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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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

“托圖,我這次給你帶了一份大禮過來,你猜猜是什麽?”

“沒事我掛了。”

霍岑不以為忤,朗聲笑道:“我給你帶了整整一箱‘諾瑟’!”

托圖毫不猶豫地在下一秒切斷了聯絡,車廂裏的三人頓時哄然大笑。

“隊長,你居心不良。”副座上的士兵回過頭來,看了夏原一眼,笑著說。

霍岑滿面得色,在夏原莫名其妙的目光裏,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刻鐘後,車隊抵達基地。

被選中的地方是一塊向陽的高坡,面積不過幾百平,相對比較幹燥,蛇蟲鼠蟻也少。幾十米外就有溪流穿過,取水也方便。基地四角立著四根鐵桿,頂端強烈的照明燈發出耀眼的白光,每一個的照射範圍都超過120度,通透的白光將整個基地照得猶如白晝。托圖的人馬撐起了3座帳篷,墨綠的顏色和周圍的林木儼然一體,森然肅穆。

幾個衣著類似野戰服裝扮的男子動作迅速地從後面車子卸下裝備往外搬。夏原下車前想要戴上面具,被霍岑搖著頭攔下了。

鉆出車廂,兩個士兵筆挺地站在跟前向霍岑行禮。他們沖著夏原微微一笑,夏原發現竟然就是那日北門風波在場的護衛。

霍岑也顧不上查看裝備轉移,拉著夏原大步向著帳篷走去。走出沒幾步,近處帳篷的門簾一掀,一名高個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的衣服和其他人一樣,卻比旁人顯得更加地挺拔和利落。勁裝包裹之下的身形頎長而又線條流暢,讓人一看就知道充滿了爆發力。

夏原也沒有時間打量他太久,霍岑直接一個熊抱困住了托圖,口中又快又溜地吐出一連串的字詞,夏原根本就聽不清楚。托圖的反應很穩,他耐心地聽完了霍岑的嘮叨,轉而看向一旁的夏原。

霍岑立刻識相地松開雙臂,托圖慢慢地朝夏原走過來。

那一刻夏原費了很大的勁才克制住往後退去的沖動,他突然有點後悔來到這裏,直接地站在托圖面前。和這個人正面交鋒需要承受的壓力多大,他從第一時間就知道。這種感覺,甚至在面對大星王時都不曾困擾過他。

托圖走到他的面前,赤色的眼睛微微一瞇,動作極小地擡了擡下巴。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夏原覺得托圖有些輕微的疲憊。

“夏原。”他的右臂伸到了夏原面前。

握手禮在這裏是最常見的禮節,夏原忙不疊地抽出右手與他交握。但也許是車廂裏太熱,也許是心中忐忑,手掌相觸的那一刻夏原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濕透,黏膩的汗水甚至把托圖的掌心也染上了一層濕意。

夏原頓時尷尬無比,擡眼發現托圖戲謔地看著自己,顯然是發覺了這一點。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托圖卻在這時微微地低下了頭,用耳語一般的分貝輕聲說道:“我很期待你要來和我說什麽。”

晚餐聚會在夏原一行人抵達後如期進行。野外的夥食只是最起碼地保證了熱量和維生素的攝入,至於味道和口感就有些差強人意了。夏原對此地的飲食本來就有些勉強,睡到半夜越來越感到腹部發脹。輾轉反側了好一陣,終於難以忍受地爬了起來。

帳篷裏一片寂靜,只在角落裏亮著一盞昏黃的長明燈。夏原被安排在單獨一個隔間,隔壁是霍岑的床位,此時隔著帆布傳來陣陣低沈的鼾聲。

他喝了幾口水,胃部還是不太舒服。門簾的縫隙裏斷斷續續地漏進幾縷銀白色的燈光,夏原披了一件外套,掀簾走了出去。

偌大的空地上此時一片靜謐。銀白色的光線顯得愈發耀眼,從地面反射進眼睛竟有幾分刺眼。站在一旁的值夜人員看見了夏原,微微向他點了點頭,竟也沒有多說什麽。

除去霍岑,托圖的這些下屬都顯得非常成熟,面對夏原這樣一個奇特的存在,他們幾乎都沒有表現出個人的情感,沒有多說一句,也沒有多看一眼。

這種狀況讓夏原非常受用,乍見陌生人的緊張也完全消弭不見了。

深夜的叢林溫度降了下去,濕度卻依然維持在非常高的水平,充斥耳畔的幾乎都是水珠滴落葉片的滴答聲響。基地的位置偏高,偶爾還有林風拂過,帶來些許微涼和清爽。

夏原略略地掃了一圈,目光突然一頓,不遠處的高坡上,正赫然立著一個人影,雙手抱胸,望著遠處的茫茫林海不執一言。

他怎麽晚上都不睡覺?

