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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明堂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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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縣尉

裴光庭表情淡然, 崔婉略松了口氣。

從沒想過會在此處和他偶遇,或者說是從沒想過會跟他再次相遇。崔婉沒有刻意避開他,但她卻知道裴光庭明明和吉頊是私交甚篤的同窗好友, 而她與吉頊成婚已一年又半載, 他卻從未到過吉府,當是為了避免與她碰面才如此的。

崔婉溫聲寒暄道:“裴公子也是來賀喜的?”

裴光庭目視前方, 淡淡地“唔”了一聲。

離李府大門不過幾步路, 裴光庭與她也就一前一後差了一步距離, 便雙雙到了李府門前。

吉頊執禮先到一步,崔婉便空手前來,而裴光庭則攜著厚禮登門道賀。

李家的老爺夫人在裏頭等著新郎新娘入門行三拜之禮, 故而今日在門外迎候賓客的是李家的大郎和二郎兄弟二人。

他們看了一眼裴光庭的帖子和禮單,笑著對裴光庭和崔婉道:“原來是裴公子, 賢伉儷裏邊請。”

未料到李家兄弟不認識他們二人,倒將他們錯認成一對夫妻了。

裴光庭清冷的面容明顯地滯了一滯,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登時舉步不前。

見裴光庭面露難色, 崔婉在瞬間的怔楞後,尷尬地扯起一抹笑, 上前一步解釋道:“二位怕是有所誤會了。我乃今日新娘的親妹妹,我夫君乃仁風坊吉家大郎,他當已經先入貴府道賀了。”

崔婉把自己身份說得如此明白,李家兄弟當即反應過來, 原來眼前的女子便是給他們四弟說親的崔二娘了。

至於裴光庭, 裴家上一代家主裴行儉和他們已故的祖父私交甚篤,可自他們過世之後,裴家和李家關系就淡了下來, 也就雙方家門有喜事的時候,會派人攜禮上門道個賀。

尤其到他們孫兒一輩的,就更加沒有往來了。

他們又沒見過裴光庭,哪裏知道這人年紀輕輕,竟是比他們長了一輩的裴家家主。

李家不靠譜的兩位公子爺當即不好意思地尬笑道:“竟是裴公子,誤會誤會,見笑見笑,吉公子剛進去不久,崔夫人快裏邊請,裴公子也裏邊請……”

裴光庭方冷著臉略一點頭,邁步跨過了李家門檻。

崔婉笑了笑,也隨後走了進去。

自有仆婢過來將他們引入賓廳。

廳堂自然熱鬧,但因是庶子娶妻,排面總歸差上一些,崔婉一眼便找到了就算是坐著都同樣鶴立雞群的吉頊。

吉頊一直留意門外來人,同樣一眼便發現了崔婉,不想崔婉旁邊還站著他同窗好友,倒頗有些意外之喜。

吉頊當即站起身走了過來,對裴光庭拱手道:“裴兄,你也來了,好巧。”

裴光庭還施一禮,輕聲道:“吉兄。”

“這是在下內人,內人曾提起說你是她救命恩人,那我就不多介紹了。”

裴光庭意外地瞥了崔婉一眼,又迅速撇開,他沒想到她竟在吉頊面前提起過他,更沒想到,他對她而言,卻只是救命恩人……

從方才至今,她神情舉止皆泰然自若,無一絲不便之處。

是啊,都過去這麽久了,是他背信棄義,她放下他也是理所應當。

“裴兄獨自過來,不若便同我們一道落座吧。”

裴光庭心中自嘲一嘆,逼自己不再去掛心旁邊女子的一舉一動,淡然一笑,隨著吉頊向前方走去。

不多時,外面熱鬧聲四起,新娘接回來了,新人依例走過一番俗禮之後,開始進來拜見高堂。

崔婉一看,今日的主角李迥秀朱唇貝齒,面白如玉,一襲彤彤紅衫映襯之下,愈發皎若玉樹,正是洛陽女兒最愛的好容色。

崔婉心道:她阿姐早上還鬧著說自己看走眼,若等一會兒真見到李迥秀,怕是連後悔兩個字怎麽寫都要忘得一幹二凈了吧。

吉頊見崔婉看呆了,當即兩道劍眉一蹙,便伸出一只大掌擋在崔婉眼前。

崔婉第一次看旁人結婚呢,正瞧得津津有味,卻突然被遮去了視線,轉頭一看始作俑者,把嘴一鼓,便擡手要去打掉吉頊橫在她面前的大掌,氣惱道:“做什麽,別妨礙我看新娘子。”

誰知吉頊反手將她的手扣在他掌心之中,又稍稍使勁捏了一下,崔婉略一吃痛,不由“哎呀”輕喚出聲,不高興地拿眼瞪他。

吉頊無視她的氣惱,突然靠近她,沈聲問道:“你究竟是看新娘子還是看新郎呢?”

聞言,崔婉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問:“夫君醋啦?”

