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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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楚了嗎?那些香料,從何而來?”

梁千翊的聲音不動聲色,江楚兒一聽到他說話,鼻酸愈發厲害,他為了救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涉險,而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他說過實話,怕淚珠兒淌出來,她只能緊閉著眼睛,佯裝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已經派人去細細查訪了,按理說,這香料是這楚兒姑娘端過來的,她親手給你房裏的香爐換上,換完了,她也不急著走,這樣一來,她跟世子你二人孤男寡女,那藥力一上來,難保不發生點什麽僭越之事,如此這般,她的目的便達到了,這麽來看,這藥是她下的,也不是不可能的,她終究是五公主那邊的人。”

“好了,你下去罷。”梁千翊開了口,文武的話被打斷。

“世子,她害你一再受傷,你萬萬不可再對她姑息啊。”文武說得情真意切,江楚兒心內慚愧油然而生。

“退下——”梁千翊的聲音斬釘截鐵,阻止文武再說下去。

文武一頷首,他家世子的脾氣,他最了解,若是認定了什麽,旁人再說什麽,世子也會篤定到底,文武嘆口氣,垂頭喪氣地出了這門。

江楚兒躺在那蘇繡蠶絲被上,凝神細聽,文武的腳步聲漸遠,房內只剩下梁千翊和自己倆人,她的心又突突跳了起來,知道他還是護著她的,她更不敢睜開眼睛去面對他。

等不知道過了多久,房內鴉雀無聲,江楚兒知道梁千翊還沒走,他還坐在她床頭,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自己。

“知道你姓江,不姓林,你是尚書府裏長大的嬌嬌小姐,不是褡褳村豆腐坊裏的村丫頭,你不擅廚房的粗活,連油壺都能弄撒,氣得王媽要罵你,你在尚書府裏,進過幾回膳房?卻為了靠近我,專門學會了烹飪,你處心積慮、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接近我,知道你是為了救你爹,但如此對我,你心安嗎?”

梁千翊終於開了口,他一開口,江楚兒的心跳便慢了半拍,原來他早已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卻一直不曾拆穿自己,由著自己騙他,在他面前玩最笨的花樣,為了自己這個來謀害他的人,他卻受刀傷、中毒藥、跳寒池。

江楚兒使勁控制住自己的鼻息,但一滴淚還是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流出來,淚珠在眼角搖搖欲墜,滴到耳後的被褥上面,濡濕了秀發,怕被梁千翊看見,她吸著鼻子,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江楚兒睫毛顫動,她感覺到梁千翊的目光似停留在她臉上,他知道她醒了,然而他卻也不拆穿她,似以前一樣,只聞到梁千翊身上的香味越來越近,原來他突然湊近過來,湊到江楚兒耳邊。

“那燃情燒,我知道不是你下的藥,只不過試試你的真心罷了。”

“好生養著罷,從今以後,你——,也不用裝了。”說罷,只聽著柳木凳響動,梁千翊似要起身離開。

“且等一下。”

江楚兒終於睜開眼睛,她淚眼朦朧,手一伸,在空中試圖抓住梁千翊的手,一瞬間,她的手指觸碰到了梁千翊的指尖,他的手指冰冷,隨即,他將手抽走,她只能抓他的袖子。

原來他已如此厭惡自己至此。

江楚兒心裏似一塊石頭堵著一般,她哽咽地想說對不起,他對她這樣好,她卻一句實話都沒有說給過他。

“那燃情燒,的確不是我下的,但若沒有燃情燒,我還是有可能給你下蒙汗藥。”江楚兒啞著嗓子,她下定決心將實話全盤托出,從此以後,不再騙他,話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眼淚似斷線的珠子一般,從眼角滴落,枕頭被濡濕了一大塊。

這話一說,梁千翊他,怎麽還會原諒自己呢?他向來說一不二,赫月拿皇權來威逼利誘,他都巋然不動。

自己明明喜歡他,可同梁千翊這一局,走到死胡同了。

江楚兒心知肚明,她的左手手心捏著被子,手心裏全是汗,心裏卻拔涼。

她知道梁千翊還沒走,她側過頭朝裏去,看著床角的白紗潔白如紙,只覺得心腸寸斷,右手卻死死拽著他的衣袖,不願放手。

江楚兒纖長潔白的手指被梁千翊一根一根掰開,梁千翊的手冰冷似鐵,他面無表情地甩開江楚兒的右手,眸子裏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到頭來,你就把我當成救你爹的工具,是嗎?”梁千翊一字一頓,他聲音冰冷,決然轉身,步伐太快,衣衫掃過桌子,桌上插著一只臘梅的青花瓷花瓶被掃落在地上,花瓶摔個粉碎,臘梅花骨朵兒還未開放,跌落到地上,梁千翊頭也不回,門被推開,風吹了進來,地上的臘梅殘蕊在風中搖搖晃晃。

