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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八、九、十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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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八、九、十封信

【第八封信】

【梓柳:

讀了你的信,感覺你快樂多了,我的心情也隨著好了很多。

首先祝賀你訂婚了!真的為你高興!明年我們都二十歲了,法定的結婚年齡,在為你高興的同時也有羨慕呢。你當然知道我在羨慕什麽了,如果我們都能夠和心愛的人結婚相守一生,那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就像潔白高貴的天鵝,與伴侶相守到老,絕不背叛。

正如你所說,我和逸雲哥雖然是親戚,但已經是四代以上了,以前在表舅家時,閑話家常中曾經說過這個事情,大家還算了好一會兒。但表舅那時對逸雲哥說:“以後展眉就是你的親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言猶在耳,當時心中是踏實與溫暖,現如今卻是滿滿的不確定和不安,畢竟中國是個很傳統的社會。

唉,不想這些了,未來那麽遙遠,那麽模糊,現在想了又有什麽用呢。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最近精神總是不好,飯是吃了就吐,只能喝一些米汁,被逸雲哥拽著去了幾趟醫院,吃了藥也沒什麽作用。醫生說我是氣質型的癥狀,與精神狀態和情緒有關。逸雲哥就總是問我有什麽心事,可是我怎麽好意思說出這些呢?也只能和你說一說罷了。不過別擔心,我會自己多註意,過段時間就會好的,否則也會給大家添麻煩,因為大家都要分神照顧我,尤其是逸雲哥和邵尋梅。在女生宿舍裏,逸雲哥不方便進來,都是邵尋梅給我端茶送水,半夜裏也會從上鋪爬下來,問我要不要喝水或吃些餅幹。很慶幸有這樣一個朋友,我想經歷過的大災,家破人亡的人都格外珍惜家人和朋友吧。

明年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一定要選在假期啊,否則我沒辦法去參加你們的婚禮。記住了,一定要選在假期,寒假或暑假都可以。我還要親眼看看元浦這個你心中的白馬王子,如果有可能,表舅舅媽也同意的話,我也會讓逸雲哥陪我一起去哦,那時你就可以一睹逸雲哥的風采了!

明年見!

展眉

1981年6月15日】

母親的愁苦已躍然紙上。母親之所以喜歡天鵝,就是因為它們的忠誠不變吧。她也一定對父親提起過,所以父親才對天鵝那麽情有獨鐘,連公司的名字和LOGO都用了“天鵝”。他們都希望自己是對方的那只天鵝吧,一生一世,相伴到老。邵媽媽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對於母親這樣一個可以說是情敵的人,也照顧得那麽體貼周到,珍惜友情是一方面,對父親的深情應該也是一方面。所謂的“愛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邵媽媽接受了父親的一切,包括父親只愛著的母親。以後應該每年都去一趟瑞士看望她,一是盡盡自己的孝心,二是為父母感謝她。正如母親所說的,“受有點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父母已不在世,這份謝意,要由他來傳達和回報。

【第九封信】

【梓柳:

收到你的信好興奮啊!你果真把婚期定在了寒假,也就是說我們就快見面了。元浦竟然也很輕松地就改了主意,看看,他對你還是很愛的對不對?婚期這麽重要事情都由你做主了。

一收到信,我就跟逸雲哥說了你要結婚的事情,他知道我們是知心好友,主動提出陪我一起參加你的婚禮呢。還有,昨天放假一回到家,我就跟表舅和舅媽也說了,而且沒等逸雲哥表態,表舅他們就說讓我一個人坐火車走那麽遠的路不放心,直接指定逸雲哥陪我去。

好高興!

所以剛剛定下出門的日期後,我就立刻先給你寫信通知一聲,我們會在2月1日到,到時不用接站,逸雲哥的方向感很強,很會認路,我們會直接去你家登門拜訪哦。

到時見。

祝你們幸福,千萬遍!

