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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滿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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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沒有醋壇子,只有姐姐的山楂茶。”福滿揚起胖嘟嘟的小臉道,“都尉大人也愛吃酸的東西?楚兒姐姐肯定不會小氣不給的。”

梁千翊松了手,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言語稚氣的小孩,還梳著花苞頭,一臉天真可愛,他唇角勾起來,江楚兒竟從他的那雙桃花眼裏看出幾分溫柔來,她很少看到他笑,大多數時候,他的那雙眸子都是深沈而又冰冷的,一如他的為人一般,讓人怎麽也看不透,一時,她有些看呆了。

正猶豫之際,那雙桃花眼不知何時又將視線挪到了江楚兒的臉上,眼神灼灼,三分熾熱三分戲謔,晶亮的眸子坦蕩地盯著她,看那樣子非得分一碗山楂茶不可。

江楚兒心裏暗暗叫著屈,他若下定決心不走出她這院子,她也無計可施。

可眼下這情形,前有赫月公主,後有馮晚娘,她是無論如何不願再為梁千翊心動一次。

偏生我就小氣了,又怎麽樣。

於是轉身邁步,後廚裏鐵山楂熬成的山楂茶也不多了,屋內只剩下這最後的一碗,料想梁千翊也不會放下身段,跟一個小孩子爭,江楚兒主意已定,屋內的茶幾上,一碗冒著熱氣的山楂茶放在托盤裏。

白瓷碗裏暗紅色的膏體,鐵山楂加冰糖熬制而成,若舀上一勺桂花蜜,滋味濃厚,江楚兒拿出一瓶翠縷做的桂花蜜,往那白瓷碗裏滴了幾滴,她自己吃這山楂茶,是不加蜜的,山楂酸澀,似她的一腔心事。

端上托盤正欲出門,只聽見外面吵吵嚷嚷,有一個衙役的聲音焦急又尖銳,打破了這院子裏的寧靜。

“報都尉大人,城北郭家村距離縣衙十裏地,據下面來報,郭家村裏突然出現一群匪徒,燒殺搶掠,捆了郭家村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在村口跪著,說要當著朝廷官員的面,一一斬首。”

江楚兒端著托盤的手一顫,盤子裏的山楂茶差點溢了出來。

等快步出了這房門,只瞥見梁千翊身著玄色直襟長袍的背影,在這院子的月洞門裏一閃而逝。

直到那背影再也看不見,江楚兒方才低下頭來,也不知為何,心口子上慌慌張張的,似乎要去剿匪歷險的人是自己,自覺擔心過餘,見膝下的福滿圓溜溜的眼珠子裏出現一絲恐慌,便蹲下身子來,抱住福滿圓滾滾的腦袋,低聲安慰他,也似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福滿莫怕,都尉大人騎射功夫一流,又擅行軍打仗,一定會盡快平息匪患,把百姓們都救出來的。”

江楚兒面上強做出一副淡然的樣子,只有自己知道手心裏已經是一層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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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千翊身著白銀甲,披著大紅披風,眼神淩厲,□□的棗紅馬馬不停蹄,身後的一眾將士緊隨其後,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向城北行去。

“這次匪徒如此大膽,若只是為了挑釁朝廷,也不用如此猖狂亡命。”

身旁的沈恒早已沈吟良久,作為都尉門下的幕僚,梁千翊走的每一步,他都不得不多上點心,他早就看出了這其中的端倪,而梁千翊,卻一直沒有流露出絲毫懷疑,這明顯不符合他素日裏深沈多慮的脾性,沈恒揮一揮馬鞭,加快步伐,趕到梁千翊的身邊,拱手進言。

梁千翊頭頂紅色的頭盔纓從側邊垂下,他棱角分明的臉看不出神色變化,只見他眼神中多了幾分深邃和狠戾。

“想要調虎離山,我非讓他們自投羅網不可。”

梁千翊的聲音不高,卻透露出一股懾人的殺氣。

沈恒當下便對他的心思明了了七八分,他拱手作揖退下,只見前面突然一來人,騎著一匹駿馬飛馳而來,揚起的塵土激起幾丈遠。

“報——。”

來人敏捷地從馬上跳了下來,撲通一下跪在梁千翊的棗紅大馬面前。

“報都尉大人,前方線報,郭家村裏的老少都還在村口被綁著,屬下派人暗中數了數土匪數目,不到百人,且都是些小嘍啰,綁匪首領南燕三和其一眾左膀右臂並不在其中。”

梁千翊眸子裏的亮光閃了一閃,一切都如同他所料,匪徒們只是虛張聲勢,為的就是把他吸引過去,其實他們的終極目標,還是為了縣衙裏錢縣令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南房縣的縣民們,連年遭災,又不得不應付朝廷的苛捐雜稅,腰包裏早就空空如也了,土匪們在百姓身上已經搶掠不到什麽錢糧了,如今大著膽子,開始打縣衙的主意。