被戳中心思,吉頊臉色一變,放開崔婉,支吾道:“大…大丈夫何…何醋之有!”

崔婉覺得有趣,還想逗他兩下,不料吉頊旁邊的裴光庭忽地說道:“吉兄,那邊有一相熟之人招呼我過去,在下與那舊友許久不見,怕有許多話當敘,便去那邊坐了。吉兄告辭。”

吉頊還沒反應過來,裴光庭丟下兩句話便匆匆起身往廳堂另一側而去。

望著裴光庭逃也似的背影,崔婉心裏暗嘆了口氣。

………

崔玥大婚過後第二日,吉頊的任命下來了。

吉頊回府,林氏關切道:“如何?”

“明堂縣尉。”

林氏有點遺憾:“怎的不是京官,狀元郎還當不得京官麽!”

這任命確實有點出人意表,大部分進士及第都是在朝中先安排個清貴之職學習朝務,數年後,待有職缺了,再依此人品性才能,安排到適當的職位中去,屆時,受重用的將留在京城或派至比較緊要的地方任職,不那麽受看中的,則下放地方,但因著都是進士及第出身,正常安排都不會太差。

吉頊去的明堂縣乃位於舊都長安,長安城的土地原分屬長安縣和萬年縣二縣管轄,高宗時,又將以上二縣各自分出一塊,置乾封縣和明堂縣,即如今的長安成被分成四個縣。

長安乃舊都,就算在武周朝成了陪都,然其重要性一直都不遜於洛陽,而一般縣尉多為八品或九品,明堂縣尉因算是京縣,卻是從七品上的司職。

所以說明堂縣尉究竟屬不屬於京官,委實不好說。

吉頊表情淡然,看不出來對任命是否滿意,但卻對林氏正色道:“母親,不可妄自揣度聖意。”

林氏聞言心頭一凜,忙點點頭連聲稱是:“對對對。是阿娘糊塗。這職缺是極好的。”

崔婉卻有些開心,這豈不是說,她可以離開洛陽這是非地,跟著去長安了?

只不過,不知吉頊願不願意讓她同去……

吉頊也同樣憂心,他不願放崔婉獨自在洛陽,可他卻怕他開口求她同去,若被她所拒當怎麽辦?

“夫君打算何時動身?”崔婉忍不住開口,畢竟要收拾他一個人的東西,還是兩個人的東西,她得提前知道方好做準備。

“唔…明日。”

“哦……那我去給夫君收拾細軟去。”崔婉點點頭繼續試探道。

崔婉的問題卻叫吉頊心頭不悅:什麽意思?崔二是打算自己留在洛陽?讓他獨自去長安上任?她當真一點都不著緊他呢!

哼,想得美!

吉頊板起臉沈聲道:“夫人至今膝下無子,留在京城恐有不妥,依為夫之見,還是隨為夫同去長安為好。”

“夫唱婦隨,妾身也是這麽覺得哩。”崔婉心中一喜,忙點頭答應。

“那我去收拾東西啦。”崔婉杏眼一瞇,眉開眼笑地往自己院中而去。

吉頊見她答應的幹脆,也終於滿意地勾了勾唇。

回了院子,幾個丫鬟聽說要去長安,都高興得不得了,便在崔婉的指揮下,興奮地收拾起東西來。

不知道此去要多少年,這屋裏慣用之物,她是一樣都不舍得落下,她掐指一點,發現光自己的物什,就能打包兩大車。

收著收著,崔婉便想起一事:去長安縣他們住哪?她記得她陪嫁有一處宅子在長安縣,倒不知適不適合拿來住?吉頊住她房子,也不知肯不肯?怕是還得問他一聲才好。

屋裏收拾妥當,崔婉便動手去收拾書房的東西。

她打算先去廳堂問吉頊:“夫君,我嫁妝有一處宅院位於長安,若去了之後,夫君覺得方便合適,不若我們就住那處?”

吉頊略一頷首,道:“善。”

崔婉暗道這人越來越好說話了,便繼續征求他的意見:“夫君,房中之物已收拾妥當,現在我去收拾你書房的東西?”

“可。”

崔婉得到允許,便往書房而去。

吉頊的書房陳設簡單,擺放的大部分是各色書籍,還有就是筆墨紙硯和棋盤棋子。

怕丫鬟有所疏漏,崔婉皆一樣樣看過之後方指揮著丫鬟把東西整理放入箱籠裏頭。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放在桌案下方隱蔽之處的一個裝飾華美精致,當是西域那邊過來的木櫝,這種木櫝大多是女子用來存放飾物的。

崔婉沒想到吉頊書房還會藏有這種東西,好奇心一起,便頗有興致地拿起來把玩。

崔婉手捧著小木櫝,左瞧瞧右瞧瞧,又輕輕晃了兩下,卻沒聽到任何聲響,不由奇道:難不成裏面沒東西?

不過既然吉頊放心讓她過來收拾書房,當是沒有什麽她不能見之物。

於是她打開木櫝的小屜,只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雪白的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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