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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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故鄉那群科學家正在研究的一個熱門領域,在細胞核層面的生物學試驗,試圖繞過受精卵細胞而再造生命。

也許圖尤人已經深谙此道,早已脫離有性生殖的範疇也說不定。

在自我封閉的世界中,夏原為自己發現的這個問題以自以為最合理的解釋畫上了句號。對這個問題的好奇就此告一段落。隨著新知識源源不斷地湧入,他很快就沒有時間再去想著些雜七雜八了。

當很久以後,他對這個問題終於一清二楚,也許會後悔這一個小小的疏忽。如果說夏原的人生因為這個忽視而改變,那也不算過分。

無比忙碌的一段時間,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陌生而奇特的文明充斥腦海,亦是主導了他的全部生活。

偶爾也會有空閑的時候,那時,他便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個人。

伊瑞-桑耶?托圖。

緣起於一場莫名其妙的劫持,在幾百尺高的穹樓之上俯瞰萬千子民,那雙赤色的瞳仁裝著太多無法言喻的情緒;冷淡的言談,鄙夷的神色,無法捉摸的舉動,最終,只給夏原留下那樣一個拗口覆雜的名字。

在每一個無法順利入眠的夜裏,夏原總會一遍遍地反覆回想著和那人少得可憐的接觸。那一日自己拙劣的劫持行為就像一部斷斷續續的老電影,零散的片段總會不由自主地閃進腦海。

當每個場景和細節都過濾了無數遍後,他更加深深地體會到自己有多麽地愚不可及。透過回憶,自己如今能清楚地看出那深邃的赤瞳每一次不可捉摸的投射背後滿滿的輕蔑和嘲弄。

那是夢魘一般的一雙眼睛。

然而人類天生就對未知沒有抵抗力。越是模糊不清的存在,就越是能勾動潛意識裏的好奇。

夏原尚未達到能和主人們交流的程度。但是一個月後的某一天,和霍努的圖案交流暫告一段落時,夏原口中第二次吐出了那幾個覆雜的音節。

班達?霍努楞住了,似乎沒有明白對面的人牙牙學語般的吐字是什麽。

於是夏原緩慢地,將那個名字,又念了一遍。

他確信這次霍努聽懂了,但是隨之而來,他臉上的表情卻更加驚詫。

紫頭發的研究員瞪圓了眼睛,用眼神詢問著客人為什麽會提到這個名字。然而僅僅片刻,他便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再次見面時,霍努手上拿了一大摞的類紙質和電子資料。他嫻熟地打開了夏原面前的屏幕,將資料輸入之後,屏幕上開始出現逼真的畫面。

畫面上這似乎是某個廣場,攢動的人頭紅艷艷的一大片。畫面中央則是一個一人多高的演講臺。夏原眼睛一亮,幾乎立刻就捕捉到了舞臺中央那一個高大的人影——不茍言笑的神色和低調沈穩的氣場——除了那個人以外不作第二人選。

夏原湊近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托圖的舉動。他身邊的人陸續地向著人群講話,托圖本人背手而立站在擴聲器的側後方,微微瞇著眼睛緩慢掃視著人群。

那眼神沒有幾個人能招架得住。夏原心裏暗暗想著。在和自己接觸時,托圖刻意地掩去了鋒芒,但高臺上的一瞥就足以令人冷汗直冒。透過屏幕,夏原想象著一個未來的帝王,用這樣一種不著痕跡卻又深刻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的臣民,心中無端地竟有些忐忑。

在又一個人發言結束時,演講者長臂一揮側過身子朝托圖瀟灑地鞠了一躬,全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氣氛達到了又一個□□。

托圖於是在眾人矚目中,緩緩地走上前來。

陽光照射下的演講臺,沒有任何遮蔽,托圖五官分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夏原卻似有一種錯覺,一如那日在高臺之上,雖然托圖站在陽光中,卻如同從昏暗的角落中走來,立於朗朗晴天之下。