夏原腳下一遲疑,托圖就發現了他。看見夏原時他微微一楞,旋即面色如常地點頭致意。

既然已經照面,夏原也不再猶豫,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你怎麽還不睡覺?”托圖看了一眼他的衣著,問道。

“晚上吃撐了,起來走走。”

“晚飯的時候,我看你吃的也不多,不習慣這裏的飲食?”

“……還好。”本來想說是野外的飲食粗糙的關系,夏原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靜謐的環境讓人心也變得不那麽焦躁,兩人相處時那種局促和不安也消減了大半,夏原驚異地發現,和托圖的對話竟然也就這樣流暢地進行下來了。

托圖看著林海似乎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氣氛一時有些冷場。夏原想起他早些時候的倦意,問道:“殿下,您又為何不去就寢?您剛才看起來……有些疲憊。”

這次托圖整個身體都轉過來了,看向夏原的眼中更帶上了一絲笑意。

夏原有些忐忑,連忙打圓場:“可能是我看錯了,您別介意。”

“我有偏頭痛癥,這兩天犯病了,晚上睡不著,所以出來吹風。”托圖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笑了起來。

“也不要用敬語來稱呼我,老實說聽起來怪別扭的。”

這也許是托圖在夏原表現出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微笑。

夏原楞怔片刻,只聽見此時,一種渾厚的、類似於雄獸嘶吼一般的聲音從遠處的林中響起。

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從四面八方又響起了無數聲低嘯。四周林間的飛鳥被驚得撲啦啦地飛了起來,漫天的黑影掠過頭頂,各種刺耳的叫聲不絕於耳。

夏原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茫然地看著天空和四周。托圖突然伸手將他拉到身後,這個顯而易見的保護動作瞬間就讓夏原驚得手足無措。

托圖臉上猶如罩了一層寒霜,整個身體繃緊得如同蓄勢待發的戰士。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前方那片不停地顫動的林木,他低聲說道:“是林獅。”

守衛發出了預警,帳篷裏沈睡的眾人在幾分鐘裏飛快地奔了出來,不少人還處在酣睡的狀態半夢半醒。霍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戴齊整,疊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回答他的是林中一陣響過一陣的吼叫,並且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基地。

“made,是林獅!”霍岑倒抽一口涼氣,立刻就清醒了,甚至於下一刻冷汗都冒了出來:“這是有多少只?!為什麽會有這麽多!!”

“通知所有人員將重武器帶上車輛,立刻上車!”托圖朝人群厲聲喝道,另一手抓起夏原朝前一推,“讓他先上車!”

衛兵架著夏原還沒來得及邁步,變故在此刻橫生。幾團漆黑龐大的黑影飛快地沖出叢林,朝基地方向疾撲而來。基地高出四周有10多米,卻見那幾團黑影如履平地一般地朝上猛竄,僅僅兩三步後便突破地形,朝著尚無反應的眾人狠狠一撲——

“快趴下!”托圖暴吼一聲,把夏原往地上重重一推,四個人在他的發力下齊齊地摔倒下去。夏原只覺得背後生涼,那團黑影掠過半空帶來的淩厲風聲呼嘯而過,他甚至都不介意自己滿嘴的泥土,憑感覺就知道剛才已經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最近又開始忙了,因為16號要嫁人了尼瑪真是太討厭了,然後又要請婚假半個月你們懂的,我盡量會多寫一點的!反正肯定不坑了。。。。

☆、23

耳邊充斥著陌生動物嘶啞的低吼,夏原想擡起頭看個究竟,頭部卻被死死按在地上,身邊的男子輕聲喘息著說道:“不要擡頭。被它盯上,你就完了。”

