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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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信長覺得這個世界要變天了。

她這樣覺得的時候,自己還藏身在一名木匠的家裏。這位年輕木匠原本是三條刀派的繼承人之一,因為不滿於鍛刀的嚴謹枯燥而選擇自立門戶。

當了木匠,他平日裏也不做家具器物,而是盡做點異想天開的玩具,小玩意兒。是個如果沒有繼承財產就一定會餓死的主。但是腦電波卻能和織田信長完美契合,兩人在荒郊野外一見如故。這位木匠也不管織田信長的奇怪著裝,就這麽把人撿回了家裏………一直到如今。

“火繩槍,火繩槍。”

“不可以啦,用木頭做火繩槍的槍身一定會被點著的。到時候第一個掛的會是拿著槍的人的……啥?你讓我替你做實驗,你這家夥想讓我死嗎?!”

“但是,一定有什麽辦法,一定有什麽原理的!”木匠拍案而起,神色激動:“木頭是萬能的。信,你要相信我!”

“雖然精神很振奮但木頭是易燃物這點還需要什麽原理嗎?!”織田信長忍無可忍,雙手交疊比了個大大的叉:

“我拒絕!”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木匠垂頭喪氣地坐了回去。但這並沒有持續多久,不過半分鐘的功夫,這個男人又恢覆了精神。興致高漲地進到山裏找他的好木頭去了。

留下織田信長一個人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山的問題。

要做的事已經在生前做完了。如果現狀沒有糟到她非出場不可的地步的話,織田信長是一騎願意安安穩穩生活下去刃——當然她的安穩生活往往伴隨著周圍人的極大不安穩,這姑且不提。

但是最近的消息卻讓她感到有些不安。

源氏居然選擇和大江山聯盟了。

大江山那邊不清楚,源氏那邊可是有兩騎一流英靈坐鎮的。而且源賴光什麽人她也知道,和鬼族不共戴天的武者中的武者。個性方面完全是織田信長的反義詞,但畢竟也是老祖宗級的人物了。

以及,人和鬼聯盟,這是那個膽敢禁錮她的陰陽師的人生目標吧。

在京都的保護結界外,約西北側,源氏似乎正在和一些怪物交戰。戰場一如既往地離京都相當遠,所以京都內的居民完全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反而因為忌諱,連談論的人都很少。

粉飾太平莫過於此了。

織田信長想起前不久遇到的,那名叫做加州清光的付喪神,似乎是在平安京各地搜集刀劍。織田信長畢竟是戰國的英靈,搜集刀劍這樣的事,越發讓她覺察出局勢的不安定。

源氏之前一直在封鎖消息。直到最近,她才對吸血鬼的事情有所耳聞。

果然……不會有無償得到第二次人生體驗這樣的好事啊。

………

黃昏了。

烏鴉哀叫著盤旋在遠處的樓閣之上。

山巒離木匠的家很有一些距離,遠遠地看著,像一片縹緲的影子。

風經過,帶來淒厲的嘯聲。

木匠還沒有回來。

織田信長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直覺。她倏而起身,奪門而出。織田信長並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那一天,半個京都的居民都看見了那綺麗的勝景。張揚的軍裝少女帶著烈焰在綿長的屋脊上飛踏而過,夕陽下的身影令每一個目擊者難以忘懷。

“信她其實是非常強的。雖然作為魔王有容易失控的問題在,但是卻是毫無疑問的天下布武之人。”晴明對阿普利爾這樣談起過織田信長。

阿普利爾放下手中的男人,男人的脖頸上有兩個深深的血洞,嘴唇青紫,離喪命似乎只有一線之遙。

這個人正是之前進到山裏的木匠。

不遠處的橡樹上,費裏德歪頭,笑道:“您看起來只是在覓食而已哦,再這麽下去的話,作為監視器的我要如何向那一位匯報呢?我不想惹怒那一位,也不想惹怒您啊。”

“…………”

“怎麽了嗎?墮落成怪物以後連話都不會說了嗎。”費裏德吃驚道:“您不願意參加與源氏之間的戰爭,反倒一個人在山林間游蕩,是覺得自己隨便走走就能遇到英靈嗎?”