他甫一開口,臺下的歡呼聲更響了,連屏幕外的夏原都能感覺到那洶湧澎湃的情緒。

緩慢低沈的聲音就此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夏原悻悻地想。

他的神色是不卑不亢的,夏原當然也聽出刻意掩去了的威懾和危險——前提是,當日掐著自己脖子的托圖是卸去了面具的。

一個不太喜歡說話的未來統治者,面對群眾氣定神閑地侃侃而談,夏原突然很好奇,那冷淡的人會說出些什麽鼓動情緒的話來。

他聽不太懂,但事實是人群確實由之前的狂熱漸漸地轉為理智了。

這段視頻結束於托圖一個欠身告別的特寫,而後畫面一切,視頻變成了一部帶著旁白的介紹片。

那內容,可以說讓夏原瞬間興致盎然起來——那顯然是有關儲君伊瑞-桑耶?托圖生平的介紹片。

幻燈片播放的影像涵蓋了從幼兒直至青年的時光,大部分是靜態的照片。攝影師的照度很好,看起來不像是偷拍,而是光明正大的隨行所為。畫面中的主角偶爾對著鏡頭照顧一下攝像師,大部分時候則是若無其事地做著自己的事——從早年的蹣跚學步,到少年的狩獵、格鬥、出游,或者是閱讀。

嬰孩時期的托圖軟軟胖胖的,對著鏡頭往往瞪著大眼睛不哭也不笑。夏原對於東道主們的奇詭膚色依舊不太能接受,但是那個墨綠色的肉團倒真的是讓他啞然失笑。漸漸長大後,托圖的形體越來越瘦,挺拔的體型漸漸凸現出來。在少年時期,也許是因為長身體太快,營養來不及跟上,那一段時間的托圖看起來極瘦。腦門和眼睛顯得尤其大,盯著鏡頭非常有精神;從那時開始,他的容貌基本和現在沒什麽變化了。隨著時光流逝,只有在眉宇間日漸冷冽的表情和愈發內斂的氣質,見證成長歲月在少年身上留下的印記。

最後的一張照片,也就是托圖站在高臺上低頭俯瞰民眾的一瞬間。托圖低著頭,微微垂下眼瞼,日光勾勒出他側面的輪廓。挺直的鼻梁下方,那抿緊的嘴角微微上揚。

攝像師迎光而拍,將主角的膚色隱入身後的陽光中。那一刻,佇立風中的托圖,竟像極了古希臘石匠手下的雕塑。

片子的主體集中在托圖從10歲到20歲的時間段中——這一點夏原很高興能聽出來。那些時段的影像背景是一成不變的——廣袤的戈壁沙漠,即使主角是在華麗的房間內閱讀,透過窗戶依舊是一片無垠的黃色。這讓夏原不得不去大膽地猜想,難道托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除了托圖本人,那些畫面中沒有任何一個熟悉面孔,例如霍努又或者托圖的父王。這是否可以說明,托圖是在一個和親人隔離的環境中長大的?那又是為什麽呢?

“暫停一下。”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人聲,沈浸在屏幕中的夏原頓時擡頭,轉過身看見霍努背著雙手,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

“托圖要走了,想去看看他嗎?”

霍努簡單地說道,從背後伸出手,將一個銀色的面具遞到夏原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三點:

1.我還活著

2.上次寫下暫停兩字,到現在我也記不得多久了,說工作環境巨變也沒錯,現在是在一片荒原上,每天吹著跨海大橋上刮過來的海風,淚流滿面,感覺整個人都和外面世界脫節了……本來下了決心,說再次上文就一次上完,不過現在可恥地食言了,因為我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脫離更文太久就又恢覆坑文的習慣,所以還是上來逼自己一下。

3.文章寫到這個地步,完全也是跟自己在較勁。筒子們喜歡的丟幾個印子,嫌我懶惰爛尾的,也留幾個番茄,當然不齒我如今又冒出來的,也可以對我視而不見。估計還守著這個坑的人也沒剩多少了。這文章接下來怎麽辦,我得先看看盜8的結果如何,也就在這幾天了,如果讓我心碎了一地,那可能就會再鴕鳥一段時間……實則是自己思路不太清楚,現在真的是沒什麽時間,因為一下班就想睡覺了。早上6點半起床,晚上6點半回宿舍是早的,真的有點累的感覺,希望大家體諒。