梁千翊的話字字誅心,每個字都像一把刀砍到了江楚兒的心上,江楚兒的手懸在半空中,空氣中,只剩下自己抽噎的哭泣聲,還有梁千翊離開的腳步聲。

他走得如此決絕,屋裏還留下他身上的香味,夾雜在梅花的清雅花香中,愈來愈淡,不過一會兒,這屋子恢覆寧靜,仿佛梁千翊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江楚兒似失了心魄一樣,躺著床上,她拉起繡被蒙住頭。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

等晚上掌燈時分,千呼萬喚,翠縷才將她家小姐從床上喚了起來,扶她靠著銀緞腰枕坐在床榻上。

翠縷晨間不過是去膳房端了一碗藥回來,回來時便發現屋裏碎了一地的臘梅花瓶,她家小姐在床上躺著,好似已經醒了,但捂著被子也不說話。翠縷見她家小姐這副模樣,知道定是駙馬爺過來過,晚上好說歹說將江楚兒勸起來,見她杏眼含淚,眼睛水汪汪得還腫著,瓷白如脂玉一般的小臉有些憔悴,我見猶憐,便心下有些不忍,苦口婆心地勸說江楚兒用點晚膳。

“小姐且用點雞絲粥吧,按你的口味做的,沒放蔥花,只放了幾片姜去腥,你那天在那池塘裏凍得夠嗆,這會兒還不好生養息,可別落下什麽病根來。”

翠縷往床榻上搬來雲紋牙板炕桌,端上一碗冒著熱氣的粥來,白瓷碗上面騰起裊裊白霧,江楚兒一手托著腮,一手拿著瓷勺,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動著碗裏的粥。

那天夜裏,紫英和王媽來逼著江楚兒去換香,哪料她們用心險惡,香料被她們做了手腳,等翠縷得到消息的時候,慌忙跑到梁千翊的正院來,才知道不知何故江楚兒掉進了池塘裏,那池子看著小,水卻很深,是梁千翊親自跳下去把江楚兒救了上來。

翠縷再見到江楚兒的時候,她已經昏睡不醒了,高燒不退,湯藥不進,大夫診治過後,都搖頭不語,都說江楚兒素來體弱,中毒之後又溺水,這次是兇多吉少。據說那晚上梁千翊對著大夫發了很大脾氣,傳了令出來,若是救不活江楚兒,就要砍大夫的腦袋。

好在江楚兒福大命大,昏迷幾日,逐漸好轉過來,可她剛醒不到一天,便又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翠縷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灘花瓶渣滓,心內明白,肯定是跟梁千翊有關,她家小姐的心事,她早就明白一二。

碗裏的粥快要涼透了,江楚兒也未曾動一勺子,翠縷嘆了一口氣。

“粥要是不和胃口,小姐想吃什麽盡管說,我這就去膳房吩咐他們做。”翠縷道,自從江楚兒那日中毒溺水後,李管家就遣了幾個得力的丫鬟奴仆,把她們的東西一徑從西邊耳房搬到這府東的梅香院裏,梅香院距離靜竹齋不過半柱香路程,比西邊耳房僻靜了不少,院裏留了好些個婆子丫鬟伺候著,翠縷心下明白,李管家這番殷勤,肯定是梁千翊授意。

可他一早過來,卻又摔碎了花瓶一去不返。

翠縷不敢則聲,只看著她家小姐,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只喝了幾口湯藥,一粒米未進。

“不用去麻煩膳房了,翠縷,現在是什麽時辰?”江楚兒從塌上擡起頭來,梁千翊從早上出了這大門,便再無音訊。

初冬時節,天黑得早,窗外只能看見黑黝黝的樹影和花架,院門口的燈籠都亮了起來。

“已經是酉時了。”翠縷手裏拿著銅剪,剪了剪燭花,屋裏子的光線倏忽足了些。

想必今日,他不會過來了,江楚兒的頭垂了下來。

剛要怪自己何必再自作多情,只聽到門外似有腳步聲。

外面一個伺候的圓臉小丫頭走了進來,“門外沈大人在院裏候著呢,他說有事要求見楚兒姑娘。”

江楚兒心裏那一點子念想徹底破滅。

“不見。”

江楚兒將手中的瓷勺擲進白瓷碗,粥濺了出來,幾滴粥滴落在黃花梨桌案上,看上去有些刺目。

翠縷忙迎上來把粥和炕桌都挪走,又回身去替江楚兒斟了一杯姜棗茶來。

“楚兒姑娘說了,以後不要什麽人都給他開門。”翠縷欲支開圓臉小丫頭。

圓臉小丫頭知道自己辦錯了事,低著頭囁嚅道:“沈大人說今日楚兒姑娘若執意不見,他有一封書信,要遞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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