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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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後退一步。

“米諾斯,你瘋了?”

“為什麽?我曾經像疼愛我的翅膀那樣疼愛你。”米諾斯微笑著,令阿普利爾想起了死神塔那都斯的面容:“是你背叛了我,你背棄了與哈迪斯大人定下的契約,逃離了冰地獄的懲罰。那麽我只能在無盡的歲月裏追逐著你。但在那之前,我們之間也有過足以被稱之為羈絆的東西。難道你忘了嗎?”

米諾斯的話宛若一把鑰匙,開啟了塵封的記憶之門。

其實第一次看見米諾斯的時候,阿普利爾根本沒有想到這會是著名的米諾斯王的轉世。相反,由於阿普利爾那時的個性,她對這樣一個敢於踐踏欺辱自己之人的私生子小男孩還頗為欣賞,時有照弗,覺得他個性剛烈,簡直不像個人類。

後來才知道,他確實不是個人。

到了冥界後,所有的人都被賦予了永恒的生命。所有人都沈浸在狂喜之中時,只有身為長生種的阿普利爾,和幾位半神轉世對這樣的賜福興趣缺缺,不以為意。這時候她註意到了米諾斯,以前的小男孩長成了少年,殺光了身邊的所有人,蛻化覺醒成了天貴星。

“當初看你就很有當變態的潛質,果不其然,出息了。”阿普利爾特意去祝賀他。

“這是輪回的定數罷了,即使什麽都不做,被呵護疼愛著長大,也會有一天變得嗜血殺人,既然這樣還不如享受其中的樂趣。”米諾斯哼笑了一聲,睜開眼:“倒不如一出生就下地獄算了,哪怕過了一千年一萬年,這人間都是這無可救藥的樣子。”

畢竟蛻變了沒多久,那時米諾斯的變態濃度和思想覺悟還沒有後面那麽高。

當天晚上阿普利爾就去找了米諾斯的典籍看,嘖嘖,一看不得了,被牛綠被鍋煮,還認了個牛頭人兒子。豈是一個慘字了得,這樣一個慘人,還能天天那麽得瑟,真是讓人好奇他腦子裏的內部構造。又因為阿普利爾作為額外的魔星得挑一個上司,她幹脆就和潘多拉說了在米諾斯那邊當差,這才一失足造成千古恨。

如果那時她的上司是拉達曼提斯或者艾亞哥斯,那就沒後面這些事了。拉達曼提斯有潘多拉,艾亞哥斯有拜奧雷特,他們一者過去沒那麽慘,二者都在和人類少女相處的過程中得到了人性的升華。米諾斯這邊就不一樣,阿普利爾不是人,他又有著挖心挖肺的過去,變態要素已經深入骨髓,只曉得對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牛角尖一鉆到底。越鉆越瘋,越瘋越鉆。

這樣一個人要說出放棄,那比登天還難。

“那是過去的事了。”阿普利爾冷淡地說道,沒有否認米諾斯口裏的“羈絆”二字。

米諾斯有兩位副官,路尼和阿普利爾。。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形影不離。即便阿普利爾時常因為米諾斯難伺候而暴躁罵街,因為米諾斯懶得幹活而屢屢罷工,後者也從來沒有太刁難過她。甚至當潘多拉詰問的時候,替她擋一擋。

在潘多拉那樣的瘋女人面前,替人說話還是要掂量一二的。可以說,米諾斯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直幫著阿普利爾收拾她的各種爛攤子的。

直到她闖了天大的禍事。可實際上這是阿普利爾蓄謀已久。哪怕後面兩人結下死仇,在面對米諾斯的時候,曾經的阿普利爾采取的態度卻一直是逃避。

恨,怎麽不恨?當然恨,這是敵人啊。

“把幻境撤掉吧。”阿普利爾依舊冷淡道:“魔星的力量已經被我封印,這身冥衣也不會輕易順從,想要侵蝕我的心智,用這個方法行不通。”

米諾斯的眼中又出現了熟悉的狂氣,但那狂氣只是一閃而過。獅鷲在伸出利爪前是不會將自己弄臟的,他沒有回應阿普利的話,道:“阿普利爾,我以為你已經厭倦了我們之間的糾纏。”

“確實厭倦了,你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煩人。你殺了我一次,難道我還要感謝你嗎?”阿普利爾毫不畏懼地看了回去。其實心裏已經做好了服軟的準備。

現在不能激怒這家夥,米諾斯這家夥一但發瘋起來這裏的刀一振也保不住。要說些他愛聽的話……米諾斯愛聽的話,可不是讚揚傾慕之詞,那裏面的分寸,得從數百年前的記憶中慢慢搜尋……

那是她最引以為恥,墮落成為魔星時說的話。

阿普利爾,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她忽然開始放聲大笑起來,笑的前仰後合,笑過後,阿普利爾開始出完挖苦:“你要我回到你身邊,像從前一樣叫你什麽,米諾斯大人嗎?不過是一個半神,整整一半的低賤的人類血統,骯臟低劣到泥土裏去的螻蟻,你居然有臉來要求我。厲害是厲害,就是可惜光桿司令一個,命令給誰聽呢?”

