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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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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滿口胡言,你跟李員外的事我早有聽聞,你說李員外巧取豪奪,你有何證據,馮老二被李員外打死一事,你又有誰能證明?等請李員外到堂來,你們一一對質便罷。”

錢縣令言罷,堂外一陣吵嚷,幾個衙役簇擁著一個胡子已經快發白的男子進來,那人身著玄色蟒袍,一身裝束打扮,看著不是一般百姓。

“李員外,這馮姓女子口口聲聲說你要強娶她,還打死她爹,滿口不經之談,請你過來,是與她當面對質,免得她再信口雌黃。”錢縣令一臉諂笑,那笑容只讓江楚兒覺得胸中作嘔。

李員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慢悠悠從袖口拿出一張紙來,“縣令大人明鑒,此女子多次在縣裏誣陷我,給我的名聲潑臟水,總說我要強娶她,這哪裏的話,我要娶妾,多少女子想要嫁給我,何必強搶,是她在那酒樓上賣唱,我是那樓上的老主顧了,她看我出手闊綽,主動要賣身於我。”

他抖落抖落手裏的那張紙,自有衙役上去捧著拿給縣令。

“這賣身契,是馮晚娘親自按的手印,我給了他爹二十兩白銀,沒想到他爹拿了錢就不認賬,又上門來誆我,說我要了人不給錢,我懶得理他,由他鬧去,哪知道他不知怎麽不長眼,失足從好意來酒樓上跌了下來,生生給摔死了,最後這馮晚娘,倒把這事全算到我頭上來,你說我是虧不虧?”李員外撫著胡子,冷著眼斜睨著馮晚娘道。

馮晚娘沒聽他說完,氣得跌坐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手指指著李員外,“你血口噴人,那賣身契,是你指使你家家丁,強把我手指往上按的,我爹的確是在好意來酒樓去世的,但他可不是失足墜樓,是你,殺人兇手,在好意來酒樓遣人用棍棒毒打我爹,末了,把他從樓上拋下,慘無人道……”

錢縣令打斷馮晚娘的話,他搖頭晃腦道:“一切都得講究證據,李員外可是拿出了物證來,又有好意來酒樓的老板證明,親眼看到你那死老爹酒後從那樓上跌下,你說賣身契是假的,你有何證據?你爹被人打死,有誰看見?”

馮晚娘被他一番強詞奪理的話噎住,臉急得煞白,只是抽噎,說不出話來。

江楚兒早已看不下去了,她上來一把扶起快要癱倒在地的晚娘,正色道:“縣令大人話裏話外都藏著私情,難不成,這縣衙一年的油水,都是李員外府上給進貢的嗎?”

錢縣令一聽此言,急赤白臉把驚堂木狠狠一拍,手指著江楚兒道:“堂下哪來的女子,竟敢在縣衙撒野,來人,給我杖責二十棍。”

衙役們正躊躇著,江楚兒銀牙一咬,厲聲道:“誰敢動我,按照蘄朝律例,只有作奸犯科之人,才能行使杖責二十棍的刑罰,我一沒偷盜,二沒放火,何罪之有,還有沒有王法?”

“你一個女流之輩,哪輪得著你對我們南房縣的衙門指手畫腳?刁婦,在這南房縣裏,我這縣衙,就是天,就是王法!”錢縣令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衙役們得了令,正要上前,堂上突然閃來一個身影,躥到錢縣令旁邊,湊在他耳朵邊上小聲嘀咕了幾句。

“大人請慢著,堂下那女子有點來歷,是都尉大人身邊的侍女,若要直接打板子,怕損了都尉大人的面子,就不好了。”

錢縣令眼珠子一轉,隨即氣焰下去了一半,半瞇著眼睛斟酌了一會兒,打是打不得,但不能不給個下馬威,遂下令吩咐:因馮晚娘犯了誣告罪,江楚兒和翠縷藐視公堂,將三人一並收監,即刻執行。

江楚兒還沒來得及分辯幾句,就被衙役押著胳膊,關進了南房縣縣大牢裏。

南房縣縣城不大,大牢裏卻關押著不少人,大多瘦骨嶙峋的一臉苦相,呆坐在陰暗潮濕的牢獄裏,聽到獄卒拿鑰匙打開大鐵門“叮叮哐哐”的聲音,就知道又有新的犯人要被關進來了。

有那些剛進來不久的犯人,還殘存著一絲翻案的希望,看到獄卒走過來,便爭相擠到牢房門口,把那臟汙的手腳伸出牢門外面,嘴裏直喊冤。

獄卒手裏拿著鞭子,狠命向那些犯人身上抽打過去,鞭子的響聲和犯人的慘叫聲在這地牢的通道裏此起彼伏,翠縷跟在江楚兒身後,戰戰兢兢地走著。

三人被推搡進了一間牢房,“哐當”一聲,牢門被關上。

“都怪我糊塗,不該讓兩位姑娘陪我來著縣衙裏,他們官商勾結,草菅人命,連累了楚兒和翠縷你們兩個,這下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馮晚娘癱坐在牢裏的稻草上,後悔不疊。