話音未落,第二輪攻擊就展開了。低啞的嘶吼瞬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空氣中似乎都帶上了一絲腥臭的味道。夏原只聽見霍岑和其他同伴的聲音在不遠處淩亂地響起,叫罵聲,搏鬥聲,鈍物相撞聲在一片混亂中交織著。自己這邊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攻擊,但是氣氛卻緊張到令人窒息。他知道摁著自己的是托圖,和那不曾看見的怪物對峙著的,應該也是他。

夏原的心狂跳不已,沒有親眼所見所產生出的恐懼在自身無限的想象中成倍地放大,他只覺得就快被那根將斷不斷的弦逼瘋了。

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按在自己頭頂的手忽地一松,夏原只聽見身邊的衛兵大吼起來,緊接著自己的身體被人整個地抓住朝身後的斜坡甩出。那力氣大得驚人,以至於他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時間,就在一片混亂中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夏原只覺得天旋地轉,身上被突兀的山石磕得像要碎掉,頭頂更是被一記重擊砸得眼冒金星幾乎暈厥過去。幸好斜坡上遍布的灌木和藤蔓多少阻擋了一些下落的力道,他才不至於就這麽活生生地摔死。但是致密的枝椏和倒刺也在他臉上和手臂上劃下了無數道血痕。

等到落勢卸去,夏原已經整個滾落到叢林裏。也許知道處在生死關頭,他竟然還能掙紮著爬起來。扶著一棵樹氣喘籲籲地緩過勁,他發現四下無人,一片靜謐。透過頭頂斑駁的樹冠,剛剛身處的高地變成了數十米開外的另一個世界。

托圖呢?別人呢?那些怪獸呢?

他一心一意地擡頭朝高處看去,漸漸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種毛毛的感覺彌漫在身後,渾身的汗毛都因此微微地立了起來。

似乎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夏原咽了口唾沫,極為緩慢地轉過身體,看清楚面前景象的那一刻,他幾乎驚得直接背過氣去。

幾步開外一只黑色的猛獸正半屈著前肢死死看著自己,蓄勢待發的姿勢隨時都可能撲上來。那野獸通體烏黑,兩只碧綠的眼睛大如銅鈴,面貌更像是獅虎的結合體,體型卻比獅子更加巨大一些。

最引人註目卻也令人心寒的,是它生在唇外的兩排大白鯊一般的牙齒,根根雪白的齒列與烏黑的體型對比鮮明,齒間不斷流落的唾液絲絲地滴入地間,上下頜微微摩擦在齒間發出隱隱的磨合聲響,讓人一看就知道充滿了咬合力,恐怕連槍管都能被它一口咬斷。

這就是圖尤人忌憚不已的“林獅”。

夏原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極為釋然,因為他知道自己絕對躲不過去了。

就連托圖那樣處變不驚的人都會緊張到手忙腳亂,從高科技中走出來的圖尤人更是潰不成軍——眼下自己和這麽一個怪物單挑,怎麽可能有一點點的生還希望呢?

那畜生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正充滿警惕地步步逼近,也許下一秒就會像子彈一樣撲上來咬斷自己的喉管。夏原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幾乎在同時他聽到了那野獸一聲暴怒的吼叫——

“你還在發什麽楞,跑啊!!”

預期中的攻擊沒有發生,反而是男人高亢的嗓音嚇了他一跳。夏原猛地睜開眼,只見托圖不知是從哪個方向沖來,正整個人地騎在林獅背上,而他右手上一把半米長的軍刀已經整個地捅進了底下這家夥的脖子裏。

林獅發出一聲痛極的嘶吼,如山巒般的背脊狠命地朝千年古樹磐石一般的樹幹上撞去。這一擊簡直地動山搖,古樹被撞得整個顫動起來,龐大的樹冠間無數的樹葉、枯枝、菌類、昆蟲如雨點般砸落下來。

這一撞足以把托圖碾得粉身碎骨,好在他在撞擊前的瞬間跳了開去,堪堪地躲過了被擠成肉餅的命運。

但是林獅卻因這次襲擊完全把托圖當成了敵人。

這畜生瞪著托圖的眼睛已經由綠色轉成了暗紅,血盆大口每一次吼叫都震得飛鳥驚叫而起。不遠處的托圖一手持著匕首,一手扶著樹幹,他在剛才的搏擊中似乎崴到了腳,但是眼底卻毫無懼意,甚至於輕蔑地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許是被托圖眼底的殺意震懾,許是那插在脖子上的軍刀多少起了效果,林獅竟然也沒有再次暴起攻擊,一人一獸就這樣無聲地對峙著。