3.這次更新《碎片》兩章,內容上沒有多少亮點,湊些字數來表示我還在喘氣,此文未坑而已。

☆、11

11

一張銀色的面具。

被雕磨成眼眶細長,鼻尖如鉤,唇角卷起的形象,刻意地將五官的模樣都誇張到極致,粗獷的刀工仿佛要將人世極盡的模樣都包含在內了,哭或者笑,怒或者喜,都無法形容這張面具所展現的一張臉。

一張令人無法言語的臉,夏原看到它,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的只有兩個字。

瘋魔。

究竟雕刻者是灌註了一種怎樣的情緒在裏面。

“怎樣,被嚇到了?”霍努笑瞇瞇地說,舉著面具細細端詳一陣,感嘆著說道,“都十多年了,想不到這東西還是能嚇到人。”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重新將面具放到夏原手中,交代說:“下午三點,托圖從北門的側門離開。人不會很多,你要不要去看看?”

夏原抓著面具微微有些茫然。

腦中閃過那人一張張的影像,孑然一身的背影又或者是萬人之上的榮光,恍惚中似乎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而鬼使神差地,他卻接過了面具,點了點頭。

忍不住總想要再了解他一些,這個異世界中,第一個沒有對自己產生排斥和異樣的人。

這裏是圖尤人的都城,名為羅訶。據說,羅訶意思是永世不敗,千百年來一直是這個大一統國家的中心,朝代更疊亦不曾改變。伊瑞-桑耶家族在這裏執政了兩百多年,將這個城市帶入到了空前的繁華。

皇宮的正門面朝東方,而北門則是各色公職人員出入的地方,省去很多繁文縟節,非常方便。也因此多見身著便服,行色匆匆的路人。這些人裏,也許擦身而過的一個謝頂老人就是首席大臣,也許貌不驚人的沈默男子就是軍隊的第一把手。

托圖選擇在這樣一個地方離開,顯然是準備低調處理的,這倒和他內斂的性格非常般配。

聽霍努說,托圖這次離開需要一年之後回來,那是他將會正式成為真正的王者。圖尤族人的皇族必須經歷艱苦的歷練和學習,得到父輩和國民首肯後方能繼承大統。托圖是否得到了眾人的支持,只要看看那些歡呼的民眾就可以了。他這次回去是要為自己多年的居住之地做一個善尾,然後就要正式地接手這一個龐大的國家。

一路上,霍努絮絮叨叨的描述夏原聽懂了五六成。諸如皇家歷史和奇異禮節方面基本一頭霧水,但類比自己星球上的那些君主國家大概也能理解王位更疊的重要。一個不喜歡聲張的儲君,真不知道會不會將這個盛世(霍努所言)帶入另一種境界呢。

“你想好看見托圖說什麽了嗎?”談話間隙,霍努順口問道。

夏原腳步一滯。

見到托圖,說什麽?

說感謝?有什麽要感謝的?

更退一步說,有什麽事是需要傳遞給他的?

他們之間除了一次巧合種下的尷尬和單方面的蔑視,還有什麽呢?

如今他夏原站在此處,即將面對那位王者,甚至連一個拿的出手的理由,都還沒有找好吧。

自己並不是這個世界的支配者,甚至於存活至今,恐怕也只是源於小部分人的善意。他該以何種身份去見托圖,又或者,在對方眼中,真的是將自己看做一個平起平坐的“人”了嗎?

這個時節據說是風最大的時候,在風口的北門處夏原深切地認識到了這一點。撲面而來的風像是一雙大手將人們推離此處,旅人們身上的長袍都在凜冽的風中化為單薄的裹身布。

即便如此,往來行人依舊數目可觀。因著特殊的敕令,北門是個半開放的集散地,只在門口處設立了4名把守的衛兵,維持著一般的秩序。真正要進入皇宮會在後續入口接受嚴格檢查,此處卻是十分寬松了。

因為風大,帶著面巾的行人著實不少,夏原的面具沒有想象中的格格不入。近旁的人看到他的面具,往往而嚇了一跳,進而多看幾眼,至多是竊竊私語幾句也就離開了。來去匆匆之地,無人有閑暇關心素不相識的一張奇特面具。

