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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的消息呢?”

“因為要說的,上次已經一並曝光了出來。圖尤人的社會有默契保持一致,因為儲君在即位前並不希望自己被打擾。你想,若你的隱私被一個人曝光了出來,等你登基後難道不會報覆他嗎?”

“所以……托圖先生他……”

“他回到2號的沙漠去了。現在距離他繼位,還是有一段時間的。”

“原來如此。”夏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霍普感嘆地道:“恐怕下一次我們看見他時,就該稱為陛下了吧!”

夏原點頭,心道,看來和他是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把晉江的賬號密碼統統忘記了。。。

☆、13

夏原第二次面對著皇宮,不禁苦笑了起來。

記得半年多前第一次來,那時頭戴鐵盔,重兵尾隨,儼然讓這些東道主如臨大敵,亂了方寸。

而這次,夏原看著自己身上煥然一新的異族衣著,還是忍不住地忐忑不安。

霍普說,是在位的最高統治者想要接見一下自己這天外來客。因為夏原的飛船墜毀、包括他自己的存在,圖尤人都選擇了對外保密,於是這種見面變得隱晦了起來。

對於這位上位者,夏原有幾分印象。那日的天臺上,也許他原本該是主角的,但他的繼承人實在是太過耀眼,以至於在夏原心中,他反而成了陪襯者的角色了。

然而,真正見面之後,氣氛並沒有夏原想象中的可怕。大星王對於他的態度很像是中國古代的皇帝接見海外的客人。無論你是習慣赤身露體,還是滿臉赤髯,一個雍容華貴的文明早已學會了處變不驚,應對得體。

大星王比較好奇的是夏原來到圖尤星的方法和時間。因為在末了,夏原隱約覺得這位領袖似乎有了去地球一訪的意向。

可惜的是飛船墜毀,自己身邊沒有帶任何的影像資料。那令人魂牽夢繞的家鄉,雖然時刻徘徊在腦海中,卻無法讓他們能夠看到,能夠感覺到。

雖然,在科技上比不了這裏,你們依然會為我的族人所創造出的燦爛而震驚。夏原自豪地想。

返回的路上,夏原顯得悵然。與大星王的談話勾起了他對家鄉的思念,這些日被強壓下心頭的愁緒如煙霧般飄了出來。

“大星王看起來挺喜歡你的。”霍普樂呵呵地說,而且交流起來沒有困難,用不著太多的翻譯,這一點讓他很滿意。

“他很和藹。”跟他兒子很不像,夏原腹誹著。也難怪會想起他,誰讓夏原第一次的進宮之旅,便是那樣一次不成功的挾持呢?

走廊那頭似是有幾個人匆匆而來,夏原卻沈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毫無察覺。

午後的陽光打在走廊上,映出對面來人那筆直的雙腿。

那有節奏的腳步聲漸近了,夏原這才擡起頭,頓時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啊哈!托圖!我是眼睛出現幻覺了嗎?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走廊的另一頭,身高腿長的年輕男子正緩步而來。耀眼的光線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背光的一側身體都隱入了暗色中。

不是伊瑞-桑耶托圖又會是誰?

霍普顯然也被嚇了一跳,幾乎是蹦到了到托圖跟前大聲問道。

“母親生病了,我來探望。”托圖對於霍普的逾矩言語似乎不以為意,回答霍普的同時眼睛飛速地瞥了夏原一眼。

“我怎麽不知道?剛才陛下也沒提起啊!”霍普說。

“不是什麽重病。”

“那就好,替我向她問好!”

“謝謝,那是自然。”

“你什麽時候到的?”

……

兩個有著墨綠色皮膚的男人兀自在一言一語地對話,不分尊卑長幼,顯然是最為深厚的那一種友情了。夏原尷尬地站在兩人旁邊,有種被孤立了的感覺,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要向他道謝嗎?這是一個如此絕好的機會。只需要走上前,微笑,伸出手去,再說一句:“多謝你一再的幫助。”便可以結束。

但是喉頭像上了鎖,夏原楞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來,托圖天生的氣場讓人有點受不住;二來,他似乎,壓根沒把夏原放在眼裏。

夏原如此挫敗地想著,胳膊忽然被人扯動,只聽見霍普爽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原他一直想要見你呢!”

