼涼硬硬的東西。

江楚兒一咬牙,一個打挺,身子往後仰去,她的手摸到了那個硬.物,不帶一絲猶豫,她雙手捧起它,用力將它砸向自己身上的男子。

以梁千翊的武功功底,自己這點花拳繡腿根本傷不了他,所以她才拼盡全力去扔那個硬物,然而出乎江楚兒意料之外,梁千翊卻並未躲閃。

不偏不倚,那個硬東西端端地砸到了梁千翊的額角,江楚兒這才看清,那是一個金絲軟玉枕。

梁千翊用手扶額,鮮血從他額角滴了下來,他伸開纖長似竹節一般的手指,上面的血跡並未讓他有絲毫動容,他的眸子裏幽深又沈靜,仿佛受傷的人不是他一樣。

“梁千翊,你不要動我。”

江楚兒從楞神中醒了過來,趁著這一絲空隙,她也不知道從哪裏恢覆過來的力氣,猛地一把將梁千翊推開,她用手抓住衣領,捂住自己的胸口,跌跌撞撞從床上跳下,無奈還是頭重腳輕,失足跌坐在拔步床下。

“世子,你怎麽了?”

文武不知何時從外面進來了,眼前的一切讓他眼花繚亂,外堂裏散落了一地的筆架筆簾,無數只筆在地上滾了一地,混雜在碎了的花瓶渣滓裏,地上全是水,花瓶裏的白菊似被□□裏一番一樣,花瓣上還殘留著水漬,文武心裏一驚,也顧不得什麽了,慌慌張張地沖進了內堂,不想他的世子卻還在裏面,可裏面也是一派狼藉,山水屏風被推倒在地,屋裏的帳幔被拉扯得橫七豎八,世子還在床上,頭上卻滲透出鮮血來,床邊跌坐著衣衫不整的楚兒,文武張嘴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文武好像有點明白什麽了,但又不太明白。

他家世子,應該正在興頭上。

文武張口結舌,勉強擠出一個了然於心的表情。

“世子,這……,是小的唐突了,擾了世子的雅興,小的先退下了。”文武吞吞吐吐道。

梁千翊一個眼神飛過去,讓文武不寒而栗。

“香爐裏的香有問題,裏面被下了燃情燒。”梁千翊冷冷道,他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扶著雕花床沿,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文武張大嘴驚呼:“誰這麽大膽,膽敢在府裏用□□,用這下三濫的手段?”他弓著腰馬上奔到外堂,在京城行走了這些時日,他也聽說過,這燃情燒是烈.性.助.情.藥,除了那些青樓女子偷著使用,宮裏是萬萬不能出現此等不上臺面的藥物的。

一時情急,文武端起外堂的景泰藍魚缸,裏面幾條鮮紅的虎頭赤鱗魚,也都被倒進了香爐裏,爐裏燃著的香瞬間被澆個透。

江楚兒捂著胸口扶著床頭的柱子,她這才知道自己是被紫英算計了,那荷包裏的香料肯定被她動過手腳,萬萬想不到,堂堂蘄朝五公主,竟然使出如此奸詐陰險的招數,來利用自己對付她名義上的夫君。

她身上的燥熱未退,渾身發燙,身上似有一千只螞蟻在啃噬,實在是難以忍受,只知道這藥性尚未退卻。

中了這種毒藥,實在是讓人難言和羞恥。

“這藥沒有解藥,只能男女交.歡之後,體內熱毒方可解除,這一時半會兒藥性不散,世子和楚兒姑娘你們,你們這樣各自忍著,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文武抱著景泰藍魚缸便跑了進來,他手足無措,急得抓耳撓腮。

江楚兒心裏一涼,哪裏知道這藥連解藥也沒有。

赫月的奸計實在是歹毒。

她一回頭,只見文武這邊忙著給梁千翊的額頭止血擦藥,梁千翊端坐在床上,眉頭緊鎖,雙目緊閉,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身上的寢衣漸漸濕透。

這藥沒有解藥,只能男女交.歡之後,體內熱毒方可解除。

文武的話江楚兒聽得一清二楚,今日這事,因自己而起,梁千翊體內的藥性未散,他若把自己當解藥用了,豈不是赫月奸計得逞,自己也賠了清白。

內堂的窗戶被風吹開,窗外月影斑駁,只聽到池塘裏的蘆葦被風吹動得直響,發出“絮絮”的聲音。

江楚兒一咬牙,她扶著柱子奮力從地上爬起來,眼前身邊無一人可靠,翠縷也不在,她心裏提著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趁著文武不備,從這內堂裏跑了出去,推開門,讓門外的涼風一吹,江楚兒只覺身體裏的燥熱要退了一層。