當托圖的暴喝把夏原驚醒的那一刻,他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一系列的攻防不過短短幾秒,時間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這麽漫長。托圖的喊聲言猶在耳,夏原此刻才反應過來,那震得人耳膜發疼的字眼是什麽含義。

他渾身一個激靈,轉身撒腿就跑。

腦中一片空白,他踉踉蹌蹌地朝密林深處沖去。也不知道是要沖到哪裏,但是身後死亡的黑影是如此地令人膽戰心驚。下一秒那怪物的爪子也許就會夠到自己,把自己撕成碎片,踏成肉泥。夏原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除了自己急促的喘息聲什麽也聽不見,除了林獅的血盆大口什麽也看不見。四肢在如何運動他已經感覺不到,皮膚和五官也好像完全麻木了一般。此時此刻只有一個信念在腦中盤旋,那就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也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直到腳下一個踩空,只聽見“撲通”一聲,他整個人都落入了一個水坑。

他連滾帶爬地抓著樹枝灌木爬了出來,幸虧不是沼澤,只是個普通的水坑。

他癱坐在地,陷入泥淖的那一刻,清涼的水打在他的臉上,夏原整個人突然就清醒了。

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嘴巴,他拔出腰間的軍刀,又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奔而回。

簡直不配為人——這是他給自己下的結論。

托圖為了救他生死未蔔,而他竟然真就被嚇得落荒而逃,哪怕在這千萬光年之外的地方,這都是為人所不齒的懦夫行徑。

夏原啊夏原,難道你真的已經墮落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在林間跑得飛快,屈辱和羞愧在這一刻甚至完全蓋過了恐懼和疲乏。眼前有黑影閃過,他不假思索地揮刀砍去,一條一米多長的蛇就這樣被切成了兩半。

夏原微微駐足,看那猶不住擺動的蛇頭嘴巴大開,上顎兩枚尖銳的毒齒反射著黃綠色的色澤。

made,連你也來要我的命。他被激得惡從心中起,拎著蛇頭往腰帶上一塞,剛要擡足就聽到不遠處林獅那沈悶的吼聲在慢慢接近。

夏原一顆心幾乎要沈到底,托圖呢?難道托圖已經——

下一刻呈現在他眼前的畫面讓他整個人幾乎窒息。林獅像一只憤怒的公牛亂竄亂跳,烏黑的身體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刀口。而托圖整個人掛在林獅的脖子下方。他的雙腿如同鐵索一般絞住了對方的脖子,右手和胸膛間死死地扣著它的嘴,而托圖的左臂竟整個地塞在林獅的口中,只靠匕首勉強撐著不被咬下。但是只要他一松手,自己整條胳膊就會像蓮藕一樣被脆生生地擰斷。

托圖顯然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林獅尖利的爪子不停地試圖撓他的脊背,托圖背上已經被抓得血肉模糊,被咬住的左臂上鮮血橫流,他整個人都像是從血裏撈出來一樣。

夏原楞怔三秒,緊接著朝林獅猛撲過去。趁著對方背朝自己的機會,他騰身躍起,雙腿大開地騎到了對方背上。只見托圖當初插下的軍刀只有把兒還露在外面,他想都沒想,雙手握住把手用盡力氣地往外一拔——

身下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嘶吼,一股腥臭的熱流沖得夏原幾乎睜不開眼睛,林獅渾身劇烈地震動著,幾下暴怒的彈跳幾乎要把夏原顛到腳下。

托圖已經把這畜生拖得沒什麽力氣,這次的反彈明顯比當初那力拔千鈞的氣勢弱了很多。夏原眼睛恢覆清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準了下方銅鈴一般的眼珠子,狠狠地刺了進去。