夏原沒來由地手抖了一下。

對上托圖那難以琢磨的目光,他開口竟有些結巴起來:“……來到這裏以後,好多次脫困都是要感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

大概是緊張的緣故,一句話簡單不過的道謝說得斷斷續續。

但托圖顯然聽懂了他的意思,不明所以的目光劃過夏原的臉,嘴角微微勾了勾。

——那甚至算不上是一個微笑。他只輕輕點了點頭,對霍普說道:“我先走了,改天再聊。”便越過兩人離開了。

滿腹的話憋堵在喉頭,夏原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身影,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傻子,挫敗地搖了搖頭。

“霍普,你和儲君殿下的關系很好嗎?”回去的路上,夏原終於忍不住問道。

從第一次劫持事件開始直到剛才的談話,霍普都扮演著與他身份不符,或者說遠遠僭越了他作為一個普通研究員身份的角色。托圖和霍普非同尋常的關系已經十分明顯了,夏原相信,哪怕是在羅訶城,能這樣毫無顧忌地同儲君聊天的人也不會太多。

霍普興致盎然地回答道:“那是當然,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

“從小?”

“我們在18歲以前,都一直生活在一起。我和我弟弟陪同托圖學習,同時也要保護他的安全。”憶起往事,霍普顯得神采飛揚,“那真是無憂無慮時代,一起玩耍,一起打架,一起逃跑,就連挨揍都是一起。你不知道,那時的托圖可比現在有趣得多了。他小的時候很頑皮,不像現在這樣總是板著一張臉。我們三個有什麽壞主意,有一大半都是托圖想出來的。小的時候很討厭身邊一直有守衛跟著,就老是找他們的麻煩,末了就會挨大星王陛下隔著大屏幕的訓話。不過托圖也很講義氣,出了事情總是一個人擋在前面擔責任。”

往事總像一副長卷一般,當娓娓道來的時候顯出幾分幸福和傷感。霍普嘆了一口氣,笑道:“可惜,過了18歲成年,我們就得分開了。我到了羅訶城的生物研究院,我弟弟去了軍隊,而托圖被送到一個更秘密的地方為繼位做準備。——他是將來的王,這一點我們都清楚,所以以前的日子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但是友誼終歸長存。”夏原輕聲說道。

“沒錯!友誼長存。”霍普拍了拍夏原的肩膀,忽而轉了話題道,“對了,我改天介紹我弟弟給你認識。他叫班達霍努,現在是皇家警衛隊的隊長了。以他的個性,看見你的模樣一定會嚇得跳起來的,哈哈!”

“只要你們不怕消息外洩,我是無所謂的。”夏原想了想,說,“帶著我四處走動,我更應該感謝你們才對。”

“不用感謝,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合作關系!這是應該的。”

夏原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這是應該的,如果真的是合作的話。

目前為止,這些主人們尚沒有表露出友好以外的任何情緒。他們熱情地邀請他四處走動,見識這個星球上的風土人情;給他配備最好的老師,盡可能快地教授他各類全新的知識;充滿熱忱地詢問他地球的風貌、科技、人類的生活方式。作為東道主,他們的表現可說是好得無懈可擊。

但是夏原總也抹不去內心最深處的不安。

也許這就是人類天生的狹隘,也可能是地球文明自身的短板。試問假使一個綠皮膚的外星人偶然來到地球,那些科研所的專家也會允許他這般自由的走動、生活,並且派遣一個健談的人心無芥蒂地陪著聊天,只是偶爾詢問一下對方家鄉的情況嗎?

