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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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刀,是在髭切和膝丸之後,由源賴光麾下的武士供奉給她作為替代的。毫無疑問是一把稀世的寶刀,因為髭切和膝丸的先例,在得到這把刀後,她就已經反覆確認過了:在將殘破的刀身都修覆好後,所有的召喚術式都無法喚醒裏面的付喪神,這把刀應該已經死了,就算未死,也應該是以靈體的形式在刀身中進行最深度的昏睡。沒有道理會突然擁有自己的意志。

阿普利爾也因此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可最後還是費裏德推了阿普利爾一把:“別傻站著,這位女士的力量可不僅僅是劍術而已,要跑就趁現在。”

又補了一句:“如果被弓箭射中的話也是一樣的,所以還是帶上我比較好。”

說著費裏德將手指塞進嘴裏,吹了聲悠長的口哨。從樹林種沖出幾只膚色慘白的吸血鬼:“費裏德大人!!”

“早上好啊,現在能麻煩你們跳到東邊47度的那棵樹上去嗎,對,就是這樣,好孩子,等回去後當然有你們想要的獎勵。”

獎勵……

想到了那座始祖雲集的城堡裏,被賦予了無上力量的貴族之血。只有得到米諾斯大人垂青的吸血鬼才能擁有的殊榮,只要有了那個,他們就能不用畏懼陽光,像最頂端的貴族一樣行走在太陽之下了。

但他們的笑容卻在身體被淩空射來的箭矢刺穿時徹底凝固。費裏德嘲諷地看著死去的吸血鬼:“明明世界很快就只剩永夜了還在期待太陽,畢竟還沒從人類變化多久,身上還殘留著貪婪的習性。”

阿普利爾這才意識到,這周圍已經被持著弓矢的源家軍隊團團圍住。但如今這些源家武士卻沒有閑暇顧及他們,費裏德召喚來的低階吸血鬼的數量要來的更多,問題的關鍵就在源賴光上,源賴光手上的一期一振似乎是出了什麽問題,讓源賴光一時半會還擺脫不了這把刀的牽制。

費裏德的笑容淡了。他註意到阿普利爾的異樣,雖然他不清楚這背後的因果。如果這位不及時跑的話他大概也會跟著完蛋:“餵餵,喜歡她手裏的寶物的話完全可以下次再奪過來,那把刀是在為了你而爭取時間。你可不要辜負人家。”

為了她而……爭取時間。

阿普利爾一咬牙,死在這裏的話就什麽都弄不明白了。她抓起費裏德的後頸把他當成盾牌,用來抵擋偶爾射漏的弓箭。不一會兒,原本帥氣的青年就被射成了海膽,他一朝抽搐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顯得極為鬼畜。

算了算了,只是普通人的箭,回去後拔掉就好了。

然後就見源賴光終於擺脫了那把刀的束縛,換而取出背後的長弓。

費裏德:……

戰場上的0.1秒都有可能是生機,這家夥剛剛到底遲疑個什麽勁啊。

“我不幹了,被源賴光射中會變成電烤肉的,你殺了我好了!”盾牌費裏德掙紮著大聲抗議。阿普利爾壓根沒在聽他的話。

一期一振被修覆了。

被修覆……就好。

而在源賴光看來,她今日是必定要留下這兩只吸血鬼的,無論生死。身為首領的吸血鬼中的一部分能夠將無辜的人類同質化,費裏德就是這樣的吸血鬼。又秉性奸滑。倘若放走了他,又不知有多少人受到其害。

可是她也用了得來的寶刀殺了無數的吸血鬼,可為什麽這把刀會偏偏對那位少女外表的吸血鬼有反應呢?

安倍晴明只是將他府上存在從者的消息告訴了她罷了,老狐貍同她說了些成年往事。有關這位從者的身份卻沒有多說。

但是有關於刀的付喪神,她源賴光卻是知道一些的。

髭切和膝丸,兩位名字同源氏重寶如出一轍的青年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他們身上的佩刀就是最好的鐵證,所以即使他們周身戾氣,雙目通紅,源賴光也不得不認真對待他們的話。

“我們是來自後世的付喪神,但在久遠的平安時代,我和阿尼甲是您的佩刀,源氏的重寶。”

“我與弟弟丸為了斬殺這世間的惡鬼而來到您的身邊……當然,開玩笑的。有關個人的因素在裏面,我們想借此找到一個人,或許要很久也說不定。”

然後這兩位付喪神就跟著她,成為了源氏的一員。源賴光身為英靈座的投影,對來自未來的說辭不會感到震驚,可在她看來,源氏的寶物要找的主人,那必然是源氏的後人。可是從這兩把刀的表現來看,卻並非如此。

用身為兄長的髭切的話來說,那是個以收集刀劍為畢生樂趣的無聊女人。

身為弟弟的膝丸也表示過:那家夥啊,對於普通的刀劍來說是相當壞的主人吧,榮譽感啊,對刀劍的審美能力什麽的都相當一言難盡,一看就是不好好愛惜東西的粗心鬼。

她得知後世,源氏將軍家絕嗣,源氏的家族走向了衰落。

歷史的進程合該如此,她對此毫無怨言。只不過她也想知道,能夠繼承源氏重寶的是何人。既然是熱愛收集刀劍之人,那麽一定也有其他付喪神流落在外,之所以手中的寶刀有這樣的反應,莫非眼前之人就是兩位付喪神要找的主人?

