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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忍到血脈爆裂也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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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陽平從外面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連門都忘了敲,停下來說道:“世子,江......世子妃來看您了, 還帶了珍味軒的點心。”

鐘允讓匯報好的心腹走了, 對蘇陽平說:“讓她在前廳稍等片刻。”

蘇陽平有點詫異,他還以為世子會立刻迎出去,竟然等得了片刻,他問道:“世子是要換身衣裳再去嗎?”

鐘允:“對,我去換衣裳。”說完轉身往裏間去了。

蘇陽平瞧了瞧鐘允的臉色, 覺得他不太對勁, 那神情有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卑微, 還夾雜了一絲驚喜,一絲慌張。在蘇陽平有限的人生經歷裏, 無法想象出來人在什麽樣的情景下會露出這種神情。

他不敢多想,當即讓人給世子妃泡了最好的茶, 親自陪著說了幾句話。

他一邊給世子妃倒茶一邊想,世子這趟衣裳換得夠久的,都半盞茶了還沒出來。

江琇瑩喝了幾口茶, 起身對一旁的人說:“世子若是抽不開空,我下次再來吧。”

蘇陽平趕忙說:“世子今日沒有什麽要緊的公務,馬上就來了。”

刑部的一個茶水嬤嬤端了托盤進來, 上面放著兩盤小食, 一個是山楂糕,一個是鳳爪。

嬤嬤將小食放下來:“世子說,江姑姑是客,這幾樣都是刑部平日裏吃的小食,讓嘗嘗, 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和口味,再換別的。”

蘇陽平站在一旁,眼睛直瞅著那兩個盤子,心說,刑部的人平時忙得跟狗一樣,要外出抓人,要去地牢審訊,能坐下來喝杯茶都算放假了,平日裏什麽時候能吃上這麽精致的食物了。

他又想到,一般的女人並不是都愛吃甜食嗎,像栗子糕、桃花酥、甜糕之類的,這又酸又辣的世子妃能喜歡吃嗎。

江琇瑩看了看,山楂糕是剛蒸出來的,鮮紅可口,看上去讓人食欲大開。鳳爪是用泡椒做的,看上去也很好吃。但她現在不太想吃東西,客氣道:“謝世子好意。”

她不吃,伺候的嬤嬤就不肯走,嬤嬤小心道:“世子說,讓世子妃務必嘗嘗。”

江琇瑩心裏說,鐘允什麽時候變得這般熱情好客了,還是霸道本性不改,非逼著人吃東西。

她見這嬤嬤完不成任務不肯走,目光在兩樣小食上看了看,準備挑一樣,幫嬤嬤完成一下任務。

鳳爪吃起來太麻煩了,姿態也不雅觀,她捏了塊山楂糕嘗了嘗,誇讚道:“嬤嬤的手藝很好。”

嬤嬤退下了。

江琇瑩見蘇陽平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小食,笑了一下,讓坐下來一塊吃。蘇陽平推脫了幾句,然後說道:“盛情難卻,屬下就不客氣了。”

他只知道把世子妃的稱呼改成江姑娘,忘了改“屬下”,也沒發覺不對,很自然地坐下來,啃了幾個鳳爪,辣得直吸氣,一口氣灌下一大杯茶,還沾了滿手油,太狼狽,沒好意思多待,退下去洗手了。

江琇瑩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沒吃鳳爪。山楂糕酸的,開胃,她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看也沒看那鳳爪一眼。