夏原覺得,結果更可能是抽血、化驗、實驗室內有限的活動、囚籠一般的生活,毫無意義的問答、直到最終,屍體的解剖。

用一句老話說,他孤身一人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被迫地作小人之心了。

☆、13

不知怎地,今天大街上的人似乎非常多,車子走走停停,一半的路程都被堵在路上。霍普開了音樂,跟著怪異的曲調一路小聲地哼唱著,被堵著就索性停下來耐心地等待,倒也一點都不著急。

“今天是個小節日,大家都跑出來看熱鬧了。”霍普笑著對副駕駛位上的夏原說,“今天是羅訶城的奠基紀念日,照著傳統,我們會出門集會、慶祝。”

車外人流如織,東道主們都穿上了寬大的淺色長袍,在耀眼的陽光下悠閑漫步街頭,有說有笑。時值正午,遠方天空上大小不一的衛星閃現著繽紛的色彩,稀薄的雲帶在空中綿延如縷。馬路兩旁造型奇特的建築高低不一,反射著耀眼的陽光,散射出柔和的淡淡光暈。

“真美。”夏原輕聲說道。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如同置身於遠古神話中的亞特蘭提斯。不知從何而來的文明,不知從何而來的生命,無法理解的建築,高度超前的科技,以及一種足夠自信和厚重的底蘊。它們如此相似,以至於稍不留神,便會以為自己徜徉於一部奇特的史前大作,不可自拔。

車外的行人如此之多,竟還有人會低頭湊到他們的跟前,送進一束鮮艷的花朵,然後唱著歌離開。夏原捧著那不知名的鮮花,淡淡的花香在狹窄的車廂裏蔓延開來。

“那是‘契洛’,羅訶的城花。”霍普微笑著說,“年輕人用它表達愛。”

“愛?”夏原嚇得雙手一抖,花束差點掉下去。自己帶著面具,竟然也會有人來示愛?而且對方似乎是個男人吧?

“沒關系,今天是奠基日,很多組織在免費發放這種花,鼓勵年輕人站出來表達愛意。我們圖尤人子嗣稀少,大家都希望年輕人能夠更活躍些。”霍普指著車外四處群發鮮花的人,示意夏原不必太緊張。

“怎麽?你有想要獻花的對象麽?”過了一陣,又聽見他調侃地問道。

呵呵,這也太令人驚悚了吧!夏原想象著一個綠色皮膚的女子沖著自己微笑……算了,還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不過,似乎還真沒見過女性呢!

夏原探出頭去,仔細地探尋著熙攘的人群,企圖從中找出哪怕一個不一樣的性別。找了許久都似乎沒有發現,他不由得心中疑雲大起。

“霍普,你們這裏,母親們都待在家中不出來的嗎?”霍普沒有教授過他“女人”該如何表達,是以他用這樣的一種特征來描述,心道霍普應該聽得懂吧。

“嗯?”霍普有些奇怪,“怎麽會?剛才送你花的那位,就是一位母親啊!我看見他穿的是灰袍,還牽著孩子。”

夏原手上一抖,那捧花終究沒有捏住,翻滾著掉落腳下。

他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腦中頓時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他記得剛才那人,四五十歲的年紀,棱角分明的五官,顯露無疑的喉結,高大的身材……如此的特征下,霍普竟然說,那是一位母親?!

這怎麽可能!

腦中各種混亂的觀點開始糾結著,翻滾著,無數聲音在探問自己:女人呢?為什麽沒有女人?他們到底是怎麽繁衍的?他們從生理上是怎麽繁衍的?

突然,他心中又是一顫,霍普教授他的語言裏,似乎從來沒有涉及性別的詞匯,以至於他今天想要表達“女人”,竟然找不到一個直截了當的詞!

如此一想,從自己踏上這片土地,半年多來,自己似乎從未見過哪怕一個女性。

沒有見過的原因,難道就是……根本就沒有?!

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令他背上冷汗直冒。

“夏原?餵!你怎麽了?”霍普看他臉色突然間大變,以為他出了什麽事,連忙停下車,緊張地叫著他,“你哪裏不舒服嗎?”

“……霍普……我問你一個問題……”夏原強壓住心中翻滾的念頭,艱澀地吐出幾個詞:“你們這裏,作為父親,跟作為母親的人,有什麽區別?”