若是讓涼水一激,這藥性也該去了三分。

江楚兒打定主意,繞過長廊,踉踉蹌蹌走到池塘邊,只聽到後面文武在喊著自己的名字,眼見這滿池子的枯敗荷葉蓮蓬和蘆葦,看不出來水深水淺。

“梁千翊,這次這藥,真不是我下的。”江楚兒回頭看向屋內的方向,只見文武慌張地沖了過來,她輕輕一躍,便從那池塘邊沿掉了下去。

江楚兒掉進水裏的那一瞬間,她才想起來,自己不熟水性,等她發現這水踩不到底,一切已經來不及了,這池塘裏的水,在這初冬的天氣裏,似冰雪一般的寒冷,水不斷湧了過來,江楚兒只覺自己體內的燥熱似乎在一點點消逝,不過隨之而來,是刺骨的冰冷還有窒息感。

水漫過了自己的脖子,然後是嘴、鼻子、耳朵,料想不到這池塘的水,怎麽如此之深,等水徹底漫過了自己的頭頂,江楚兒的意識慢慢渙散了,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個夢,夢裏很冷,她在無邊無際的水底裏漂浮著,周圍什麽人也沒有,沒有父親母親,也沒有翠縷,自己愈沈愈深,水下的暗無天日的黑暗快要把她吞噬掉,江楚兒心裏好怕,卻叫不出聲來。

江楚兒昏睡了過去,等到她重新醒了過來,已經是幾日之後的一個清晨。

她從噩夢中蘇醒過來,那見不到底的深水裏,黑暗像一頭巨獸,張開了巨口,一點點把她拉扯進去,撕咬成碎片,在意識快要徹底消失的時候,冥冥中有一個身影,從天而降,那個身影越游越近,帶著朦朧的一線光明,向自己伸出了手,江楚兒在夢裏拼命向那雙手游過去,使勁劃水,卻怎麽也游不動,那雙手明明就在眼前,卻還是遙不可及,江楚兒在夢裏驚出了一身冷汗。

等她睜開眼睛,自己卻是躺在暖和的被褥裏,頭頂是潔白的紗帳,雕著蟲魚花草的床梁,鼻尖隱約聞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和藥香。

江楚兒記得自己和梁千翊一起中了一種叫做燃情燒的毒藥,自己為了解毒,只身跳進了梁千翊房外的池塘裏,溺水之後便失去了知覺,此時若是得救了,為何卻不在自己的房裏,她剛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幹澀嘶啞,發出的聲音極小,她想要喝水,卻也不知道翠縷身在何處。

只身一人,江楚兒不敢輕舉妄動,這房內比自己先前住的那間下人房要華麗的多,身上蓋的是蠶絲被,房間裏擺放了不少古玩器具,江楚兒心裏正生疑,忽然聽到外面好似有人的腳步聲。

不知道來者何人,有何用意,為求自保,江楚兒忙閉上眼睛,假裝昏睡。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來人坐到了自己床頭的柳木凳上,熟悉的味道又襲來,那是梁千翊身上的香味,江楚兒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突跳了起來,她想起在梁千翊的房間裏,他誤以為是自己下的藥,眼神裏面的失望,他報覆一般地把自己抱上了床,狠話說了一堆,自己一哭,他最終還是停了手。

可後來自己還是用玉枕砸了他的頭,江楚兒只覺鼻子酸澀起來,她忍住心裏的波瀾,閉著眼睛不發一言,朦朦朧朧中,只感覺到一雙手伸了過來,把她的被角掖了一掖。

“世子,這楚兒姑娘那夜被那涼水一激,她體內的燃情燒倒是褪了下去,只是受了凍染了風寒,這大冷天的,楚兒姑娘也是,什麽話都不說,自己便往那池子裏面跳,不管不顧的,難為世子你,親自跳下那池子裏,把她給撈了上來,這舊傷未愈,又中了毒,雖說世子你內功深厚,能運氣把毒逼出來,可那天那池子裏的水,涼的刺骨,這下好了,又添了一層寒疾。”

是文武的聲音,江楚兒聽得真切,原來自己的噩夢裏面,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竟是梁千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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