江楚兒環視一下四周,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大的牢房裏沒有床鋪,只有不多的破稻草鋪在地上,只有一方高於頭頂的小小窗戶跟地面透著氣,黑乎乎的地面上,不知有什麽動物在那角落裏“吱吱”作響。

“既來之,則安之,咱們想想辦法,怎麽從這裏出去。”江楚兒皺著眉頭環顧四周。

“哪還有什麽辦法啊,是我害慘了你們,我且要告訴那獄卒,什麽罪過都是我來擔著,就是砍了我的腦袋也罷,好歹讓你們那個出去。”馮晚娘掙紮著爬起來,沖到那牢門上,用力掰扯那鐵鎖。

她這幾天受了好些刺激,身子虛弱,站都站不穩,江楚兒和翠縷慌忙勸她,一面攙著她讓她躺下歇息一會兒,不一會兒,獄卒送來晚飯,不過是清亮的米湯和幾個粗糙的窩窩頭,江楚兒扶著她喝了點湯,翠縷安撫她睡了過去。

沒想到到了半夜,馮晚娘竟額頭滾燙起來,江楚兒一看,心知壞了,怕是染上了風寒,這牢裏環境惡劣,在這裏可是病不得的。

“快來人啊,我們這裏有人病了,來個大夫給我們看看。”江楚兒和翠縷一面大力敲擊著鐵鎖,一面呼喊。

喊到聲嘶力竭,也沒有半個人回應,別的牢房裏有的疲憊的人聲傳過來:“別費嗓子了,喊破喉嚨也沒人會來,咱們這牢裏,有幾個是真作奸犯科進來的啊,大家都有冤,先前你們那牢房裏就死過好幾個,得了病死了,還給衙門省一道事。”

江楚兒和翠縷面面相覷,心裏涼了半截。

若是當初聽了梁千翊的話,不管這些事,至少現在自己也不用落到如此地步,可若自己真的對江楚兒撒手不管,讓她獨自一人前來縣衙,她病了也無人照料,可能此時已經命喪黃泉了。

江楚兒來不及後悔,這一天折騰,把她弄得也精疲力竭,一夜未眠,此刻只能和翠縷依偎著坐在稻草堆裏,抱著膝蓋,上下眼皮直打架。

正迷迷糊糊之間,只聽見鐵鎖被打開的聲音,幾個獄卒進來,不由分說地將馮晚娘連拉帶拖地帶了出去,任江楚兒和翠縷怎麽問,那幾個當差的都不張口,攔也攔不住,門又被鎖上了,擡頭一看,頭頂上那方小窗戶已經透出青色來,天都已經亮了。

“小姐,你說他們不會把晚娘帶出去,就地正法吧?”翠縷不無擔憂地說。

“他們敢,案子還沒審完,隨便按個罪名就想行刑,哪有這樣的道理?”江楚兒道,不過她心裏也開始打起鼓來,這天剛蒙蒙亮,就著急火燎地把馮晚娘從牢裏帶出去,到底為何?

這下身邊沒了晚娘,無須再費心照顧病人,空出工夫來,這才驚覺這間牢房的可怕,昨夜聽那隔壁牢房的人說這裏死過幾個人,地上黑乎乎滑膩黏糊,實在不能不讓人產生聯想,不知道地上到底是有血還是何物?墻角的幾個毛茸茸的家夥啃完了昨晚上那幾個窩頭,一點渣滓都不剩,此時趴在那裏,眼睛裏閃著綠光。

“小姐,那墻角的東西,不會都是耗子吧?”翠縷縮成一團,嚇得躲到江楚兒身後。

“別怕。”江楚兒強作鎮定,嘴裏安慰著翠縷。

說時遲,那時快,墻角的耗子好像突然餓瘋了一樣,“噌”地一下躥了出來,沿著地面跑來跑去,黑乎乎拖著長長的尾巴,讓人不寒而栗。

江楚兒只覺得腳背上一涼,她和翠縷同時低頭一看,只見自己那雙杏黃色軟緞鞋的腳面上,一只手掌那麽大的耗子,正搖著尾巴趴在上面。

“啊——”,江楚兒和翠縷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叫,倆人驚呼起來,在這巴掌大的地上又蹦又跳,牢房裏面亂成了一鍋粥。

江楚兒腦子裏懵的一下,她只是覺得,完了,今天可是要交代這在了。

正吵嚷著,只聽見牢房外好似有人的笑聲。

“你們倆個,這耗子房住得可還舒服?牢裏冷,多蹦跶蹦跶,或許還暖和點兒。”

一擡頭,文武倚在牢房門口,雙手抱著肩,臉上帶著一副看好戲的笑。

見是他,就想到梁千翊,江楚兒心中揪了一下。

“你來做什麽?看我們兩的笑話,就這麽有意思嗎?”江楚兒板起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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