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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卿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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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關心關心你們,幹嘛對我這麽不客氣,我可是好意,餓了一晚了吧,這南房縣大牢的夥食,可比不上咱們駙馬府。”說罷,文武一閃身,身後一個獄卒,打開遞物件的小門,把一個餐盤送了進來。

“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這菜飯拿回去吧,我們消受不起。”翠縷眼看著那餐盤裏的點心茶水,肚子早已經餓得咕咕叫,咽著口水硬著頭皮說。

文武嗤笑一下,伸手拿起那盤子裏的饅頭就啃了起來,“怎麽,怕我下毒?我可沒你們那麽多心眼,動不動就要對別人的飯菜動手腳。”

翠縷氣急起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動什麽手腳了?”

江楚兒拉住翠縷,只冷眼對著文武道:“我們的慘狀,你也看到了,若是要回去當笑話說給都尉大人聽,也夠你領賞錢的了。”

“楚兒姑娘,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若是來看你們的倒黴樣,何必給你們送吃食來?”文武無賴一攤手,“你該多謝我倒是,我奉都尉大人之命,來特地接你們出去,我可真是好心被你們當成驢肝肺。”

江楚兒一怔,是梁千翊?他這又是何意?

翠縷已經興高采烈起來,“真的假的?駙馬爺開恩,趕緊把我們從這腌臜地方放出去是正經。”

文武仰著脖子,一副你們愛信不信的模樣。

翠縷這邊忙興興頭頭地張羅著開門,見江楚兒一動不動,面上並未欣喜之意。

“我且問你,我們出去?那馮晚娘呢?她一早就被帶走,是去了何處?駙馬爺既然能放我們出去,那晚娘的案子,他是不是也得秉公處理,為她伸冤?”江楚兒面色凝重,短短幾句話,綿裏藏針。

文武一拍大腿,“我的姐姐們,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管別人?我實話跟你們說罷,這牢裏不光有耗子,還有蟑螂、蛇蟲,你若這時不抓住機會出去,以後有你們哭的時候。”

翠縷一聽此言,嚇得覆又跳起來,急得臉兒紅赤,只苦勸道:“咱們還是先出去再做打算,若在這裏呆著,就算晚娘在外面發生了什麽,咱們也沒得辦法。”

見這情形,江楚兒只好依她。

從這縣衙大牢裏出來,只能從縣衙大門出去,再繞過前街,方才跟著文武進了那縣衙的後院,文武帶著兩人停在了後院裏花草種的最繁茂的一處宅子門前,手往那門口一伸,示意江楚兒進去。

江楚兒低著頭走了進去,只見裏面的梁千翊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顯得整個人的氣質豐神俊朗,雖是家常衣服,卻別有一番高不可攀的高貴感。

他坐在幾案前,右手持一根狼毫毛筆,筆下的幾個字力透紙背,龍飛鳳舞。

江楚兒走進來,他也並不停筆,江楚兒拿眼睛細看那宣紙上面的一行字。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寫完水這個字,梁千翊的筆尖停滯在了那裏,他神態自若地將毛筆擱在了雕刻得玲瓏剔透的白玉筆擱上,從下往上緩緩擡起頭來,眼神裏帶有一絲漫不經心。

只看見江楚兒的杏黃色軟緞鞋上面沾著昨天的雨水和泥,水紅色雲羅裙的裙裾也在牢裏被弄上了些臟汙,頭上的元寶髻也散下來幾縷碎發,青絲垂在她瑩白如玉般的脖頸間,鵝蛋臉消瘦了些,下巴尖尖,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姿容。

“知道這句詩的下文為何嗎?”

梁千翊揚起下巴,他知道她熟讀詩文,滿腹經綸文章,故意這樣問。

吹皺一池春水,幹卿何事?

江楚兒銀牙一咬,臉蛋上飛起緋紅,她當然懂他的意思,去幫別人,反而把自己牽扯進了風波裏,實在丟人。

她沈默了半晌,擡起頭來,並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駙馬爺何必想方設法出言諷刺,我辦砸的事,都是楚兒我自找的,用不著旁人說風涼話。”

梁千翊劍眉微微一挑,淡淡地笑了一下,唇角一勾,“你還挺有理的是嗎?”

“有沒有理的,世道公允自有人心鑒別,我只有一顆赤誠助人的初心,豁出去不計後果,世道險惡,糟了些黑心腸的暗算罷了,可也比某些高高在上見死不救的人,可算要強上一點。”如今大牢也進了,罪也遭了,江楚兒自認毫不理虧。

“豁出去不計後果——,你知道你一個不計後果,”梁千翊頓了一下,“會給別人帶來什麽後果嗎?”