可笑。

區區吸血鬼罷了。

夾雜著紫色電流的箭矢朝兩只吸血鬼飛馳而去。

刀是為人所用的。她答應那兩把刀以源家武士的身份留在族內,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和戰力。倘若是平常時刻,她或許會顧慮他們的願望,對這只吸血鬼手下留情。但如今的局勢卻不同,這個世界的吸血種,恐怕已經沒有不站在米諾斯那邊的立場的了,就算晴明相信她,已經同這些吸血種爭鬥了無數次的源賴光也不會相信她。

這是一只始祖級的吸血鬼,比費裏德更強。放走了後患無窮。這是作為武人的源賴光做出的判斷。

但是……卻有一個飛快的小小身影撲向了兩人。飛撲的力道讓兩人稍微偏離了原定的軌跡,導致她的箭只是與撲來之人擦肩而過。

即便如此,那箭矢上的雷電也不是開玩笑的。

“小夜——!!”

什麽嘛,又是一振刀劍付喪神。由人鍛造出來的東西,卻不由分說地護著非人的種族。

怒火在源賴光的心裏越燎越盛,這些吸血鬼正在一步步毀掉這個世界。特異點的扭曲一但擴大,隨時都有可能化身為人類史的蛀蟲。那可是賦予這些刀劍傳說的歷史。

“既然如此,就把你們視為背叛者好了。刀劍不過是器物,人類的尊嚴將由人類自己守護。我乃英靈,只要有我在,這些吸血鬼就休想踏入平安京半步。”

源賴光的手中出現了一柄金剛杵,她將金剛杵高高舉起。整個天空的雷光聚攏在她的手上。

男孩閉著眼,身上布滿被電光灼燒後的傷痕。

“主公……覆仇還是由我………”

其實有一句話是小夜左文字一直想和少女的說。

仇恨不好,仇恨會讓人扭曲,會讓人癲狂,仇恨會讓人迷失自我。小夜左文字有個小小的心願,他希望主公身上,那些所有關於憎恨和執念的詛咒,都能用生來便是為此而生的他來代為斬斷。

怨恨啊恩仇啊這些都沒關系,把這些糟糕的東西都交給他就好了。主公的話……只需要笑著就夠了。

就像似是而非的過去那樣,一直笑著。

阿普利爾抱著小夜左文字,緩緩地轉向源賴光的方向。

憤怒。

還有無力感。

說什麽人類的尊嚴,惡心的人類,排除異己,剛愎自用,居然還有尊嚴這種東西?——

如果她再強一點的話——

殺了她,殺了這個人,不管用什麽辦法,只要這個人能去死,只要她能去死,那麽——

阿普利爾眼睛充血,周身飄起淡淡的黑氣,黑氣在她的身體上漸漸凝結成型,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釋提桓因·金剛杵——”

……

白光過去,源賴光放下了手中的金剛杵。

這不是她威力最強的寶具,可這只吸血鬼居然放棄了防禦,而選擇護住了那只突然出現的孩童模樣的付喪神。

罷了……那只是付喪神的幻影,並非真正的孩子。

源賴光這麽告訴自己,心裏卻微微發堵。她輕嘆一口氣,打算為周圍的源家武士解圍。這時她卻註意到,周圍已經沒有一個活物了,只有屍體和吸血鬼死去化成的白沙。樹木全部枯萎,林間飄起慘淡的霧氣。

這是什麽?

“作為戰士你確實不弱,但如果有神的因緣那麽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你是比人類更加高貴的所在,有資格同我對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傳來。在朦朧的霧氣中,站著一個有著雙翼的白發男人,金屬的漆黑雙翼張開,男人的神情如鬼魅般變化莫測。

“雖然你是遲早要清除的阻礙,但我並不想急於一時。但是,你不能對她出手。她是我的副官,是生是死,都應該由我來裁決審判。”

好強大的威壓。源賴光的身體動彈不得,註意到那些無形的絲線後。她目光微凝:“原來是同伴嗎?”

“閉嘴!”

身後傳來忍無可忍的怒喝,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頭發變得如同霜雪一樣蒼白:“米諾斯……米諾斯……你要殺就沖著我來好的,同伴什麽的,別笑死人了。”

“到了如今還在死鴨子嘴硬嗎?”米諾斯也不惱,像看著鬧脾氣的寵物一樣:“如果不是我,恐怕那孩子已經七零八碎了哦。現在的你連自己都無法保護,還有著憎恨我的餘地嗎?”

阿普利爾渾身發抖,這種屈辱透徹心肺,令她如墜冰窟。

小夜的命和她的仇恨比,哪個重要?

是前者,即使記憶沒有回來的如今,她也清晰地知道,是前者。

她應該感謝米諾斯一時興起的大發慈悲嗎?

“啊對了,剛剛那個問題,我倒是能回答你。如你所見,我和這位女士確實是同伴。”沒等阿普利爾有所回應,米諾斯便說道:“別急,先看看你自己吧。久違的,令人憐愛的模樣。”

阿普利爾擡起手,撞入眼簾的是冰冷的手甲。

在源賴光這個旁觀者來看,要說這兩人之間沒有什麽特殊的聯系,那她也不會相信——白發,紅眸,黑甲,黑翼,如出一轍的死亡氣息。

“不會的……這怎麽會……”

“當然會。阿普利爾,因為你需要力量,你不顧一切地需要力量。”米諾斯摸了摸少女的長發,放在鼻前輕嗅:“你還不明白嗎,在你最需要力量的時候,能回應你的只有魔星。”

然後,他又輕輕拋出了一句讓阿普利爾以為自己身在夢境的話:

“阿普利爾,讓我們結束這場持續近千年的追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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