“酸兒辣女,是兒子!”鐘允根本沒進去換衣裳,此時正站在門邊,一直盯著江琇瑩看。

他的目光時兒在她臉上看,時兒看著她的嘴唇,又挪到她的肚子上盯了好一會。

他目光熱切,倘若她肚子裏有顆蛋,也能被他那目光孵化了。

鐘允看了看江琇瑩,從前他們在一起時,他最是了解她的身體,知道她的腰有多瘦,肚子也時常癟癟的,像是吃不飽飯一樣。此時他看見,她腰上多了一圈肉,肚子似乎也有點胖。

他暗自用手比劃了一下,以前她的腰是這麽細,現在她的腰是這麽粗。

他見她吃完第二塊山楂糕,還趁人不註意輕輕嘬了一下手指頭,把上面沾上的一小塊糕渣也吃掉了。可見她是十分愛吃酸的。

她以前最喜歡吃甜,現在開始吃酸了,對那盤辣鳳爪看都沒看一眼。

他倒不是重男輕女,覺得兒子女兒都一樣,只要是她生的就行。

兒子像母親,鐘允看了看江琇瑩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臉,心想,他們的兒子長得一定很好看,粉雕玉琢,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孩,比那個喜歡咬人褲腿的江璃兒還好看。

他心裏狂喜,老天終於肯眷顧他一次,讓他在她的肚子裏留了他的血脈,那是他和她的骨肉,是他們融合在一起的結晶。

他不禁想起從前跟她在一起時,她總坐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脖子撒嬌,主動親吻他,纏著他要,一天能要上好幾回。他很容易就被她引誘了,事後又沈著臉教訓她不知廉恥不成體統。

她不生氣,還說跟他做那事很快活,被一個女人這樣誇,他就不氣了,慢慢開始喜歡上被她引誘,到後來,不用她引誘他也要把她壓在床上要。

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再看看眼下,他每日在他們一起睡過的臥房孤枕難眠,無異於從天堂跌到地獄。

他不敢奢望她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他那般喜歡和熱情,他只希望她能多看他幾眼,希望她留下肚子裏的孩子。

他欣喜之餘,心底又湧上來一股巨大的慌張,他們已經和離了,她現在並不喜歡他,她還願不願意生下這個孩子,要是生下來了,她不喜歡這孩子怎麽辦。

不管怎麽樣,他都會把這個孩子撫養長大,慢慢追她,讓她回到他們父子身邊。

他穩了穩自己的心神,竭力控制住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從門邊走進來:“江姑娘。”

江琇瑩看見鐘允,從椅子上起身,跟他一樣禮貌周到:“世子。”

她肯好好跟他說話,他心裏很開心。鐘允請江琇瑩坐下來,怕她累著,畢竟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她肚子裏還有一個。

鐘允:“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叫人來告訴我一聲便好,不用自己跑過來。”

江琇瑩笑了一下:“我那宅子離刑部不遠,散散步就能到。”

她從袖子裏拿出來一張銀票遞給鐘允:“宅子,不是還欠你一半錢吧,先還一部分,剩下的很快會給你。”

鐘允根本不想要她的錢,還擔心她的錢不夠用,她要是吃不飽飯,餓著她自己餓著孩子怎麽辦。

但他不敢不收,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得太熱情,她好不容易願意好好跟他說話了,他不能把她嚇跑了。

鐘允收了錢,溫聲道:“江姑娘今日來是有什麽事嗎?”

江琇瑩:“一方面,謝世子搭救,倘若不是世子,我遭了林賀文毒手,如今怕是活不成了。”

“另一方面,有點事想和世子商討。”

鐘允忙道:“只要我能幫上忙,你盡管說。”

他話音一落,發現自己過於急切了,於是找補了一下:“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間應當互相幫助。”

他心裏其實知道,他自己一口一個朋友,她並沒有把他當成朋友,他對她來說,只能算一個有一點熟悉的人,當不得朋友兩個字。

江琇瑩沒糾正他的用詞,直入主題道:“從前我在黎王府的長春苑種了許多花,想跟世子商量一下,能否把那些花給我,市價賣給我也可以。”

鐘允:“你走後我就沒去看過那些花,不知道活得怎麽樣,還能不能開花。”

她走後,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去那片花田澆花,學著她的樣子,修剪枝條,除蟲。他把那片花田照顧得很好,已經開了小半,過不了多久就能看見百花爭艷。

鐘允又說:“應當無事,有王府的園丁看著。”

他想了想:“長春苑本來就荒著,沒什麽用處,江姑娘若是需要,那塊地可以租給你。”

江琇瑩想的就是這個,不過因為那地方是王府的,王府的地一般不可能對外出租,鐘允主動提起來,她便接下了:“按市場租地的價格,再加一成,世子以為如何?”