“可敢問駙馬爺又做了什麽?在這裏高談闊論,倒很有一番道理。”江楚兒心裏想到鸞鳳和佩玉那兩個妙人兒,心裏一陣莫名地窩火,也不顧什麽身份高低,脫口而出。

正僵持著,門外有人叩門,聽這屋裏準了,門被推開,一個年長的衙役走了進來,拱手作揖道:“啟稟都尉大人,按您的吩咐,把那馮晚娘的賣身契仔細驗了,這幾日多雨潮濕,那上面的墨跡還未徹底幹透,肯定不是幾個月前就寫好畫押的,李員外剛開始還抵賴,後來把那好意來酒樓上的老板一喊來,拿蘄朝律例一嚇唬他,立馬招了,拿了李員外十兩銀子,便做了偽證,他這裏一松動,李員外也慌了,自己坐不住全抖落了出來,還說這造假賣身契和收買酒樓老板的事,不是他一個人幹的,咱們這錢縣令是最大的主謀,李家得了縣衙的許可,壟斷了這南房縣的米糧生意,錢縣令每年都從他家的生意上抽一大筆油水去,自然少不了為李員外幹的那些腌臜事兜底。”

“如今錢縣令和李員外,都按律例法辦了,戴上了腳鐐,這會兒正往那大牢裏關呢,還有縣裏的案薄子上,一連串冤案錯案,都按您的吩咐,請沈恒沈大人一一重新裁度辦理。”年長的衙役怕是之前受慣了錢縣令的壓榨脅迫,此時臉上也不禁露出喜色來。

“還有這位馮姑娘,早上從牢裏出來,李員外當著她的面全招了,姑娘身子弱,昨夜還發了燒,但就是不願意回房歇息,非要親自來當面跪謝恩人。”說罷,這衙役向門外一招手,之間馮晚娘聘聘婷婷地走了進來。

馮晚娘一見江楚兒和翠縷,先過來握住她們的手,“我還道你們都沒出來了,若是沒出來,我這良心可熬煎不過去,所以一來是特地求都尉大人放你們出來,二來也要當面跪拜恩人。”

她這話一說罷,當即面對著梁千翊雙膝跪地,又要俯下身去磕頭,被剛來一同進來的文武攔住了。

“晚娘不知何德何能,能碰上都尉大人這樣明理英明的父母官,不光為我爹洗去了冤屈,還嚴懲了李員外這個一方惡霸,錢縣令在我們南房縣作威作福了好幾年,若不是因為都尉大人出手,還不知道他到底要造多少孽。”

“還有楚兒和翠縷姑娘,為了我進了那大牢裏,吃苦受罪不說,著實受了不小驚嚇,楚兒姑娘為了我爹,還把身上的首飾拿出來典當了,好在都尉大人想得周到,昨夜已經派人去了城外那破廟裏,給我爹置了一副棺木,選了風水寶地安葬了起來,兩位姑娘和都尉大人,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馮晚娘說得懇懇切切,又不住要俯身磕頭。

江楚兒只覺身體就像被人點了穴一般,定定地不能動,連地上的馮晚娘也是翠縷上去拉起來的。

她隔著幾案看著梁千翊,梁千翊微微俯身,他垂眸看著眼前,不知在想些什麽,鴉羽一般的睫毛在屋裏若明若暗的光線裏輕輕撲閃了了幾下,他面前還攤著剛才寫好的那副字,吹皺一池春水,幹卿何事?想到自己剛才那番理直氣壯的責難,江楚兒只覺自己的臉覆又滾燙起來,一番好心,卻高估了自己,如今已經是平頭老百姓一個,又有何能耐去為別人洗清冤屈,不懂這南房縣背後的勢力角逐,偏偏魯莽行事,馮晚娘要去擊鼓鳴冤,不仔細思忖這其中利害關系,把她勸住,反而還跟她一起去衙堂上,給那狗官難看,差點害得馮晚娘病死在獄中。

她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梁千翊已站起身來,他並不看她,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一陣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味道,不過隨即就消散了,他快步走到門口,步子一滯。

“好生養息著,等身子好些了,再去城外看你爹的墓。”他回過頭來,只留下這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楚兒只覺得如墜冰窖,她知道自己錯了,可他剛才的態度,如此冷漠,所以又無論如何也不能就此對他服軟。

“馮姑娘在這衙堂後院且住下,等病好了,再做打算,咱們都尉大人都開口了,你無需再憂心什麽。”文武諂笑這對著馮晚娘道,又殷勤地替她背著包袱。

翠縷看不慣他那副色胚相,撅撅嘴回到江楚兒身邊,只見江楚兒還望著剛才梁千翊離開的方向出著神,喊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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