“您記憶的所在我已經如約告訴您了,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人情上的虧欠了哦。所以如果您希望我放水的話這可辦不到……”

“………”記憶這種東西,那孩子早就在夢境中告訴她了啊。

阿普利爾沈默著。

她在等,在等織田信長現身。

英靈的力量會被英靈本身不同程度地隱藏,但真名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如果是織田信長的話……說不定會有那個能力。

阿普利爾緩緩睜開眼,顯露出變得赤紅的眼瞳。

遠處的平安京,在如今的她的眼中,就像是被包裹在漆黑霧氣中一樣的存在。京都的固有結界一直是這座城市的最大保障,邪惡之物會在固有結界內受到很大的壓制。這才是冥王軍沒有進攻京都的根本原因。

但也因為堅信京都內部是安全的,紙醉金迷的王室和貴族不願去想京都外的威脅。甚至要求唯一能夠保護百姓的源氏軍按兵不動。倘若不是這樣的話,冥王軍內的吸血鬼士兵應該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集結到這樣驚人的數量才對。

但即使如此,保護離京都最近的一圈山脈也該算作源氏明面上的職責。在一般情況下,墮落成怪物,身邊還跟了個吸血鬼貴族的阿普利爾應該是沒法到這裏來才對。但唯獨今天不同,保護山脈的源氏軍在今天早上被抽調去了西北戰場。而這個消息還沒來得及傳到底層民眾的耳朵裏。

阿普利爾知道這件事,是因為西北戰場的戰鬥算是她促成的。

兩周前她喝下了變若水,用了整整兩天時間來克服自己的吸血沖動。米諾斯放了她自由,她便假借著無法控制自己,在京都外圍游蕩著尋找人類。

她很快就獨自與源氏軍交鋒,假裝敗退,並在一名出身顯赫的武士身上留下了一顆花的種子。源氏的子弟無意中將花種帶回了京都內城。而阿普利爾的曼陀羅花在那時僅僅只有迷幻的作用,魔花被貴族發現後,那些陰陽師也都認為只要不沈迷其中這就是無害之物。

貴族遂放下心來,隨之便著迷於魔花帶來的麻醉效果而將其精心培育。這個時候,阿普利爾才開始真正吸食人血。變若水方才展現出它的功效:原本的幻之花朵隨著主人的墮落染上毒性,阿普利爾吸食越多的血液,這種花朵便增殖的越多,順著那名貴族的人脈,甚至進了入皇宮大內。

那些安逸到死的貴族也該活動活動了。阿普利爾想。雖然阿普利爾不會殺死那些貴族,但可以把屠刀晃悠悠地懸在他們頭頂。

緊接著,皇室史無前例地,召集全京都的陰陽師徹查魔花相關事宜。結果魔花還沒有查清楚,倒把皇宮內潛伏著九尾狐的事情暴露了出來。

玉藻前就這樣替阿普利爾背了一口大鍋。

玉藻前雖有報覆京都的想法,但也知道形勢危急,又不想和身為好友之子的晴明戰鬥,所以他挾持了太子作為人質,逃出了京都。

這麽做的結果就是直接打亂了朝內的政治動向。朝廷內的貴族派頓時占了上風。這些野心勃勃的家夥掌握了實權並阻撓源氏討伐妖狐追回太子,徹底和身為皇室血脈的源氏撕破臉皮。一夜間源氏軍全部撤離京都以抗拒貴族派的命令。而這邊貴族派則仗著根系深厚,打算挾天子以令諸侯,利用皇上逼源氏軍就範。

