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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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櫃的對楚長柯說的的確是真,這天晚上所有的客房都滿了。楚長柯本打算把桌子拼一拼湊合,正反天一亮他就得趕著出發。

而掌櫃的取了一套幹凈衣裳準備給受傷那姑娘,令就是他十分新奇,一個姑娘家的,為什麽這大半夜不在香閨裏,卻在夜雨沼澤中?

卻不想,那姑娘洗幹凈竟有著真正姣好的面相,給人一看就挪不開眼,原來是個美人胚子。

掌櫃的面上不動聲色,心裏頭樂翻了天,心說這個好,就這個了,自己眼光高,這麽多年沒能碰上個和襯的,而眼下可是送上門的機緣。

漂亮姑娘不好追,這他從小就曉得。

把幹凈衣裳放到一旁,掌櫃的笑盈盈坐到那姑娘身旁。

姑娘正喝茶,此刻眼光一轉,盈盈而無聲地打量著掌櫃。

“姑娘可覺得好多了?”掌櫃問。

姑娘不說話,還是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掌櫃。

掌櫃看她那一頭黑發襯著潔白的皮膚,越發心旌蕩漾:“不知道大半夜的,姑娘為什麽會在沼澤裏,是遇上了什麽麻煩麽?”

姑娘盯著他。

掌櫃的目光溫柔。

“他奶奶的。”姑娘開了口,“大半夜的都要睡了,你個掌櫃的跑我屋裏跟我嘮什麽嗑!”

掌櫃的一下沒反應過來,僵住。

“他奶奶的!”又是一聲,“有完沒完!我要睡了睡了!”

“姑、姑娘你叫什麽?”掌櫃的不甘心。

“我叫無雙……他奶奶的你有完沒完啊!”

掌櫃的當即被姑娘這一口粗話雷得外焦裏嫩,當即覺得很幻滅,欲哭無淚。到了末了還是被無雙左一個他奶奶的右一個他奶奶的給雷了出去。

而楚大俠剛聽到有聲響,靠在門前聽了沒一會兒,門就被人踹開了,掌櫃的捂著臉嗚嗚嗚出來了。

“這是怎麽?”

掌櫃的捂著臉嗚嗚嗚。

大俠心覺不好,該不是這姑娘出了什麽事兒不成?二話不說破門而入。

誰知道無雙正在換衣服,裸著半個肩膀嚇了一跳,惡狠狠就是一句:“他奶奶的!給我滾出去!”

楚大俠慌忙非禮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就滾出去了。

掌櫃的還是捂著臉,楚大俠拽了兩下沒拽開,就問:“你哭什麽啊?”

掌櫃的捂著臉,表示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騙臉,太不受用了。

楚大俠啊了一聲,回想起來才覺著無雙的確是生得好看,怪不得她一句他奶奶的就讓人覺著違和,又問掌櫃:“你沒事去招惹她幹什麽嘛,回房間睡覺了。”

掌櫃的看起來生無可戀,楚大俠一手扯著他的袖子,問了問雜工,一路把掌櫃的牽回了房。

掌櫃的就在後邊乖乖的給楚長柯牽著,心裏頭滿滿的生無可戀,有中國到手的雞翅飛走的挫敗,再想想無雙確實好看的眼睛,更覺得怎麽這樣,怎麽那樣。

而楚長柯已經把掌櫃的牽回去了:“好了好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掌櫃的哼哼唧唧接:“一日看遍長安花……”

楚大俠虎軀一震,不動聲色就把油燈給滅了,一邊哄著掌櫃往榻上爬:“掌櫃的你長得也不賴,也不賴的……誒對了掌櫃的你叫什麽?”

“我叫小刀。”掌櫃的還在想心事,而他有個毛病,一想起心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哼哼唧唧爬上塌,還因為楚長柯蹭過來而不舒服地往裏蹭了蹭,“說得容易,說得容易……”

越想還越委屈上了。

楚大俠蹭床蹭得不動聲色,一下下順著掌櫃的肩膀拍,聽人在那裏嘰裏咕嚕地哼哼。

沒一會兒,嘰裏咕嚕的聲音也小了,楚長柯的手也拍著拍著漸漸停了。

小刀掌櫃這樣的人,註定吃癟都是為女人吃,這點楚大俠算是摸清楚了。

所以這樣的人,天明要是發現他蹭床蹭了一晚上,指不定又會用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為由,給他找什麽麻煩。

其實他就只是打嘴炮是人生贏家。

可楚大俠還是很畏懼掌櫃的嘴炮,天沒亮就一溜煙騎著馬跑了。

他接了個本堂的任務,是去搶一塊玉鐲子,受人之托。那玉鐲子本身價值不算高,雇主卻出了很高的價錢,想必有不足外人道的價值。

可是楚長柯依言到了地方,卻發現鐲子的主人已經被搶了,不早也不晚,那個男人背對著他,靜悄悄坐在堂前喝茶。

情報有誤?不可能。

也沒人跟他說要做什麽對手戲,或有什麽其他人會來取這鐲子。

那就只能是意外,既然是意外,就沒有別的法子,只能用搶的。

楚長柯在幾步開外站定,並不急於出手,那鐲子就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看男人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在和被捆起來的家主說話,神色卻是淡淡的。再打量他的行頭,並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一身練家子的布衣,看不出身份,連武器都……

連武器都沒有?