鐘允佯作沈思狀,過了一會才說道:“可以。”

她給他的錢他會單獨存起來,等孩子出生了,用來買嬰兒用品。

像是怕她後悔,他當即叫人擬了張租約拿過來,看著她簽下名字按手印,在她的名字旁邊簽上自己的名字。把這契約小心疊好,貼身放著。

江琇瑩不敢多耽誤鐘允,起身道:“那我先告退了,回頭去長春苑收花時再叨擾世子。”

話雖這麽說,鐘允大多數時間都在刑部,她若是去,定要找鐘允不在王府時,從後門進去。他畢竟是她前夫,避嫌一點總沒錯的。

江琇瑩轉身往門外走,心裏有點後悔,方才不該吃那兩塊山楂糕,裏頭加了許多糖,那兩塊吃下去,不知道要胖多少。

最近幾日她吃得好睡得好,本就有點變胖了。春天一到,要穿漂亮的新衣裳,瘦一點才好看,她需要減一下肥。

鐘允送江琇瑩出門,他走在她身側,一路上都在偷偷看她,盯著她的肚子和腰身看,生怕她磕到碰到動了胎氣。

到了門口,江琇瑩對鐘允說道:“世子不用送了,我走回家,正好散步。”

鐘允還在神游,聽了她的話,脫口說道:“你的確變胖了不少,散散步也好。”

江琇瑩:“......”她可以說自己胖,別人說就不行。

沒有哪個愛美的女子愛聽別人說她變胖,還變胖了不少。

江琇瑩撇了下嘴:“世子也變胖了,變胖了不少。”說完轉過身走了。

鐘允好一會沒回過神來,他已經很久聽見到她用如此嬌俏的語氣跟他說話了,他不禁又想起從前,她每回生氣說他,微微嘟起的嘴唇,輕輕皺了一下的眉頭,語調活潑得宛如十四五歲的明艷少女。

他總結出來一條規則,他越是對她客氣,她就越沒有壓力,對他越不設防,越是能好好跟他說話。

鐘允一高興,忍不住喊了聲:“再見,我的朋友。”

那女人沒理他,看來,他還不夠格當她的朋友。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直到她的背影被人潮淹沒,胖了好,最好胖成一個球,胖成兩百斤,讓別的男人一看到她,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

他方才根本沒敢問,她會不會留下肚子裏的孩子。

她也沒有主動跟他說。

他猜測,她應當不討厭這孩子,不然她肯定會恨他,恨他讓她懷了孩子,不會像剛才一樣,好好跟他說話。饒是如此,他也不敢奢望她會為了這個孩子重新跟他在一起。

她對江璃兒喜歡得不得了,見了就要抱抱親親,她是喜歡小孩子的。他猜測,她大約是想偷偷把他們的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

蘇陽平從外面辦事回來,到了前廳,看見鐘允坐在方才世子妃坐過的椅子上,小聲問道:“世子妃不是給世子買了甜糕嗎?”

以往世子妃每次來刑部給世子送茶點,最後一般都會進他們的肚子,世子不愛吃這些。

這次應該也會進他們的肚子。

鐘允看了蘇陽平一眼:“我倒是也想吃,人家沒給。”

蘇陽平沒來得及關註世子什麽時候變得愛吃甜糕這種甜膩膩的食物了,問道:“之前在門口我看見世子妃帶了的,怎麽會沒給?”