這一張面具的存在令夏原有了立於眾人之中的勇氣,忐忑不安的心情也稍能緩解。霍努朝偌大的廣場掃了一圈,說道:“人來沒有來,再等等。”

霍努聽到身後沒有動靜,疑惑地轉過身去,夏原正呆呆地站在那裏望著三三兩兩的人流出神。

“不用怕,”霍努以為他在害怕,於是安撫他說,“托圖不會吃人。”

夏原猶豫著,徘徊在嘴邊的疑慮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我沒有告訴托圖你會來,他應該會很吃驚!”霍努擡頭看了看天色,興奮地說道。

奇怪,為什麽托圖看見自己要吃驚呢?而霍努又為什麽會因此而表現得如此興奮呢?

“托圖可從來沒有對任何人這麽仁慈過!劫持他?就連碰他一根手指的人都被打進地獄了!……”

夏原暗自心驚,霍努言辭中散發出的危險信息令他不得不警覺起來。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一個儲君,而且是心狠手辣的那類人,究竟為什麽對自己開恩至今?

顯然,這些人的心思是不可從地球人的角度去揣摩的。夏原轉頭看著霍努,思忖著怎樣能讓這個話題自然而然地擺到面上去被談論。

霍努在此同時接了一個電話——他們一種類似的通訊工具,沒有電線,完全是靠無線通訊實現的。

紫發的研究員結束通話後,臉色變得不太好。他在人潮中搜尋著,忽而按著夏原的肩膀說道:“我要離開片刻,你呆在原地不要走,我馬上就回來。”

眼看霍努一副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要離開的表情,夏原點了點頭。霍努嘟噥著跑了開去,似乎在說“這事兒和你還有點關系”之類的話。

又一陣朔風吹起,廣場上人頭攢動。空氣夾雜著沙塵變得有些昏暗不清,隱隱地顯出陰晦。

夏原安靜地站在高塔落下的陰影中,低垂的頭令他的姿態顯得更加不惹人註意。然而,不安的情緒依然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擴大。

霍努遲遲地沒有回來,他有些惶恐了。

就好像被蒙上了眼睛走路的人,最初的幾步信心滿滿,可漸漸地,就開始害怕下一步會不會跨入不可預料的深淵中去。

他已經脫離最初那幾步的自信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人聲,十多個人毫無預兆地闖入了夏原的視線。氣勢洶洶的模樣令外來者不自覺地想要避開,他下意識地就朝更加偏僻的地方躲去。也許是走得急了,一個不慎,背上就撞到了人。

“#¥*(@#!”身後那人很不滿地朝夏原吼了幾句,夏原用手擋住面具,慌忙地彎下腰去道歉。

該死的霍努怎麽還不回來!他在心裏默默地抱怨說。

托圖的影子沒看到半個,自己卻時刻擔驚受怕身份被識破的危險。

也就在他無措躲閃之時,他看見從內門三三兩兩地走出了五六個人,一路穿過來往的人群,沈默而又秩序井然。

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夏原心中泛開,視線不由自主地就朝那幾個人飄了過去。

他們服色各異,隨風飛揚的衣袍和廣場上的旅人相比無甚特殊。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的行為看似隨意,實則配合極為默契,左右前後配合地在人流中劈開了一條路,恰似如摩西開紅海般地辟出通道。

一個呼之欲出的解釋令夏原整個人都繃緊了,他鬼使神差地便朝那幾個人迎面走去。

他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在那幾名開拓者的中間,只有一個人,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腳下的步伐節奏和行進線路,更沒有做出任何避閃行人的動作。

他只是單手護在鬥篷的帽檐下,看似阻擋風沙的動作將他整張臉隱入了昏暗。

遒勁的風勾勒出男子的身形,夏原面對著頎長的身影一片茫然。

便是這樣了,然後呢?