他搜刮腦中的詞匯,發現最終能通往這個話題的表述,僅能如此。

“呃——”霍普眉頭稍微皺了皺,“我們現在似乎不太適合討論這種隱秘的話題……”

“你簡單說下就好。”

“好吧。”霍普想了一會,“這麽說吧,我們出生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等到成年以後,人們會戀愛和結婚。當兩個人確認關系的過程中,會有一個人作為‘丈夫’,另一個人作為‘妻子’,由此確定這兩個人的身份。”

“我是說……這兩個人在生理上的區別在哪裏?”夏原忍住要掐著霍普脖子的沖動,追問道。

“沒有啊!生理上怎麽會有區別?原則上兩個人都是能夠生育的。”霍普莫名其妙地看著夏原。

“……”

慶幸的是自己帶著面具,霍普看不見自己臉上精彩無比的表情。

不用再問了,霍普這一個回答,已經板上釘釘地證實了夏原的猜測。盡管匪夷所思,甚至令人別扭不已,但這就是這個遙遠星球的真相。

他們只有一種性別,並且同性繁殖。每個人原則上都能生育,也就是每個人都帶著兩套生殖系統……

夏原面具下的臉孔扭曲不已,這不是實驗室裏觀測那些低等生物雌雄異體,他確信這是個高度發達的文明了!

看看那些人剛毅的五官,和男性完全一致,這裏幾乎可算是徹底的男同性戀的社會了。只不過,他們恐怕連什麽叫性別都搞不明白吧!

若是地球上的同胞們得知這個事實,不知道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來,整個地球恐怕都會在瞬間嚇傻的吧?

“……夏原,你真的沒什麽嗎?”霍普再遲鈍,也發現夏原不對勁了,談及的這個話題難道和夏原的故鄉出入甚大?作為一個科研人員,霍普敏銳地覺察到事情可能有點不妙,他們或許應該回到實驗室去好好談談。

“我沒事——”

話未說完,霍普口袋裏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

霍普皺了皺眉,接通了通訊:“餵?托圖?!”

夏原凜了凜,這個名字竟瞬間就震得他從心亂如麻中清醒了過來。

“……什麽?這麽快就要走?對不對啊,你剛才不還在皇宮嗎?怎麽走這麽急?……行吧,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送你……我一定要送你的,不然你下次不要來找我了!……那好吧,等會見。”

一掛斷電話,霍普立刻發動了車子,摁響了倒車按鈕。

也還沒等到夏原發問,霍普就開口了:“托圖馬上就要走了,現在已經在北門外,我要趕緊去送他一程。”

他扭過頭,有些歉意地對夏原說:“時間緊迫,我們直接趕過去,就先不回研究院了,沒問題吧?”

“沒事的。”夏原微微一笑,“我也和他有幾面之緣,儲君大人不嫌棄的話,我也去說聲再見吧!”

“托圖不會嫌棄的,他會很高興的。你可是第一個讓他願意自曝姓名的人!”霍普頓了頓,又道,“至於我們剛才的話題,等會回去說吧!我想可能我們有深談的必要。”

霍普的眼中意味不明,也許是同為科研人員,夏原嗅到了一絲默契的氣息。

“沒問題。”

車外的景象開始慢慢變得模糊,車子的速度已經提得很快了。夏原不做聲地看著飛速後撤的景象,心中五味成雜。

結論已經定下,剩餘的不過是細枝末節的東西了。

這最新的發現帶來的最初的沖擊已經過去,他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退一萬步講,這個陌生的地方,發現什麽現象都是正常的,也許到了明天,他就會發現這裏的人能借屍還魂,能靈魂永遠不滅也說不定。

盡管這一層認知已經理性地占據了他的大腦,夏原依然會隱隱地覺得不舒服。而這,僅僅是他自身的原因。

因為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性向,盡管這是除了他自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秘密。

自從來到這裏,他一直把圖尤人作為另一個物種來看待,他相信他們更是這樣看待他的。

但是,即便如此,在車子飛馳前往城北的這一路上,夏原還是感到了那一絲微乎其微的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未完部分請翻到後面看14章補更,然後再看15章,我發文的時候發亂了,很不好意思!