那痛意絕對是排山倒海,夏原似乎都聽出了野獸怒吼中的慘叫。電光火石間,他摸到腰間那顆甩來甩去的蛇頭,一把拽了出來,扣著兩顆毒牙死死地按進了林獅脖子上的血口中。

他拼盡全力幾乎把整個蛇頭都塞了進去。而後拔出匕首在林獅的頭頂亂刺亂剜。林獅的咆哮幾乎要把他們都震聾了,四下裏的林子被龐大的身軀碾得一片狼藉。

夏原發了瘋一樣地舉著匕首穿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下的咆哮聲漸漸地變成了嗚咽,直至最終歸於寂靜。小山一般的軀體轟然倒地,汩汩外流的鮮血中,這畜生終於斷了氣。

夏原粗喘幾聲,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幹一般,眼前一黑從林獅背上滾了下去。

他掙紮著想去夠托圖,卻一點都動彈不了。眼前猩紅的色彩迷蒙了眼睛,他隱約看見托圖從林獅口中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自己身邊。

眼前的血水被用力抹開,果然托圖整個地跪在自己身邊,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只有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還好嗎?”他粗啞地開口。

“嗯。”夏原想要點頭,卻發現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一刻,夏原整個上半身被用力拽了起來,額頭傳來溫暖的觸感,托圖低下頭,粘膩的額頭和他抵在一起。

相視的雙眼變得如此接近,甚至能看清對方眼中虹膜的溝壑的顏色。夏原對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卻毫無違和,似乎這一切原本就該這樣。

濕熱的氣息就這樣打在臉上,托圖的眼中依然深不見底,但這一刻卻似乎增加了許多從沒見過的情緒。

這種情緒如此親昵,甚至於夏原產生了類似接吻的錯覺,托圖卻在這一刻沈沈地開口說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激光槍尖銳的聲音此時穿透了原始的叢林,遙遙地射向天空。

“找到了,他們在這裏!”

“殿下!你沒事嗎?我的老天!”

“救護員呢?快拿擔架……”

周圍一片雜亂,托圖在混亂的人聲裏把夏原放回地面,直至擔架把他們兩人都擡上車子。

霍岑也是狼狽不堪,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水,但應該沒有受什麽實質性的傷。他像一只獵狗一樣審視著這個戰場。不遠處林獅巨大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所有走過它身側的士兵都眼角發跳。

敬畏和驚駭彌漫在救護人員心中,他們怎麽也想象不出來,兩個只帶著冷兵器的人是怎麽放倒這個叢林之王的。

把兩人弄到車上,車隊即將出發。霍岑卻在此刻忽然說道:“等一下!”

他敏捷地跳下車,邁開大步飛奔到林獅跟前,拔出匕首用力地切開了林獅的喉嚨。

“他在幹什麽?”透過車窗,夏原疑惑地問道。

托圖嘴角微微揚起,看了夏原一眼,便開始閉目養神。

不多久霍岑便興沖沖地跑了回來,整個胸前都濺滿了血水,讓他看起來頗為猙獰。但是他的神色又是如此激動,蹬進汽車湊到托圖身前,卻見托圖擺了擺手,朝夏原一指。

“那是他的才對。”

頓時整個車廂裏都響起了一陣抽氣聲。

“是夏原殺死了林獅,戰利品理應歸他。”托圖淡淡地說道。

霍岑異常恭敬地湊過來,雙手伸到夏原眼皮底下。他的雙手尚且沾滿了林獅的血肉,一股刺鼻的腥味直沖夏原的腦門。霍岑緩緩地打開雙手,只見血肉模糊的掌心裏,一個雞蛋大小的乳白色物體正躺在那裏。

那東西一端粘連著血肉,另一端卻尖銳如犄角。從整個形體上看,是一枚牙齒。

林獅滿嘴的牙都顯細長,並沒有如同這一顆般光滑而優美。

“這是林獅長在喉頭的喉牙,只有成年雄性的林獅首領才會擁有。圖尤人歷史上只有兩次殺死林獅並且取到喉牙的記錄,這是第三次。”

夏原震驚地擡起頭,只見整個車廂裏的人都用如此敬重的眼神看著自己。

“多少大星王終其一身都無緣擁有的寶物,夏原,它是你的了。”

托圖話音甫落,整個車箱裏就沸騰起來。年輕的士兵們爭先恐後地湧來一探究竟,看寶物的同時也在看夏原,這樣一個文質彬彬、比大部分圖尤人都瘦弱的,卻最終結果了一頭林獅王的異族人。