是這個人,無聲地從自己面前走過去了。

自己想說的,尚未構思清楚的,或者一定要當面說明白的,在這一抹匆匆而過的人影面前,統統都煙消雲散了。

夏原凝望著漸漸遠去的人影,在重歸混亂的人流中暗自苦笑。

本就不該有過多牽連的人,又何必強求什麽呢。

這裏,從來都不是自己有資格想要什麽的。

人流不知何時加大了,特別在他們經過後,仿佛一下子飆升到了最高峰。而夏原則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帶到了風口浪尖。很快他就叫苦不疊,不斷地有肢體接觸,人群往不同的方向擠,慌不擇路的他則只能被撞得東倒西歪。

在某一次的碰撞後,他回過頭,發現情況很不對,這次撞到了一名白發老者,老人跌在地上沒有爬起來。

夏原聽不懂他在喊什麽,心急火燎地蹲下去想要扶起對方。也許是風太大,也許是動作不慎,那張銀色的面具,便在此刻脫落了下來。

而忙著扶人的夏原直到老人發出一聲尖叫,才意識到這下麻煩大了。

這一聲高亢的尖叫自然引來了身邊一圈人的目光,而隨之而來的,便是第二輪的尖叫。

人群顯得有些騷動起來。

夏原拼命地蒙住自己的臉,卻因此而暴露了手上的白皙。傳入耳膜的抽氣聲此起彼伏,他幾乎能想象廣場上此刻正以自己為中心急速匯聚。他慌張地擠開人群想要逃跑,卻又因為手忙腳亂而再次被撞倒。

跌倒的瞬間,面具從手上掉到了一邊,而自己的一張臉也因為一個翻身而暴露在了空氣中。

“天啊!……”

他聽到了近旁的一聲清晰異常的驚呼。

這下完了……

他蜷縮在地面上,用雙手捂住臉,就像一只珍奇異獸一樣被眾人圍觀,夏原知道自己這次是完蛋了。

剛踏上這片土地時的絕望再次襲上心頭,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試圖隔絕這種令人陷入絕望的境地。

“……怪物!”

“……可怕,……抓起來!”

聲音依然如細小的針一般紮向他的耳膜,那些充斥著明顯的惡意的言辭破碎地導入了他的大腦。一時間他都迷惑了,為何那種名為的厭惡的主觀情緒會如此的多?

也不知道這種混亂蔓延了多久,夏原無奈而茫然地承受著四方的惡意。然而,某一刻他覺得周圍的嘈雜似乎小了一些。而擡頭看去,一雙修長的腿正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而後,隨著一陣輕微的窸窣,黑暗撲面而來。

一件鬥篷將他蜷縮的身體兜頭罩下。

這塊布料似乎有著奇特的魔力,當它一落下,竟將所有的聲音都隔離在外了。

夏原迷茫地將鬥篷從臉上翻開,驚異地發覺四周依舊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那些原本口吐惡言的人,竟似見到了神跡一般,對著夏原嗔目結舌。

帶著某種預感,夏原慢慢地轉過頭,在貼近地面的視線中,只看到那一雙腿逐漸遠去。

大風間隙,不甚清晰的夕陽將那人的身影拖得又長又直,夏原的身體整個地籠罩在了那一片陰影之中。

那個身影與四周的行人,甚至自己,都隔著如此巨大的一條溝壑。以至於夏原怔怔看著他登車,遠去,都如同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吧,今天如果不更新,我就應該去切腹了!本命年,我得攢點人品的說……

給大夥兒拜年啦,祝大家龍年行大運,萬事如意啊!!大過年的發和諧物真的大丈夫,就在隔壁→→

其實回憶部分已經很豐滿了,就是卡在現代部分,連帶整個都拖不動,我自己又懶(這才是本因吧餵!),就變成了刁拖拖,我對不起大家嚶嚶嚶……

對於劇情方面,我越來越覺得,夏原大叔變成了天然誘受了這是腫麽回事= =

☆、12

“最高峰?”

“喬瓦峰,12563蘭吉。”

“衛星數量?”

“8.”

“公轉周期、自轉周期?”

“548天,22小時.”

“各大洲的主要地形?”

“……1號大洲——平原、高原;2號大洲——森林、平原;3號大洲——沙漠、草原、高山、峽谷;4號大洲——冰川、峽谷、無人區……”

“開國國父?”

“伊瑞-桑耶桑吉。”

“哦……你很厲害,夏原。”霍普頗為驚訝地朝夏原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賞和欽佩,“你的記性真是不錯!”