楚長柯皺起眉,一般來說,練家子身邊不論是用棍用刀還是劍,都沒有藏起來的必要,畢竟江湖上都是憑借各自功夫說話,藏著掖著也不會多幾分勝算。

“看來是有來客了。”男人忽然揚聲道,甚至並沒有回頭,就拿上桌上的桌子晃了晃,“也是為這東西來的吧,那就不必多話了。”

楚長柯戒備地將手放在了刀鍔上,一雙眼裏只有靜。

男人站起身,裝模作樣似地彈了彈衣,轉過來與楚長柯靜靜對視。

那是一雙極利的眼,徑直地盯過來毫不避讓,光是沈默地盯著你就令人感到砭骨的寒意。但是楚長柯不怕,他在外行走這麽多年,什麽樣的眼神沒見過,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說白了他對自己的刀有信心,就不會怕任何人。

“是刀客堂的人?”男人的目光在他刀上一掃,摑掌輕笑,“讓我來猜猜,楚長柯楚大俠?”

“你這鐲子,我得帶回去。”

“恕難從命。”男人道,“這東西我也有用。”

“那就請吧。”不像之前在客棧的一刀瞬息而發,而是攥緊了刀柄緩慢地拔出鞘來,刺耳的龍吟低聲想起,刀色光影。

男人卻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好刀。”

楚長柯走近,在幾步距離遠停了下來,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桌上的鐲子。男人見了他的目光一曬,反倒把鐲子往茶幾中心推了推:“我不使詐,這樣吧,東西就放在這裏,今天剛好見識楚大俠的刀法,如果三十招之內能越過我的阻攔拿到東西,我就把它給你。”

太狂了。楚長柯想,三十招。

他忽地發力,刀光如雪,而男人在瞬息間扔出三道飛刀,先後鼎鼎鼎三聲敲在了楚長柯刀面上。下一輪飛刀過來,是胳膊,腰,腳,前胸。招招不至於致命,卻在於牽制,楚長柯少與牽制的功夫人打交道,大多是大刀闊斧上來就當當正正對招的,這會兒拿不定主意,於是知道只能快不能拼力度。

可偏偏對方用飛刀使得比他更快,幾乎是每一輪出手下一輪就又來了,楚長柯根本找不到空隙鉆出去。知道這樣的對手只能近攻不可遠敵,在起刀的一瞬間沒有近身,這會兒就很難找到機會。

那人卻看著楚長柯左右擺刀,輪出一匡盈月來,似笑非笑道:“好刀法,第十一招了,楚大俠。”

而後悠閑地數:“十二,十三,十四……”

飛刀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無處不在,與此同時楚長柯手的刀已輪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很好地把人屏罩在其中,眼見著三十招就要到,楚長柯卻還沒有找到突破口,只能強行擋著飛刀步步逼近。

這時候男人也認真起來了,在楚長柯約莫離茶幾就剩三步距離時,他忽然一擡手,廣袖中雙手指節上有銀光飛速閃動,楚長柯在看清楚那是什麽之前就猛地將手中的刀揮了出去,以整把擴刀為飛刀,橫劈出去,與此同時男人的雙手緊握成拳,耳邊立馬傳來微小的如同空氣被割破的聲音。

楚長柯定住了。

男人也保持著雙手握拳的姿勢不再動。

迎著陽光,空氣裏正有無數條細密得看不清的銀絲,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兩人包裹在裏邊。

這些看似細得如同蛛絲般不起眼的刀絲困住了楚長柯的腳步,他知道自己只要動錯一下,這些鋒利的刀絲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然而,他的刀已經飛了出去,就沒有回頭的說法。不同的是他的刀並不是平揮斬出,而是向上扔出的,在下一刻旋轉著向下砍來,正是幾步之外的茶幾。

男人神色一動,轉身揚手打出飛刀去阻止那刀,玉鐲在陽光下透出青翠的碧來。

就是現在!