劍拔弩張之際,卻出了個岔子:被通緝的九尾妖狐玉藻前對他手裏的這個燙手山芋著實沒啥大興趣,帶著太子在京都外溜達了一圈後,居然卡著時間把人還給了源氏。

源氏軍欣喜若狂,貴族派痛心疾首。

善良的好狐貍則深藏功與名。

好家夥,如果不是因為面臨著人類的共同危機,源賴光都能給他來個血洗朝野,擁立新皇,讓歷史提前進入武家時代。

但是,畢竟面臨著人類的共同危機嘛。幾個老貴族派一碰頭,終於表示源賴光你這樣對付我們這些老同志是不對的,不講武德。現在內憂外患之際我們怎麽可以窩裏鬥呢?這好嘛?這不好,大敵當前我們應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嘛。

源賴光說可以,請拿點誠意出來。

談判的結果是皇室交出三大神器的使用權,傾盡皇室收藏來增強兵力。

這波借花獻佛玩的溜溜的。但源賴光現在需要的只是這個。

從送入魔花種子那一刻開始,阿普利爾確實打著離間貴族派和源氏軍的心思。但她也著實沒想到最後會是個這麽出人意料的結果,玉藻前這波配合打的非常之強。阿普利爾認為這家夥毀滅京都的才能遠遠比不上他拯救京都的天賦。當然這話他不會在九尾狐的面前說出來。

阿普利爾最後一次和玉藻前的見面是在費裏德的監視下進行的。

其實玉藻前找到她一點也不奇怪,這只狐貍好多年前見過米諾斯,還被騙了。

但因為有監視的吸血鬼,罵人的話不好輕易地說出口。

兩只已經回不去京都的妖怪相視一笑。

他們又把安倍晴明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了京都了。

曾經何時也有過一次,阿普利爾隨著時空的亂流離開平安時代,玉藻前為了找回妻兒選擇浪跡天涯。

安倍晴明一個人,卻在舉目無親的京都找到了他畢生的理想。

阿普利爾來到了後世,知道了這家夥成為了人類史的英靈。

他的一生是英雄的一生。

英雄總是要不斷地面對分別和孤獨。

但現在的安倍晴明應該已經不害怕這些了吧。阿普利爾和玉藻前嘮嘮叨叨地說起了這家夥小時候的一些黑歷史,後來又談起了玉藻前的妻兒,阿普利爾的刀。總之就是一些七零八碎的事兒,聽得費裏得差點沒打瞌睡。

“說起來,我原先的佩刀“雪走”也是出自人類鍛刀師之手。後來我在宮裏閑得無聊還打聽過那位鍛刀師,結果聽說那家夥生了個不爭氣的兒子,不肯繼承家業,非要去做木匠。做的小玩具我也見識過,倒也有趣....別那麽一臉興趣缺缺的樣子,很好玩的,我畫給你看。 ”

玉藻前興致高漲地從袖子裏掏出紙和筆,又變化出墨汁來。將筆蘸上墨,就自顧自地在少女面前畫了起來。

阿普利爾伸出頭去看,吐槽道:“.....真醜。”

費裏德走過來一看,沈默半晌:“閣下的畫技真的是爐火純青,哈哈,哈哈哈。”

“雖然比不上我畫的精妙,但實物也還是有幾分神蘊在的。而且木頭做的東西能打出火來,這裏頭的彎彎繞繞連我也看不明白。但怎麽說呢,名門鍛刀師的子嗣居然淪落到要天天自己上山砍木頭才能維持生計的樣子,他的覺悟也可見一斑了。”玉藻前把畫卷收回了自己袖子裏。

“要走了嗎?”

“嗯,有緣再見。”

玉藻前說道。目光從費裏德的面上掠過。

費裏德是從異界被召喚過來的。在成為吸血鬼之前,他是一名西洋人。

所以他看不懂玉藻前所畫的扭曲線條裏表達的意思。

阿普利爾本來也看不明白的。這張畫委實太抽象了一些,她也是琢磨了很久才意識到這或許是她曾見識過的圖案。

從某個人的帽子上見到過的,名為家徽的圖案。

那是木瓜紋,也就是說,是織田家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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