☆、15

儲君遇襲的消息果然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如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

等到夏原回到研究院,打開直播屏幕,各個頻道的畫面都已經切換到他們2個小時前駐足過的地方。主持人爭先恐後地向觀眾播報著據稱是第一時間獲得的現場新聞。畫面背景中站滿了皇家衛兵,托圖站過的地方立著一名非常年輕的軍人,正嗓門大張地指揮手下抓緊勘察和求證。

“今天中午,伊瑞-桑耶托圖殿下在臨行前遭到了襲擊。當時,內務大臣西素恩科帶領兩名親兵以向儲君殿下辭別為由,突然發動了襲擊。所幸托圖殿下反應敏捷,幸運地躲開了槍擊,並當場擊斃一名刺客,成功制服了剩餘兩人……”

“案犯現在已經被押往皇宮,準備接受訊問……”

“皇宮外有小部分民眾開始聚集,他們對刺殺儲君的行為表示吃驚和憤怒,要求嚴懲兇手……”

“大星王第一時間發布敕令,這是圖尤大星上從未有過的恥辱之事,必須要維護法律和正義,必須要對幕後指使者嚴懲不貸……”

“托圖殿下一切安好,但他的行蹤將更加保密,以防不測……”

播報員語速極快,而且大多面色不善,似乎圖尤人都被這件意外實實在在地嚇到了。因為據霍努所言,翻遍圖尤大星幾千年的歷史,這樣的事件少之又少,伊瑞-桑耶家族立國以外更是聞所未聞。對皇權的極致敬畏讓這裏的民眾根本無法想象,是怎樣忤逆黑暗的內心才會產生出如此褻瀆法律和道義的事情。

西素恩科一定是瘋了。他的名字會永遠地釘在圖尤大星的恥辱柱上為人所不齒。

夏原的傷說重不重,霍努給他實施了局部麻醉,動了個小手術來止血。拜那把他疼得差點暈過去的藥所賜,他的失血並不很多。霍努說過,這裏至今還沒找到能和夏原血液相配的標本,因此失血對他而言是性命攸關的事。

“他可能要被判處死刑了……”霍努收拾完醫療器材,走過他身邊是看見屏幕裏的西素,低聲說道。

“謀反罪很嚴重。這幾十年來,大星上還沒出過一宗謀反罪。肯定會拿他殺一儆百。”

夏原點點頭,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你該不會還在因為那句話耿耿於懷吧?”霍努好笑地看著他,“托圖就是開玩笑的,他讓我謝謝你。——其實我也要謝謝你,當時在場的人,都要謝謝你。”

“……客氣。”夏原淡然一笑。

霍努的眼中充滿了崇拜和好奇,再也忍耐不住地湊到夏原跟前,把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拋了出來。

“夏原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的?你怎麽想出那種辦法的?你怎麽就敢拉著托圖往地上摔?……”

夏原被他好奇寶寶的模樣弄得有些尷尬,只是說道:“沒什麽……在我的家鄉,電視裏經常這樣演……”

“電視是什麽?”

“就是播放影片的機器,和這裏的差不多。”

“為什麽要演這種情節?如此蠱惑人心難道不會被抓起來嗎?”

“……因為言論自&由。”

“……”

霍努一臉困惑地瞪了他半天,才說:“地球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夏原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在我大約10歲的時候,有一次出門坐公共汽車——那是一種按照預定線路行駛的交通工具,付了錢就能搭上——車上人很多,也很擠。我旁邊座位的一個人……他是個劫匪,作案前很緊張,那種表情正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後來暴露了身份作案失敗,但是那種表情我記得很深刻。我坐在車裏,剛好能看到西素的衛兵表情不對。我覺得既然我們兩個人種如此相似,思維模式也應該也八九不離十。情急之下做出來的事,可能沖撞了儲君大人。”

霍努恍然大悟地道:“原來如此,原來你曾經經歷過。為什麽你的家鄉如此混亂不堪?”

“……”

夏原覺得根本沒法向這些主人們解釋,價值觀實在差的太遠。

“但是我還是想不通,西素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他是內務官,跟皇室成員井水不犯河水,他沒事幹嘛去招惹托圖?就算托圖做事狠辣,也不至於要他性命這麽嚴重啊……”

“那就要看幕後主謀想幹什麽了。”

“主謀?!”霍努聲音霎時提高了八度,“你說他不是主謀?”