就在這雜亂的歡呼聲裏,夏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霍岑手中接過喉牙。下意識地偏過頭,看見托圖也正看著自己,嘴角竟然噙著淡淡的笑意。

那是托圖對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溫暖的,柔和的,不摻雜半點惡意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結婚真是作死一般的節奏……旅游也是作死一般的節奏……簡直就是累、死、了!!!尼瑪啊這大半個月簡直就不是人類的生活。。。大半個中國地跑來跑去,自己家裏都沒睡過安穩覺啊orz

☆、24

秋日的午後,陽光明媚地灑落下來,空氣中那一絲蕭索在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刻,似乎也消散得幾乎看不見了。

但是這一片土地依舊籠罩著深深的悲涼色彩。

奧荷城郊,正規軍控制的地界,一幢灰白色樓房二樓的某個房間裏,此時正進行著一場不為人知的通訊。

窗戶上厚重的簾布隔開了光明,也隔開了溫暖的陽光。主人生性縝密,連一絲光線都沒有放進來。

全息投影在屏幕上完全張開,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線的折射下來回飄蕩著,四周的墻面上反射出幽幽的藍光。

正對屏幕肅然而坐的是一名年輕的圖尤男子。墨綠色的皮膚與四周的暗色融為一體,紫色短發看起來幹凈利落,立體感頗強的五官也顯得勻稱端正。只是那雙微微挑起的眼中多少流露出一些焦躁的情緒。

與男子精瘦的身形全然不符的則是他的腹部。本應沒有一絲贅肉的部位卻像是塞了一個抱枕,明顯地隆了起來。

男子一手撫著自己的腹部,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擊那隆起的肚皮,微微皺起的眉宇間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棘手的難題。

聯通過程中輕微的電磁幹擾聲滋滋響著,畫面經過一系列的匹配和調試,終於漸漸清晰起來。

此時,在通訊儀另一頭的畫面也開始完全呈現。那是一名身著軍便裝的中年男子,紫色的短發和這一頭的年輕男子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配上紫色的絡腮胡須更加粗獷。

雖然是端坐著的,那男子的表情卻可用須眉俱張來形容。

透過屏幕,他似乎是狠狠地瞪了幾眼,才咬著牙說道:“你到現在倒記得還有我了,班達普蘇?!”

暗室中的男子——班達普蘇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爸爸。”

“誰是你爸爸?你這個不孝子,我沒你這樣的兒子!”班達霍岑在另一頭咆哮,幾乎沒把通訊器砸了。

普蘇無視自己父親毫無風度的反應,直截了當地說道:“今天請求通訊是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我們在地球遇到了麻煩……”

“老子沒你這樣的兒子!學什麽不好,跟著杜爾那個大逆不道的臭小子造反!你們在地球死了才好!關我屁事!!”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我已經說了,我跟你斷絕父子關系,你有什麽事都不要來找我!!”

“我懷孕了。”

“……”

幾秒鐘後,只聽見碰地一聲,屏幕上變成一片混亂,通訊就這樣中斷了。

普蘇冷眼等著通訊恢覆,那已經是幾分鐘以後的事情了。再次聯通時,那一頭的主角也換了人,一名和普蘇面貌相似的清秀男子氣定神閑地坐在了屏幕前,朝著普蘇淡淡說道:“你爸剛才太激動了,我讓他去冷靜了一下。”

霍岑已經不見蹤影,但是激動的聲音正透過屏幕傳來:“給老子訂船票,孫子我一定要帶回來!不能跟著這樣王八蛋的老子,會被帶壞的!”

普蘇嘴角抽搐,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神色微微好轉了一些。

“聽說你那邊的事情了,很棘手嗎?”

母親一語道破他目前的困境,普蘇隔了很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屏幕那頭的男子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這次真的是做得過火了。普蘇,你想過後果嗎?”