男人動的一瞬,如同天羅地網的刀絲也松了,楚長柯掏出一塊碎銀彈了出去,正中桌上的玉鐲。

而男人的飛刀也打上了楚長柯的長刀,長刀落地,錚地一下劈開茶幾,而玉鐲則摔了下去。

兩人都是一驚,伸手去接為時已晚。

說時遲那時快,有人一把捉住了下落的玉鐲。那是一只盈白細嫩的手,玉鐲的碧綠映著她的肌膚仿佛活過來一般。

男人和楚長柯一同楞住,緊接著就見對方把玉鐲毫不在意地往手上一套:“真他奶奶的好看!”

“無雙?”

無雙的目光在楚長柯臉上一落,緊而轉到了身旁的男人臉上,表情千變萬化,只伸出一只手指著那男人大喊一聲:“你再給我跑!”

楚長柯只見那男人臉色唰地煞白,哪還有剛才的氣態,對楚長柯看也不看一拱手,喊了聲鐲子留給你了拔腿就跑,溜得比什麽都快。

無雙眼見著人又要跑,褊起袖子就要追,被楚長柯一把捉住:“等等,你追他做什麽?”

“他奶奶的!”無雙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關你毛事啊!”

“你昨晚可是我背回去的。”

“我他媽還是你打暈的呢!”

“沒我你可就淹死了!”

無雙嗤地笑了一聲:“不是你砍斷我錨鉤,用得著你救?”

說著人就要去追,楚長柯哪裏讓,死不撒手:“你得先把這鐲子給我。”

“這他娘是我撿到的,幹嘛給你?”

邊聽無雙頂著張姣好的樣相出口成臟,楚大俠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昨晚掌櫃的那麽郁猝:“鐲子要緊追認要緊?”

無雙橫不過他,左右也掙不開,情急之下只得從手腕上去剝那枚鐲子,卻左右脫不下來,一口一個他奶奶的,手都蹭紅了,就是脫不下來。

楚大俠奇的,把刀往胳膊下頭一夾,握著無雙的腕子親自往下擼,卻也是怎麽擼不下來,還把小姑娘疼得嚎了好幾聲他奶奶的。

奇了怪了,楚大俠想。

剛才無雙帶上這鐲子,幾乎是輕輕松松就帶上的,這會兒卻怎麽也剝不下來。

無雙眼睛都急紅了,這會兒一轉頭,哪還有剛才那人的影子?當下怒由心生,扯開嗓子對著楚大俠的耳朵一通大吼。

楚長柯被她吼得腦仁兒都要炸了,卻還是沒法子,只得一手扣住無雙一手把刀插回腰間:“先跟我找個落腳的地方,尋個皂角脫下來。”

“你他奶奶的把我的人都弄沒了,還□□的跟我在這裏講條件?”無雙甩了兩下,還是沒甩開,繼續吼,楚長柯實在忍無可忍,默念三遍心字頭上一把刀,無雙卻突然揚天大喊一聲:“掌櫃的——”

楚大俠駭了一跳,當即手就松了。

這一松,無雙瞬間就躥出去百八十裏,回頭惡狠狠對他道:“給我良木客棧等著!”

楚長柯跑了任務,心裏頭煩躁不堪,騎馬往回走,總覺得跟這個客棧就這麽杠上了,怎麽什麽事兒都賴到這個良木客棧上去了?

但沒法子,很多事情他想不通,譬如那個男人是誰,無雙又為什麽要追他,無雙跟掌櫃的很熟?又為什麽要他回良木客棧等著?

楚大俠越想越頭疼,索性不想。

好在有一點他能確認,那男人用飛刀,還有刀絲,這些都指出他的身份是一個刺客,因為只有刺客才會用這些出其不意卻又狠戾的套路。

江湖上容得下刺客的地方不多,要真挨個去找……

楚大俠捏了捏鼻梁……也不是個容易事。

不論如何,都應該先等到無雙再說後事。

他慢悠悠騎著馬,在日落時才趕回良木客棧,楚大俠遠遠看到掌櫃的在二樓支頤打瞌睡,翻身下馬就想上去問問他無雙回來了沒。

小刀打瞌睡打得很敬業,根本沒發覺大俠來了,直到被人拍醒,揉了揉眼一看……

“掌櫃的。”

掌櫃的擡手就是啪嘰一下:“你知不知道上別人的床,要脫鞋!”

原來楚長柯那晚跑了一整夜,又逢上夜雨泥潭,滿腳滿褲子的泥水。可偏生蹭著小刀睡下的時候又已經太晚,江湖人士的不拘小節被帶到了小刀床上,就只留下大片大片的泥漬,氣得第二天起來的小刀渾身發抖。

“……”

“無雙她……”

楚大俠根本沒來得及問,掌櫃的已經扯著他的耳朵拉到後院去了。

堂前的大字在夕陽西下裏顯得尤其悲壯——要打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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