“這沒什麽。”夏原微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如釋重負地笑了。

作為一名宇航員,記憶力是受訓時最基本的項目了。即使不會被要求過目不忘,但在身心上,宇航員都是極為出色的那一類。僅僅是依靠記憶力來消化和學習新的知識,顯然難不倒他。

“這樣的速度,不出半年你就能夠適應這裏的生活了。”霍普收拾起一桌子的電子資料和紙質資料,神色間顯出幾分輕松愉快。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霍普側過臉,笑瞇瞇地問夏原。

夏原楞了一楞,笑容掛在臉上顯得有些僵硬,沈默片刻後才道:“這個問題,似乎不應該來問我吧?”

他的打算,豈是他做得了主的?

夏原想起在以前家鄉時,曾帶著妹妹去動物園看熊貓,霍普的問題便如同飼養員隔著玻璃問那只熊貓:“你對將來有什麽打算?”

誰知道明天或是什麽時候,他們會不會就決定把他解剖了呢?看看自己身邊屈指可數的接觸者,也只有霍普神經大條到每天來和他聊天解悶,其他人看見他盡管表面上也非常友善,但那種好奇過頭的眼神總給人“非我族類”的印象,似乎在根本上,他們就沒把夏原當做同一層面的生物來看待。

唯一不同的也就只有霍普了。也不知是他天性豁達或者隱藏太深,總之夏原和他接觸非常愉快。霍普會和他交談,教他學習,雖然偶爾也會問一些古怪的問題。多虧有他,夏原的語言能力才能在短暫的時間裏突飛猛進。

自然,撇開圖尤人那已知的或者是未知的目的,夏原自己本身也有不得不竭力學習的原因,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霍普,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麽打算?”許久,夏原迎上霍普期待的目光如是問道。

霍普清澈的紫色眸子盯著他看了半天,只看得夏原臉上的微笑都快僵硬了,才慢吞吞說道:“我覺得你還是少出門,配合我研究你比較好。”

“你研究我?”

“是啊!你不知道嗎?我現在正式接手你了。”他指了指夏原,“不然我為何每天來與你相處?”

“是嗎?那現在是你在掌控我的生死?”夏原開著玩笑說。

霍普連連搖頭:“怎麽會要生要死,不過一定程度上確實能夠左右你的將來。”他興奮地湊到夏原面前,“所以跟我說說吧!你想怎麽生活!我盡量幫助你去辦!”

夏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竟然覺得有幾分受寵若驚。

“你確定不會把我解剖了扔進防腐劑,或者關在玻璃箱裏供大家欣賞?”

“為什麽要那樣?若是供人欣賞,我們從外太空帶回來的更古怪的生物顯然更好用!沒多少人會對你感興趣的。你走到街上,就算不戴面具,大家也不過會把你當成皮膚有病的人罷了。”霍普嗤之以鼻,“至於解剖什麽的,我覺得你是個如此聰明的人,腦袋裏肯定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世界的景象,如此豐富的資源,我為什麽要解剖你?”

看著他比自己更加不解的表情,夏原不禁啞然失笑。

……似乎他說得沒錯,如此地理直氣壯。

“好吧霍普先生,”不知怎地,在他興奮的眼神的註視下,夏原自己竟也生出幾分坦然,“我想我短時間內的目標,就是盡快掌握這個新環境的一切,以及配合你的研究了。當然,如果你樂意的話,偶爾帶我出去參觀一下這外面的世界,我也會非常高興的。”

原本,患得患失也不是他的性格。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後,每天提心吊膽地想象著未來會怎樣,也耗費了他太多的心神。既然如此,何不索性活得豁達一些?將來會怎樣,也是要靠現在的每一步走下去才知道。現在也並非如此糟糕,不是麽?