“托圖這些年確實是心智越來越古怪,但也不至於得到這樣的結果。你父親和托圖的交情你不是不知道,你們這樣做,等於逼死了陛下,你父親怎麽可能放過你?況且索訶這人極難應付,你父親就算手裏有槍,恐怕處境也兇險了。”

“我知道,媽媽。如果你們願意,我想讓你們來這裏住,這裏的環境比圖尤大星好,在這裏,也不用受那些條條框框的拘束——”

——只要父親舍得那赫赫的兵權。

“但是地球也在混亂不是麽?這不過也就是索訶一道命令的結果,你們玩不過他的。”男子溫文的聲音不緊不慢,言辭卻字字直擊要點。

“我正是為了此事而聯絡你們,我需要父親的幫助。”

“怎麽說呢?”

“目前參與叛亂的軍隊,絕大部分是原本努依的部下。這些人叛亂的理由也並非想占山為王,只是因為索訶拒絕讓他們回國。那些部隊你也知道,都是1號大洲上的人,家鄉情結最重,不讓他們回家就是要了他們的命。不過,這些士兵的家屬可都在1號大洲好好地呆著呢。”

“哦?”普蘇母親微微地笑了起來。

“這些家屬思念自己兒子的情緒恐怕正成倍地增長吧?如果父親這樣德高望重的人告訴他們索訶因為一己之私毫無理由地不讓他們回去,他們恐怕更加會難以接受吧?”

不知何時在自己老婆身後探頭探腦的霍岑此刻倒是毫不客氣地闖入了鏡頭,沖著普蘇嚷道:“你別妄想了,我是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情的!”

“兒子,你的預產期是什麽時候?我到時候去陪著你生產吧,順便也看看我的小孫子。”普蘇母親笑瞇瞇地對普蘇說道,完全把霍岑當成了空氣。

“沒問題,你可以給它起名字。”

“你們……你們!”霍岑氣得渾身發抖,那一臉的胡須幾乎就要豎起來了,他重重地一跺腳,怒道:“你們想都別想,我也要去!!”

伴隨著響亮的摔門聲,普蘇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了下來。靠進沙發柔軟的靠背中,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和自家母親聊了幾句,他便切斷了通話。室內恢覆一片黑暗的時候,倦意也如潮水般襲來。

他用力地按了幾下太陽穴,慢慢地起身走到窗口,呼啦一聲拉開了窗簾。

眼前一片奪目光彩,金色的陽光立刻灌滿了整個房間。

普蘇迎著陽光站了片刻,溫暖的感覺漸漸地從布料上傳遞而來。

窗外是尚未調離的草木,遠處的公路上車輛寥寥無幾,如同一幅秋日的油畫一般靜謐的世界。

但普蘇並沒有這份閑心來欣賞秋日美景。他無聲地站了一陣,終於轉身走來了。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眼前。淩栩雙手抱胸,正靠在門邊的墻上,看見普蘇出來,他也立刻站直了身體。

“我還在想著你如果再不出來,我就敲門進去了。”他微笑著說道。

“外面怎樣了?”普蘇知道他剛從外面回來,順口就問起戰事。

“西線有些小沖突,現在基本壓下去了。總體來說還是那樣,死不掉,也活不了,僵著。”

普蘇點點頭,沈默地從他身邊走了開去。

淩栩微微皺了皺眉。

交往以來的幾個月,普蘇的態度一直冷淡,淩栩耐心十足,也並不同他較真。最近戰事吃緊,前線忙做一團,淩栩自然而然地經常沖到一線去指揮作戰。今天戰事稍止便趕回家中,滿心掛念的對象卻對自己愛理不理的,一直以來壓在心中的不滿終於漸漸冒出頭來。

“你剛才在幹什麽?”他跟著普蘇進了客廳,隨口問道。

“沒什麽。”

“沒什麽是什麽意思?”

普蘇驀地轉過身,盯著他的臉好一會,說道:“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怎麽老來管我的事?有這麽多時間,怎麽不去□□你的士兵如何打仗?”

淩栩臉色立刻就沈了下來,出於一直以來的涵養,他動了動嘴巴,還是沒說什麽。

“我不管你做什麽,不過你要註意休息,別忘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普蘇看著他,幾不可聞地冷笑了一聲。

關心、愛護,不過都是為了自己肚子裏的小東西罷了。

今天實在是有些疲累,父親的大嗓門讓他尤為難受,他並不想和淩栩起沖突,於是沈默地坐進了沙發裏。

淩栩站在一旁,像座兀自站立的石像,看起來頗為尷尬。普蘇看著他,心情漸漸平覆下來後,發現這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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