展眉

1982年1月16日】

看來秦姨的丈夫就是那位叫“元浦”的人了,這次卻並沒有見到,不知是否還在世。池恒展看到下一封信竟然時隔了一年之久。

【第十封信】

【梓柳:

那麽長時間沒有來信,我想你一定是沈浸在那個名為“元浦”的甜蜜之中,很幸福,很幸福。因為不想打擾了你們的二人世界,所以也久久沒有給你寫信。

你們還好嗎?有小寶寶了沒?男孩還是女孩?取好了名字沒?……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了。

我過得很好。有相愛的人無微不至地關心照顧著,無憂無慮的,還有真誠的友人、慈愛的家人,真的像夢一樣。這樣美好的青春誰不希冀著它能長一些、再長一些呢,要麽就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段時光中也好。呵,我有些癡人說夢了。

不過,逸雲哥已畢業了,按哪裏來分配還回哪裏的原則,逸雲哥回家了,分配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天天一天三餐在一起,課外時光一同渡過,每到放假還可以一起出去劃船……我總在努力適應與逸雲哥分離的時光,逸雲哥已經像我的生活中最大最重要的習慣了。從上學期開始,每一天我都在做心理準備,告訴自己不能總依賴逸雲哥。學校裏好多同學開始叫我“公主”了,都是因為逸雲哥總替我做這做那,每天連飯都替我盛好端到飯桌邊。說實話,我真的挺不好意思的,我應該要更堅強、更獨立,所以從上學期開始,在我的一再堅持下,我和他們一起排隊打飯,自己拎著暖水壺去宿舍五六百米外的茶水房打熱水。我也會讓逸雲哥把衣服拿來我給他洗,不過冬天的時候,他怎麽都不願意,說水太冷了。對了,我還跟邵尋梅學會了織毛衣,很簡單的平針織法。不過毛衣我是織不好了,我就給逸雲哥織了一條藍色條紋的圍巾,他很適合藍色,而且我也最喜歡藍色,他可高興了,冬天的時候幾乎是天天戴著。還有很多很多這樣的小事,多得數不清,但每一件裏面都包含著微小的幸福,像沙灘上微小的晶砂,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雖然我開始自己做這些事情了,但那些微小的幸福已經深深地印記在我心裏。

雖然與逸雲哥不能天天見面,但開始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能接到逸雲哥打來的電話。宿舍傳達室的大爺一到下午六點左右就會喊我接電話,還笑呵呵地看著我。我實在難為情,最後跟逸雲哥約好每星期只準打一次電話,並且定好在星期六下午六點。這樣一來,我卻每天開始期盼星期六下午六點快快到,哪裏都不敢去,快到六點的時候,我就會到傳達室裏等著。既然見不到面,那麽只是聽到逸雲哥的聲音也是好的,這樣的期盼也讓人感覺很甜蜜。(突然覺得這不就是在給自己畫地為牢嘛。)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跟逸雲哥去拍了婚紗照!那是逸雲哥借著出差的機會,來學校找我,對我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硬拉著我逃了半天課。先是讓我幫著他挑選了一身西裝,我就挑選了一身很時尚的銀灰色的,我喜歡藍色,就又挑了一條藍色條紋的領帶,逸雲哥穿著顯得風度翩翩,儒雅帥氣。之後他把我拉到一家新開張不久的婚紗影樓,一開始我還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麽,直到我穿上了潔白的婚紗,和逸雲哥站在一起拍照時,我才從迷惑和震驚中醒過神來。你能想象得出我有多幸福嘛!那件婚紗特別的漂亮,潔白,閃亮,層層褶皺堆積成一朵朵雪白的花,長長的裙尾拖曳在地板上……我想所有的女孩都會渴望著一生能穿上一件如此美麗的婚紗與相愛的人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吧。

“你太美了,展眉。”逸雲哥攬著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地說。

當時我真想不回學校了,舍不得跟逸雲哥告別,真想就那麽跟著他,就算是一輩子浪跡天涯我也願意。

想想,我與逸雲哥的初次相見,是在十五歲的那一年,“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到現在,我和逸雲哥的相識已經六年多了,也許從我第一眼看到逸雲哥時,我就已經愛上他了,只是那時,自己還傻傻的茫然不知吧。

就是因為太幸福了,所以有時總會沒來由地想起陸游與唐婉互和的《釵頭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是我太多愁善感了嗎?有時也會想,陸游為什麽沒能抵抗得住母親的壓力,如果他長久地堅持下去,也許就可以打動他的母親,繼續與唐婉長相廝守,琴瑟永合。而他後來就不會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唐婉也不會“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是值得讓人們為了它而放棄所愛吧。

所以,很為你能嫁給所愛的人而高興,有閑心閑情時來信告知近況。

祝永遠幸福!

展眉

1983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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