鐘允的聲音又低又酸:“她那是給別人買的。”

他知道她喜歡周義衡,周義衡喜歡吃甜糕。她只要買甜糕,肯定是給周義衡買的。

放了衙,鐘允回到家,在整個王府走了一圈,挑出來一棵最大的樹,砍下來,親自鋸斷,打算用這木頭做一個嬰兒床,再做一個小木馬,秋千也做一個,還有其他零碎的小玩具。

他第一次當人父親,不會做這些木工活,但他可以學。

除了做嬰兒用品,還要做一個新的梳妝臺,多做幾個抽屜,她首飾多,做少了裝不下。

趙安在一旁打下手,世子不讓他插手,他只能搬樹枝,清理木屑。

見世子興致勃勃,滿眼期待的樣子,趙安有點不忍心開口,他其實是想說,那心腹都說了,只是遠遠聽世子妃身邊的丫頭閑聊,聽得並不是很清楚,還在繼續調查,世子妃未必懷孕了。

鐘允擦了下汗,繼續低頭鋸木頭,一邊說道:“請許老老太傅當先生怎麽樣,不知他老人家還肯不肯教人。”

許老太傅是許玉龍的父親,老老太傅是許玉龍的爺爺,曾是前朝太子、黎王和當今皇帝等一眾皇子的老師,是前朝太子的人,也是清楚鐘允身份的人。

趙安猶豫了一下,說道:“現在想這個還太早了,小世子還沒出生呢。”

小世子三個字取悅了鐘允,他可以想象出來,他的小世子小小一團,正在他心愛的女人的肚子裏睡覺,等著小世子出生了,長大像她,還像他,是他的小翻版。

鐘允想了想:“現在想請先生的事確實早了點,那就想想名字吧。”

他一高興話就多了起來:“小柿子怎麽樣,不是世子的世子,是圓圓的紅紅的樹上結的那個柿子。”

“小柿子,”趙安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挺,挺好的,啊,世子真有才華。”

幾日後,江琇瑩的胭脂鋪子開張了。

這天,店門口擺放著成堆的花籃,地上鋪著紅色的炮衣,鞭炮聲還在響,門上牌匾用金粉寫著鋪子名:鏡花閣。

江琇瑩站在門邊忙活,不少親朋好友過來捧場,說著恭喜的話,家裏人除了她的父親江景越,其他人都來了,就連郭姨娘和江玉瑩都到了。

店面不大不小,很快被擠得滿滿當當,有親友,有好奇的路人,有買東西的顧客。

她做的胭脂用料紮實,工藝精細。用來描畫眉毛的石黛從溪水中采出,天然的溫潤松軟,用上等香露調和於眉硯中研磨出來,十分好用。

口脂顏色是她經過上千萬遍的調制研制出來的,幾款市面上沒有的顏色尤其受歡迎。

她定價也沒有很貴,尋常女子買得起用得起,很快吸引了一大批人,生意超出預期,倉庫裏的庫存都不一定夠賣。

悅瑾忙得不亦樂乎,跟客人介紹:“這種像胡蘿蔔一樣的顏色,叫胡蘿蔔色,顯得皮膚白。”

“這種跟豆沙一樣的顏色叫豆沙色,就算不化妝也能塗,一點都不突兀,顯得人的精神氣特別好。”

......

江琇瑩穿著一件紅色的衣裳,最近天氣不冷,衣裳外層是薄紗,透著裏面的金色百花暗紋,看上起十分明艷又喜慶,很適合今天開業穿。

周義衡一大早就來店裏幫忙了,他也換了身紅色,跟江琇瑩站在一起,不知情的客人以為這是一對小夫妻。

江琇瑩紅著臉對人解釋,說不是,又拿眼偷偷瞧著周義衡,見他對這種玩笑並不介意,他臉上甚至多了幾分笑意。

她心裏像吃了蜜糖一樣甜,大著膽子,擡手用帕子幫周義衡擦了一下汗。

鐘允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被那郎情妾意的畫面刺痛了一下,垂了下眸,裝作沒看見。等他們分開時,他才走過來,對江琇瑩說了幾句恭喜開業的客套話。

江琇瑩笑了笑,唇邊露出一對小梨渦:“托世子的福,我這小店才能開起來。”

