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異變

關燈
還缺一步,還少點什麽——

冥界的最深處,那堵隔絕人與神的黯淡高墻前,米諾斯佇立良久。他並沒有披上冥衣,只著了一件深黑色的長風衣,胸口戴著銀制的六芒星項鏈。如今的項鏈只是項鏈而已了,在早些時候它曾是蘊養神魂的一件道具。他的副官無意間為他揭露了吸血種的秘密。米諾斯一直以來都把少女的軀體用作吸取力量的媒介,然後凝聚為魔力結晶,用於冥王的覆生。與這個作用相比,召喚媒介這一功能只是順帶的。

吸血種的本質就是奪取他人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但是這麽做是有極限的。

那具身體有極限,這個世界也有極限。哈迪斯的覆生還需要相當程度的力量,但是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那具身體,都隱隱透露出一股瀕臨枯竭的氣息。

且不論那具身體的性能,其實按照米諾斯一開始的估計,這個世界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特異點,但也足夠提供讓神覆生的能力了。況且這個特異點如今應該沒有正神的存在,沒有誰能提前朝世界本源的力量伸手才對。

但是就在幾個月前,這個世界的力量出現過一次急速的衰減,而且之後再也沒有恢覆。

就差最後一步,米諾斯不可能讓自己失敗在這裏。

“......出來,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米諾斯冷聲道。

“請不要做出這一副憤怒的樣子,獅鷲,我們從被召喚出來就應該有著在冥界自由行走的權利。”戴著假面的女性從米諾斯身後的陰影裏走出。這位是伊麗莎白·巴托裏,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吸血女伯爵,是以英靈之身回應米諾斯召喚的存在,但兩人之間的關系卻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禦主和從者。而是基於米諾斯特殊身份下的另一種扭曲關系,類似於始祖和眷族。

“真是不解風情,好歹也是個王吧,這個時候不應該款款走出朝美麗的貴婦人伸出手嗎?”伊麗莎白不悅道。

米諾斯嗤笑一聲,朝伊麗莎白伸出手:“那麽來吧,尊貴的夫人。”

但伊麗莎白卻沒有將手遞給他。

這種又黏又膩又陰冷的感覺,讓令無數少女失去生命的女伯爵都感到了不適。

真是無趣的男人。

伊麗莎白雙手抱胸,道:“除了陰陽師外,朝廷裏還盤踞著強大的妖狐,雖然分辨不清他的態度,但是一旦它出手,會是一個可怕的勁敵。你確定還要繼續盯著那些貴族不放?”

“貴族也好平民也好,只要是人類就不會有多大的價值。我本想加深特異點的扭曲,以此來獲得更多的力量,但如今看來,是來不及了。”米諾斯再次看向了那堵墻——嘆息之墻,意思是只是無論怎樣無畏的英雄,到了這堵墻面前也只能徒勞地嘆息。這堵墻的背面,是絕對的神之領域。

“這個世界所處的時代太古老了。”逼近真正的神代,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哈迪斯的靈魂比意料之中蘇醒的更快。

“那麽,你打算怎麽做?你不是已經讓吸血姬再次潛入了京都嗎?幾位始祖的戰意也都很高,還是說你不打算插手現世的事了?”

“怎麽會。”米諾斯微笑道。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伊麗莎白,我這裏剛好需要你幫我個忙。”

“?”

伊麗莎白剛想說什麽,就察覺到自己身上飛舞的銀線。伊麗莎白這才察覺到,一直慢條斯理說話的男人,已不知何時將屠刀橫在了自己的頸項。

“你這家夥——”

“所謂英靈,就是魔力的凝合體。或許之前的那一次魔力衰竭,就是因為地脈對英靈的過量召喚吧。”米諾斯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神態:

“既然有了這個猜想,伊麗莎白巴托裏,那就只能委屈你替我做第一個實驗品了。我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

阿普利爾知道自己的狀態在急轉直下。

她的時間不多了,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不多了。就算在今劍靈魂的帶領下知道了記憶被放置的地點,可她沒有行動的自由,只能在被封鎖的軟禁狀態下一點點消磨時光。

恐怕米諾斯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讓已經和冥衣建立起聯系的她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完成轉變。

阿普利爾焦急地在室內轉來轉去。如果是在正常狀態下,假以時日,她未必不能依靠自己破解結界。但是如今她的內心卻在無可抑制地臣服於米諾斯,冥衣牽制著她,讓她沒辦法自如地破解結界裏的奧秘。

見鬼。

阿普利爾內心湧上一股股戾氣,想要發洩,想要摧毀,想要不顧一切地離開這裏。受到了那孩子那樣溫柔的囑托,她卻被困在了這種地方——

“米諾斯你個王八蛋!”