尖酸,刻薄,目中無人,驕傲自大。除了在雅柏菲卡面前以外,那時候仿佛處於中二期的阿普利爾,就是這樣一個惹人討厭的人。

但米諾斯是個變態。他當然不能容忍別人蔑視他的尊嚴,可阿普利爾除外。他把少女當成了某種別有趣味的玩意,絲毫不介意她鋒芒畢露地四處樹敵,也不在意她對自己的不敬,反而非常喜歡她這點……確實是寵愛,超乎尋常的寵愛,這種寵愛讓當時整個冥界除了三巨頭外的人退避三舍,唯恐招惹上這個小祖宗。

一個人是沒法完全讀懂另一個人的。阿普利爾也並不能摸透米諾斯的想法。可是阿普利爾知道,米諾斯是喜歡這樣的她的。

可阿普利爾自己不喜歡。

米諾斯的嘴角果然上揚了幾分:“阿普利爾,哈迪斯大人不日就要重回世間,你的罪過是背叛。既然哈迪斯大人重新蘇醒了,那麽你的罪自然不需要死來終結,因為有哈迪斯大人在的冥界,死亡就是永恒安寧的祝福。”

“!!!”阿普利爾一邊消化著驚人的信息量,一邊應付著米諾斯:“你搞笑嗎?米諾斯,拿生不如死的懲罰來邀請我,你以為這就能管用?我看你瘋的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不,因為一旦哈迪斯大人蘇醒,你的功勞遠遠大於你的過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普利爾,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的是吸血鬼,想想你當年逃離那個世界時,留下了什麽?”

阿普利爾內心震駭,只是表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她留下什麽?

身體。

她丟棄了她烙印著冥神契約的身體,以靈體的形式隨著梅林避入他世。此後過了許久她才凝練出新的軀體,這是她漫長生命中唯一一次這麽做。而大地生長出的第一具精靈軀體,在得到信仰後是能夠直接升格為神明的。

“那具身體……應該已經……”

“應該已經被你燒毀?但很可惜,那朵毒玫瑰的遺言就是將你好好安葬,聖域的人撲滅了那場火,而你急著離開,並沒有自己去查看。”看著她,米諾斯惡劣地笑了:“那就是籌碼…現在明白了嗎?這一切苦難的源頭,都在你身上,阿普利爾。”

……………

“主上……”

“主上……”

“不要……不可以……這麽下去的話……”

一期一振的意識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他想現身,可是卻動彈不得,只能在混沌中徒勞地掙紮著。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夢裏他忘了自己是誰,甚至忘記了自己主公,向歸來的少女拔刀相向。

記憶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在死而覆生的過程中,某種禁錮著他的制梏徹底崩毀。他記起了他曾有過一個總是把“離開”掛在嘴邊的主上,一只在名為本丸的建築中構建了自己全新巢穴的妖精。

少女就像普通的人類少女一樣鍛造刀劍,出陣,建設本丸,漸漸放下心防,同刀劍男士建立深厚的羈絆。她和會生老病死的人類不同,她擁有永恒的生命。可即便如此,少女卻也總想著離開後的事,好像從一開始,她就打算拋棄他們一樣。

在一期一振眼裏,少女對自己似乎有著特別的在意。他明明是一把在大火中失去記憶的,因內心空洞而不得不掛上微笑的,虛假的刀。卻不知為何備受青睞,後來才知道,那種戰戰兢兢的幻滅感,也一直存在於少女的心中,隱藏在那堅韌得過分的外表下。

“如果是我失去記憶的話,我也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麽樣子……或許毫不在乎也不一定,因為一期失去的,是與秀吉之間珍貴的回憶。我沒有這樣一定要留下的回憶,因為我的存在與否並不重要,回憶也毫無價值。”少女這樣說道,在一期一振面前展露了罕見的,對自身的厭棄。

“您是我們非常重要的主人。”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一期一振將少女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與您一同編織的回憶,正在一點點填充著這裏的空洞。所以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因為被您救贖的刀劍的心,是會隨著您一同哭泣著的。”

少女便笑了:“看來,等到我走的那一天,一期是絕對會哭鼻子的了。”

“倘若這就是您的心願的話,我亦唯有服從。”

“生氣了?”

“……沒有。”

“明明就有。”

……

“如果我不離開的話,總有一天會牽連到你們的。沒有誰願意做永遠的流浪者,但即使我不在乎生死,也………”

………

因為這些話語,本丸裏的刀劍男士總是缺乏安全感,少女對此也只是徒勞地安慰,從來沒有解釋過什麽。直到那一天,狐之助傳來消息,審神者和出陣的第一部 隊消失在了平安時代的合戰場上,似乎是遭遇了什麽的襲擊。讓本丸裏的刀劍及時增援,並做出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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