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希望那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最終能夠實現。雖然此刻看來,那是如此地荒誕和可笑。

如同與霍普之間的對話所言,這裏的日照時間、計量單位和家鄉是沒有非常大的出入,適應了便可。這裏的地質環境整體會比地球上好一些,荒漠和冰川不多。圖尤人的人口大約只有人類的二分之一,但是整個星球卻比地球大了一半。地廣人稀造成的結果就是人口的分布非常的不均勻。在幾個大洲的沿海和洲府周圍往往人口稠密,而內陸一些地方,盡管土壤肥沃,氣候宜人,卻缺少人氣。就比如一號大洲的南方,覆蓋著茂密森林的大片國土上,只有少數的土著人世代居住於此。

羅訶城是臨河之城,穿城而過的塔隆河是一號大洲上最大的河流,是圖尤人的母親河。據圖尤人的傳說,羅訶自開城以來就一直是國都之地,無論是當年諸國混戰還是如今大一統之時。國都有著最為先進的科技、最為開放的胸襟、最為新鮮的消息。白天,這裏的大道上車馬喧囂,人流如潮;晚上,這裏的夜店裏歌舞升平,火樹銀花。一切發展到巔峰的文明該有的榮華富貴、四海升平,乃至窮奢極侈、物欲橫流,這裏都有。

夏原看著、聽著,不禁心生感嘆。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古老的讖語,竟連這個遙遠之地也逃脫不了。

霍普信守著他的承諾,依然會每天來陪伴他,甚至比那幾個專門的老師還要勤快。當夏原的語言基本已經無礙之後,那些人也不再來了。夏原身邊有兩名士兵,一個傭人,剩下的就是每天不知疲倦地來來去去的紫發研究員。

敬業的研究員每天都會把攝影儀放在夏原的辦公桌上,當一天的訓練和談話結束後,他便會小心翼翼地保存好視頻帶回去。第二天再來時,偶爾會問一些夏原覺得很不找邊際的問題。

總的來說情況還算不錯,唯一的不同就是夏原發現自己竟然長高了一些。當他發現到這一點時,他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過完了他們的半年。因為這裏黃道和赤道基本重合,不分四季,在適宜的氣候中,日子竟然過的如飛梭一般了。

半年裏他嘗試著出門,方法則各異。圖尤人近年興起了戴面具的古怪習俗,讓夏原如魚得水地混跡於熙攘的人群中。拜上次的事件所賜,霍普每次都把他看得死死的,一步也不準離開視線。又或者,霍普別出心裁地拿來墨綠色的膏體直接抹在夏原臉上,令後者望著鏡中的自己驚詫不已。

這一切都阻止不了夏原對認識這個新世界的渴望。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有融入其中,才能看到未來的希望。

每當在國都人聲鼎沸的大街上徜徉,夏原也總會不自覺地想起那個人。

那個高傲得連轉身都不願意,最終只留給他一個背影的人。

那日的景象,夏原已經有些模糊了。混亂、驚恐、尖叫……唯一確定的就只有那雙筆挺的腿和那件帶著體溫的披風。

當日霍普匆匆趕到時,人群已經被驅散了。看見裹著鬥篷一臉呆滯的夏原,他笑道:“儲君大人的披風,得趕緊收藏到家裏,保佑一世平安。”

他自然不會太過在意,知道霍普和那位大人相熟,夏原便請求霍普將衣服物歸原主,順便感謝他的解圍之恩。

不想霍普卻一口回絕了。

“他扔掉的東西,你覺得他還會要嗎?”

夏原一想,也是,於是就把衣服收了起來。

自從上次在城北那漫天風沙中的一別之後,夏原敏銳地發現,伊瑞-桑耶托圖不見了。

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報紙、電視、文字、影像,無論哪個方面,都在難得知他的一丁點蹤跡。讓夏原覺得半年前那山呼海嘯的歡呼,居高臨下的威嚴,都是從來沒有過一般。

“霍普。”

“什麽?”夏原很少主動和他說話,這讓霍普感到有些詫異,忙著輸入信息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托圖先生……最近怎樣了?”

霍普楞了楞,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還以為什麽事情。”他又繼續開始輸入,“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了。”

“什麽意思?”

“你沒看到我們皇室繼承一類的資料嗎?圖尤的儲君少年時期都是在外受苦的,要在嚴酷的環境中長大,並且這是絕密的,沒幾個人知道。直到儲君的身份公布,他的活動才能夠被曝光出來。”

“那……為何已經被公布了身份,這幾日還是看不到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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