“吩咐下去,一撥人繼續往郭家村前進,並放出話去,我梁千翊也一並前往郭家村,另一撥人,隨我一起,繞道回縣衙,和我一起去會一會大名鼎鼎的南燕三。”

梁千翊的聲音不疾不徐,他一揚手,身後的大部隊自動分為兩批,沈恒心裏惦記著還身在縣衙的江楚兒,他揮鞭駕馬,主動走到要折身回返的那隊人馬裏面。

“沈師爺,郭家村尚有百姓命在旦夕,就有勞你走一趟,去從匪徒手裏,救下他們的性命。”梁千翊在馬背上早已洞察了這一切,他既然開了口,沈恒便無法拒絕。

“是,屬下定當不負都尉大人使命。”沈恒皺著眉頭,他忍痛帶隊出發,臨行前,回頭向縣衙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終於還是一揮馬鞭,快馬加鞭向北奔去。

這一幕都落在梁千翊眼睛裏,他長呼一口氣,嘴角勾起一絲莫名意味的輕笑,隨即一回頭,便帶上人馬覆又沿著小徑回了縣城。

縣衙大門大開,內裏一片混亂,錢縣令還留在衙門後院裏的各房妾室都慌張地四處逃竄,揣著各自的私房錢和首飾,想要趁亂從後院小門逃出去。縣衙的銀庫庫門早被撬開,南燕三穿著獸皮褂子光著膀子,坐在高高壘砌的箱子上面,手握一把重錘,粗著嗓門對庫房裏面忙著把箱子往外搬的土匪們吼道:“大家夥兒給我打起精神來,這衙門裏這麽多錢財珠寶,哪能讓那些個貪官汙吏們獨享,都給我搬到南燕山的寨子裏去,皇帝老兒不長眼睛,養了一幫子吸血豺狼,問問這南房縣百姓,哪個貪官比我南燕三從他們手裏搜刮的銀錢少,只不過我是強搶,他們是暗奪而已,半斤八兩,咱們誰也不理虧。”

他這話一放出來,底下的土匪們個個直呼南老大英明,呼聲震天,傳遍了整個縣衙後院。

後院的一處側門外,文武帶著一群衙役,一個一個將院裏的老少都接了出來,老遠看著好幾個年輕力壯的衙役簇擁著江楚兒和翠縷,沿著院裏僻靜的小徑往這側門趕來。

文武一邊揮著手,一邊忙迎上去,“快快過來,你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找你了,唉,誰讓世子吩咐了,保住你們兩的命,比我自己的更重要。”

江楚兒擡頭四處打量,眼神機警,她拉著翠縷走過來,剛才幾個衙役到她院裏來,不由分說就求她趕緊出院,等過來一看文武這陣仗,便知道梁千翊早知土匪會突襲縣衙,而且他還叮囑了文武,務必要好好保護好她。

江楚兒心裏不知哪根弦輕輕動了一下,不過就這一下子,接下裏卻是由不得自己的心疼和喟嘆。

“都尉大人在何處?土匪來襲,他定會與之正面交鋒,你又不在他身邊。”江楚兒忍住接下來的話,她也意識到自己太過關心梁千翊了,不過此時情況緊急,她也顧不上那麽許多了。

院裏的老老少少都收到消息,此時都往這側門前趕來,文武一邊數著人頭,一邊道:“楚兒姑娘你這會子倒是知道有點良心了,我們世子特地留下我,就是為了保護好你們,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世子驍勇善戰,自小可是在西疆那不毛之地的戰場上千錘百煉過的,區區幾個土匪,不足為患。”

江楚兒心裏稍稍定下,只閉目合眼,默默在心中為梁千翊祈禱。

突聞人群中一陣嘈雜,原來是劉嬸子拍著大腿大哭起來,“誰看到我的福滿了,我得到消息就趕了出來,福滿原在後廚裏撿竈糖吃,我料想你們廚房的幾個嬸嬸出來,也必會帶上福滿,怎麽這會兒連他的影子也不見,福滿啊福滿,我的小孫孫,我這就進去找他去。”

後廚的幾位幫廚嬸子都說沒看到,這會兒也都急了,又忙著攔住非要再度進院的劉嬸。

“萬萬不可啊,那些土匪們殺人不眨眼,嬸子可別再進去了。”

“嬸子別心急,說不定一會兒小家夥自己就出來了,福滿這孩子機靈著呢。”

劉嬸依舊嚎啕大哭,院裏的雜役們紛紛議論,但誰也沒敢主動站出來想辦法。

“嬸子你先別哭,我幫你進去看看。”

只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出,大家自動站開,只見江楚兒定定地立在側門那裏,穿著一身雪白細葉薄輕紗裙,身子纖弱,臉上的神情卻很篤定,不像是說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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