“這麽明顯,哪個人會傻到親自以身犯險?就算殺了托圖殿下,自己也暴露了。而且你想,西素被抓住的時候渾身發抖,哪有膽量想出刺殺儲君這樣的主意啊?”

霍努像看著怪物一樣地看著夏原。

要不是涵養好,夏原幾乎要掀桌起來咆哮了。這擺在地球上連三歲小兒都能看出來的漏洞百出手段拙劣得簡直慘不忍睹的一場未遂刺殺,這些腦袋裏塞滿了奇怪的思維的綠皮人怎麽就不能理解呢?他們明明在科技上的造詣如此高超,為何在情商上如此地狹隘和幼稚呢?

不單只是霍努,屏幕裏的主持人們,皇宮外的示威人群,竟然都傻傻地就相信了,西素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老天,事情都這麽簡單的話人類歷史書就不要寫了,都是童話書……

“……托圖殿下敏捷的身手贏得了各界臣民的廣泛讚譽。不少人表示,從中能夠看出托圖殿下完全配得上下一個偉大的君王……”

偉大?敏捷?怎麽聽起來和這種簡單思維的族群好遙遠……

夏原欲哭無淚,只得對霍努草草說道:“反正我覺得幕後肯定還另有其人。你如果覺得有必要,就轉告托圖一下。當然如果你們所有人都覺得事情就這麽簡單,那也沒關系。”

反正和我無關。

“我覺得……沒什麽必要轉告托圖了。”霍努喃喃說道。

夏原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沈默的挫敗。

“確實沒什麽必要。”

夏原被打擊得不輕,以至於過了許久才發現這低沈的嗓音壓根就不是霍努發出的。

他擡起頭,驚悚地發現身高腿長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赤色的眼睛沈靜如水,竟似要把自己整個地穿透一般。

無形的氣場籠罩屋內,夏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說的和托圖說的分毫不差,你們事先商量過麽?”霍努幽幽地說道。

托圖慢慢走到夏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目光轉到他的手臂上。

“傷口怎樣了?”

“……還、還好。”夏原突然回了神,卻還是緊張地結巴了起來。

夏原懊惱地發現,伊瑞-桑耶托圖就像他的一個克星。對方有著尊貴的身份,這不容置疑;接觸的時候會拘束緊張,也無可厚非。但是交流至少應該是正常而客氣的吧。但是回想一下他們之間的交流——要麽是自己掐他的脖子,要麽是他掐自己的脖子,要麽是視若無睹,要麽是又摟又抱……簡直把二十多年的臉都快丟盡了。

再加上剛才結束通話時那一嚇,夏原現在看見他就條件反射地渾身冒冷汗,簡直就想立刻奪門而逃了。

“激光槍的創口止血會很疼,但是沒有辦法。”托圖淡淡地說。

“……還好,已經不疼了,霍努幫我處理過了。”夏原也不敢擡頭看他,看著地面小心翼翼地答道,幾乎要把地上盯出一個洞。

“我的人口風都很嚴,你不必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不、不會……”

“這次的事,跟霍努講講,是沒什麽關系,但是對外——”

“我什麽都不會說的!”夏原飛快地回答,語氣簡直斬釘截鐵,“我已經……全都忘記了。”

托圖沈默了。

屋子裏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夏原大氣不敢出,生怕一言不慎,就被眼前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給殺人滅口了。

許久不見動靜,夏原忐忑地擡起頭,突然覺得脖子一涼,肌膚相觸的感覺頓時嚇得他渾身汗毛直豎。

托圖伸手捏著夏原的喉嚨,手指在那指甲蓋大小的傷口上輕輕的擦過。那動作與其說是掐喉嚨,更不如說是一種暧昧的摩挲。

夏原完全嚇傻了,連氣都不敢喘,喉結卻因為緊張不自覺地翻滾著咽下唾沫。托圖慢慢俯下身,赤色的眼瞳中,夏原驚慌失措的表情逐漸放大。

“我一直很奇怪。”托圖低沈的聲音中似乎帶著玩味,“你在害怕什麽,夏原。”

“……”

“劫持儲君是死罪,但我並不會把你怎麽樣,霍努應該早就向你解釋過了。”

“……”

“今天你雖然冒犯了我,但也救了我一命,兩相權宜,顯然我更應該感謝你,而不是責罰你。”

“……”

“又或者是因為那一束花?”