她記得最初嫁給鐘允時,他對她不太喜愛,她擔心他像父親一樣不讓她開鋪子,說女子不應當隨意拋頭露面,街面上那些商人,都是些不入流的,下賤的。

他說,靠自個兒的本事吃飯、做事業,沒什麽不可以的。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有鐘允撐腰,她放心大膽地籌備起了她的胭脂水粉鋪子,還得了他在刑部拍賣會上花了一萬兩黃金給她買的牛油脂。

感情上他們的確有很多恩怨,事業上他的確又幫了她許多,她不能否認。

鐘允答:“你的店是你憑自己的本事開起來了,旁人不能居功。”

江琇瑩笑了笑:“將來世子有了世子妃,我送世子一套胭脂水粉,哄佳人開心。”

鐘允沒有多說什麽,她很忙,很快就被別人叫去了。

他只好退到一旁,擔心她被人擠著肚子,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護著。

鐘允看著周義衡跟江琇瑩一樣穿著一身紅色,他們站在他眼前,門外花籃成片,鞭炮聲不絕於耳,人群說著恭喜的話。

就像一場熱熱鬧鬧被所有人祝福著的婚禮。

鐘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藍色衣裳,他猜到今日開業,江琇瑩要穿大紅色,也早早讓人做了身紅色的衣裳,準備在這天穿。

臨出門時,他又不穿了,他現在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輕舉妄動,怕一著不慎,追得太緊,引起她的反感和疏離。

他好不容易能在跟她站在一處說話了,不能再讓她討厭他。

他看了看她的肚子,何況她現在還壞了他的孩子,更不能惹她不開心。

江佑安從外面進來,看著江琇瑩和周義衡,怎麽看怎麽高興,覺得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差點忍不住要拿起他們的手,讓他們握在一起。

江佑安故意用肩膀碰了周義衡一下,把他往江琇瑩身上推。

江琇瑩被周義衡碰了一下,一下子紅了臉。

鐘允看見江佑安拍了下周義衡的肩膀,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他們看上去很熟悉。

江璃兒從江佑安身後鉆出來,順著江琇瑩的腿就要往上爬:“姑姑,周哥哥比鐘允那廝好。”

江琇瑩彎下腰把江璃兒抱起來,捏了捏他的小臉,教育道:“小孩子不要說臟話。”

江佑安拍了下江璃兒的後腦勺:“大好的日子你提鐘允那廝做什麽。”

江琇瑩瞪了江佑安一眼,江佑安改口:“大好的日子,別提鐘允。”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了站在門邊暗處的鐘允。

說人壞話被當場抓住,江佑安一點也不尷尬,皺了下眉,語氣並不友好:“你怎麽也來了?”

方才他看見鐘允陰鷙的眼神了,總覺得他要下一刻就要提劍殺人了,覺得他會跟周義衡打起來。黎王世子霸道不講理,周將軍也不是甘願被欺負的主,兩人真要打起來,免不了一場惡戰。

江佑安握了握袖子裏防身用的匕首,一會要是鐘允敢動手,牽連到他妹妹,別怪他不客氣。

卻見鐘允端著兩杯茶水走了過來,遞給江琇瑩和周義衡一人一杯,聲音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今日人多,兩位一定渴了,喝點水吧。”

江佑安一把將周義衡的杯子奪了過來,他懷疑裏面下了毒,不然鐘允這廝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心,給他的情敵送水,是送死吧。

新店開業,大吉的日子,江佑安不想讓事情太難看:“我也渴了,周將軍這杯讓給我吧。”說完,裝作不小心的樣子讓杯子掉在地上,擋了周義衡這一劫。

鐘允看著江佑安這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在心裏嘲諷了一下,禦史臺這些文官腦子裏彎彎道道的,凈會誣陷人。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他讓人拿了兩個杯子,用同一個水壺倒了兩杯水,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遞給周義衡。

江佑安見這水裏沒毒,忍不住多看了鐘允幾眼,反正要是換做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忍辱負重地倒水給自己的情敵喝的。