她踹翻了那張漆黑的大桌,花瓶摔的粉碎。幾十英寸高的枝形蠟燭則變成了兩半,蠟燭即便摔在地上也依舊在燃燒,燭淚流淌下來,在地面上結成了白色的疤。

阿普利爾任由自己的力量在結界裏沖撞,狂風卷著文書把室內搞的一片狼藉。所有能砸的都被阿普利爾砸的面目全非,阿普利爾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略微發洩自己心中的焦慮和憤慨。她覺得自己有些歇斯底裏了。

只可惜,對於米諾斯來說,這樣的阿普利爾反而還更討他喜歡。

“哦呀?我的副官……你的轉變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點。”

聽見聲音,阿普利爾毫不猶豫地轉身,揮拳朝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打去。

米諾斯並不躲避。

拳頭在與米諾斯只有咫尺的距離停下,無論如何也沒法落下。

米諾斯大笑起來,溢滿狂氣的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趟。

“瘋子。”少女忍無可忍地吐出兩個字,好歹恢覆了一點冷靜。她放下拳頭,朝一張沒有受到波及的椅子走去,這樣她就和米諾斯離了一些距離,她的周圍都是被她破壞的一塌糊塗的東西,她坐在那兒,架起腿。眼神冷淡而充滿戒備。

“來幹什麽?如果是說那些無聊的工作的話,那麽抱歉,我罷工了。”

“看來如今的你已經不滿於這牢籠了。”米諾斯也沒有走近,但室內的回音卻能將他的話語清晰地送到。

“你與坑了你幾百年的人和解,就為了讓她來做你的寵物金絲雀?”阿普利爾無不惡意地笑了:“我怎麽不記得你是這樣傻白甜的戀愛腦。”

米諾嘆了口氣,似乎尤為惋惜:“我倒是想,可是你這只金絲雀未免太過瘋狂了一些。”

“你想個錘子,米諾斯,這太陽間了,不符合你的陰間美學。”阿普利爾冷靜地指出。

米諾斯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阿普利爾齊平。但後者卻極度不適地扭過了頭。米諾斯覺得這樣似乎很有趣,笑得眼睛都彎了。

“沒辦法,總有人想著自己能在完成轉變前搞定一切。還抱有著這樣那樣的僥幸的想法。看來你真的不了解我啊,獅鷲怎麽會放跑手裏的獵物呢?”

阿普利爾又把臉轉了回來。少女用死魚眼瞅著他,認真:“放屁,我就跑了,我還跑了幾百年。看來這獅鷲除了強迫癥真心嚴重外也沒什麽特別的。”

“………你逗我開心的方法真是別具一格。”

“油量超標了,嘔。”

………

“你想怎樣?”米諾斯保持笑容。

“把結界撤了。”

阿普利爾想也不想地就說道。她壓根就沒指望米諾斯能聽得進她的話,哪想後者此次就是為這事來的,因為米諾斯穿著常服,所以在米諾斯把口袋裏的小瓶子拿出來之前,阿普利爾都沒有察覺出它的存在。

“加了這麽多層結界,你倒是寶貝的很。”阿普利爾不放過任何一個陰陽怪氣米諾斯的機會。

米諾斯走近幾步。阿普利爾看清了那小瓶子裏裝的東西——赤紅色的粘稠液體,在透明的玻璃瓶裏微微晃蕩。

“這是什麽?”少女的目光掠過男人胸口的六芒星,定定地落在他的臉上,似乎想要從中讀出特別的情緒。

米諾斯道:“你想要的自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普利爾,我知道你是個最奸滑刁鉆沒有下限的女人。”米諾斯道,眼神微冷。

“謝謝,好久沒人這麽誇過我了。”

“圈養你讓我覺得相當不快,可我也不可能給你逃離的機會。那麽這樣如何,我給你兩個選擇。”米諾斯道:“第一個選擇是你一直留在這個結界裏,直到哈迪斯大人重臨於世。第二選擇是……喝下它。”

阿普利爾再次望向那瓶紅色的液體。

“這是變若水。喝下它,你就會徹底異化成不吸血就無法存活的怪物,成為無法被人類容忍的存在。我知道你或許還想著斷絕自己和冥衣的聯系的方法,你可能還給自己安排了退路,但如果你喝下變若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就已經無可救藥了。”

“選一個吧,這是我對你的仁慈。”

阿普利爾只是睨了他一眼,淡聲道:

“把那什麽水給我吧。”

不會有什麽比無能為力更糟了。阿普利爾想。百無聊賴地搖晃著手裏的瓶子:“這東西看著沒什麽特別的啊,喝下去後我會變強嗎?”

“當然。”米諾斯心情很好地看著這一幕:“這本來就是人類為了變強而不擇手段造出來的東西,到時候,我還需要你去戰鬥呢,我的副官。”

“這樣嗎?”阿普利爾擰開了瓶蓋,喝下去前,她的腦中飛速地掠過許多張熟悉的面孔——鶴丸,鶯丸,宗三,一期,清光………還有晴明。那家夥一直以來,也沒被人好好愛過啊。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被許多東西絆住了手腳。

少女仰頭,將瓶中物一飲而盡。

既然已經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變成怪物又有何懼?

放她自由絕對是他的失策。

米諾斯,我們走著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