托圖眼睛瞇了起來,夏原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個切切實實的笑容。

“難道你覺得,我的品位會怪異到對一個不明物種感興趣的程度?”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開始,更文不定期,兩條線不一定一一穿插,哪裏寫順了就寫哪裏

☆、16

天氣已經開始漸漸轉涼了。

下過幾場雨以後,暑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退開去。一周以前站在太陽底下還會熱得渾身出汗,如今卻需要添置外套了。

秋天的太陽,雖然還是那麽明媚,卻終究擋不住來自遙遠北方的寒氣,空氣中已經開始滲出絲絲的涼意。

盧睿手裏拿著幾件新買的衣服,走進了夏原的房間。

房間裏流淌著一曲悠揚的鋼琴曲,夏原正在沈睡。

他似乎是在聽音樂的時候困了,就這樣靠在床頭睡了過去。時間一長,上半身有些歪斜地偏到了一側,頭部則低垂下來埋到了胸口處。

他的胸膛緩慢地起伏著,有些極輕微的呼嚕聲,就像一只睡得愜意的貓。

盧睿靜靜地站在床頭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要醒轉的樣子,於是輕輕地把衣服放在他的床頭櫃上,就準備出去了。

誰知剛轉過身要離開,身後就有了動靜。

“……盧睿,是你嗎?”

“是。”盧睿重新轉過身,夏原果然已經醒了過來,正在揉著眼睛朝他看。

“天冷了,你要多穿衣服。”盧睿輕聲地說道。

夏原的視線隨著盧睿所指慢慢地落到床頭那堆衣服上,許久,才慢慢地點了點頭。

距離夏原被解救回來,已經過去近三個月了。

盧睿並不知道,夏原是否真正懂了他的意思。他有太多的時候保持著沈默或者焦躁,很難讓別人走到他的心裏。

努力至今的結果,也僅僅只是能認出盧睿這一個人而已。

如何和一個精神病人溝通,盧睿並不谙此道。他只是憑著本能和直覺去做。感覺夏原聽到鋼琴曲會安靜,他就弄來了一大堆的經典老曲,放在夏原的房間一遍遍地播放。

就像照顧一個嬰兒,又像照顧一只寵物。

但是嬰兒終會長大,寵物也終會馴服,夏原卻是一道不知答案為何的難題。

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盧睿瞥見窗外的梧桐樹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枯黃的樹葉飄落地面,打了個微小的漩渦,四散開來。

盧睿扶著欄桿,在這個秋日的午後,突然間覺得無比地疲憊。

從伊桑杜爾出現在他生活中開始的半年多來,壓抑許久的種種情緒——羞恥、絕望、憤怒、無奈、迷茫、麻木,仿佛一瞬間齊齊地從心裏深處飛竄出來,糾結在一起,早已分辨不出彼此,只是齊齊地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眾叛親離,孑然一身,傷痕累累,茍延殘喘。

他突然間開始問自己,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子呢?

自己呆在這個房間,呆在這個地方,還有什麽作用?

如果說,親人是活下去的動力,死去的人早已長眠,那自己為什麽還要活著呢?

如果說,事業是活下去的動力,分崩離析的世界早已沒有事業可言,又為什麽活著?

他站在窗前,玻璃隱約反射出自己的面貌,清臒瘦削,面無血色。嘗試著微笑,嘴角扯動著的表情卻僵硬得比哭都難看,盧睿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已經不會笑了。

行屍走肉一般,為什麽還要活著?

他回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房門裏的人比他更加落魄,更加慘烈,更加可悲,他又為什麽要活著?

有那麽一瞬間,盧睿覺得,對夏原和自己而言,也許死亡才是最好的歸宿。因為世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心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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