鐘允就做到了,他還得到了江琇瑩的一聲謝謝。

鐘允說不客氣,要是她和周義衡還想喝水,盡管叫他,他是真心想和他們交朋友的。

許玉龍說得對極了,追妻的第一步就是和她成為朋友,這可比他提著劍喊打喊殺效果好多了。

他心裏再難受又算什麽,為了她,為了他們的孩子,他能忍,忍到血脈爆裂也要忍。

見江璃兒賴在江琇瑩身上不肯下來,腳和腿還不時蹭到她的肚子。

鐘允提心吊膽,生怕江琇瑩動了胎氣,裝作無意地要去抱江璃兒:“這調皮孩子真可愛。”

謊話不是那麽容易說的,他一不小心多說了調皮兩個字。江璃兒抱著江琇瑩的脖子不肯下來,還轉頭沖鐘允扮了個鬼臉。

周義衡單手把江璃兒從江琇瑩身上撕了下來:“讓你姑姑歇會兒。”

江璃兒已經好些天沒見到江琇瑩了,心裏想得慌,不舍得走,仰頭看著江琇瑩:“等姑姑有了自己的小孩還喜歡璃兒嗎?”

江琇瑩彎下腰,用手指刮了下江璃兒的小鼻子,笑了笑:“當然,璃兒是天下第一可愛的小孩,姑姑不喜歡你喜歡誰。”

江璃兒便笑了,小孩子的小聲咯咯咯的,十分惹人疼。

鐘允站在一旁看著江琇瑩,覺得她身上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芒,那是母性的光輝,懷了孩子的女人大抵都是這樣吧。

外面又有人來,是陳啟,身上穿著禁軍的制服,約是身上帶著任務,沒來得及換便服。

陳啟手上拎著一只紅色的大公雞,活蹦亂跳的,扯著嗓子直嚎。

他走到江琇瑩面前,把雞往前遞了遞,真誠中帶著一點靦腆:“這是我祖母養的,說開業就送大公雞,寓意生意長鳴。”

那雞撲棱了一下,險些從他手上掙脫,他笑了笑:“回頭我幫江姑娘把這雞殺了,悅瑾,會燉雞湯嗎?”

悅瑾忙在裏頭答:“會!”

又笑著說:“百夫長真是個實在人。”這不像別人送的那些花籃,花謝了就沒了,雞殺了還能吃,能給小姐補身子。

江琇瑩對陳啟道了謝,說等這雞殺好了,請他去喝雞湯。

陳啟沒想到自己一個粗人能在江琇瑩這得到請客吃飯的待遇,受寵若驚,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趕忙收斂笑容,端正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話音還沒落,註意到從江琇瑩身後射過來兩道不善的目光,似利刃一般,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射穿。

論身份地位,他比這兩人差了太多,拱了下手道:“世子,周將軍。”

店外面,陳啟的手下在喊:“百夫長,好了嗎?”

陳啟沖門外喊了聲:“來了!”

說完把手上的大公雞塞給江佑安,對江琇瑩說:“在下有要務在身,先告辭了。”

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帝王在一年的四個季節狩獵於郊外,以展示武力,昭示皇威。過幾日就是春蒐了,陳啟與其他幾位百夫長負責帝王出行的安全工作,要提前去狩獵場所查看,保障整個狩獵活動的安全。

鐘允猜到陳啟在忙春蒐的事,他是王世子,早接到春蒐的通知,隨皇帝狩獵。

鐘允想到與江琇瑩和離之前,他那時就想好了,來年開春要帶她去春蒐。他還偷偷做了一個風箏,打算找一處空曠的地方陪她放風箏。她身子柔弱,不能也不會騎射,放風箏最適合她。

她如今不是他的世子妃了,他沒有身份邀她同行。

他也不敢開這個口,怕追得太緊嚇到她。

他只能默默在心裏描繪那副畫面,她穿著鵝黃或粉色的衣裳,提著裙擺奔跑在碧綠青草上,他手上牽著風箏線,他一會看風箏一會看她。

陽光與春風一同落在他們身上,她對他回眸一笑,那該是世上最令人心動的美景。

鐘允突然聽見周義衡對江琇瑩說:“今年春蒐你與我一同去吧,我給你做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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