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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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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槐萬萬沒想到,沒騙過劉歸望。

劉歸望不但給他一個萬萬沒想到,還給了他接二連三的萬萬沒想到。

“這位兄臺剛剛跑過來時太過刻意,說話時不敢看別人,邊說邊絞衣角,小動作過多,是在演戲。”

蘇槐:“……”

“這香我北億沒有,逍遙谷沒有,只會是這位出身九蠱的天才遙遠做出來的,肯定是給沈問瀾用過的。”劉歸望一說一個準,眼神仿佛是在把蘇槐整個人都扒了,看了個一幹二凈清清楚楚,“沈問瀾這人輕易不會藏事,對決門也不是這種甩手掌櫃。這次這種自爆式行為,這位兄臺應該清楚吧。”

蘇槐簡直要下跪了:“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我還知道。”劉歸望指了指此刻如同血色羅剎,周身升起殺氣無數的季為客,“你可能腦袋要落地了。”

蘇槐轉頭一看,季為客手裏撫摸著破曉,劍鞘都要繃不住其中寒刃的劍光了。

“蘇善瀾。”季為客眸間猩紅殺氣,笑裏藏刀,柔聲細語道,“我們談一談?”

“……別,”蘇槐咽了口唾沫,道,“沈掌門他老人家不讓我說……”

“你看。”季為客溫柔的撫著銀光閃閃的破曉劍,“你覺得我這劍好看嗎?”

“……挺好看的,沾血就不好看了……”

“劍,就是要沾血才好看的。”季為客掂著手裏的劍,平靜吐出恐怖話語,“給老子講,不然拿你開刀。”

蘇槐:“……路上講?”

季為客沒意見,點點頭。

他擡頭望去,夜色已深了,皓月長空,星辰依稀可見。

……

沈問瀾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了。總之是很久以前的某一年,那個時候他沒有記起遙遠的事情,白問花也還憤恨的記恨著劉歸望,季為客還沒下山。

沈問瀾在夏夜看見他的小孩一個人坐在百花宮高高的山頭上吹風,頭發被夏日的晚風吹得亂了。面色也沒比現在好看多少,陰森的要命,根本不像個小孩。

沈問瀾遙遙叫了他一聲,跳了上去。

季為客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在做什麽?”

“……”

“哎,說句話。”

“……”

沈問瀾頗為無奈,好說歹說連哄帶騙的,好歹是把他帶了下來。從懷裏掏出茯苓餅給他後牽著已經半高的孩子跟白問花打了個招呼,領著他回從水宮了。

他二人走在從百花宮回從水宮的山路上。正值夏夜,蟬鳴無數。他摩挲著季為客滿是傷口的手,那都是童年狼狽不堪的證明。

“你怎麽了?”

季為客鼓著腮幫子嚼著茯苓餅,悶聲道:“我不喜歡蘇師姐。”

沈問瀾覺得他這臉頗像包子,忍著絲笑意,道,“你的蘇師姐怎麽了?”

“她看師父的時候眼神很陰。”季為客低頭,悶頭小聲控訴,“師父,她肯定要害你啊!”

“是嗎,那我好害怕,但是又趕不走。”沈問瀾停下,蹲下來戳戳他嚼東西嚼得鼓起來的臉,“那你好好練劍,哪天她真的要害我,你來幫我?”

……結果真的是要害他。

沈問瀾第二次進了這個地方,鐐銬很熟悉。他動一動手都有熟悉的玄鐵作響聲,實在不是很令人愉悅的聲音。此次為了避免凝風再應聲而來,直接在他面前橫上了黑色的重鐵墻,直接與外界隔絕。

更絕的是,這一間房裏都是滿地亂爬的蠱蟲,大部分都已經爬滿了他的衣服,當真是特殊對待,讓沈掌門好生感動。

蘇為期站在牢裏,站在他面前,站成一株亭亭玉立的花兒。不知為何,那蠱蟲偏偏離她遠遠的。

蘇為期摸了摸下巴,笑道:“想什麽呢?”

“在想。”沈問瀾面無表情道,“小孩的眼睛是雪亮的。”

“哦,我知道。”蘇為期笑了一聲,道,“你撿回來的小野狗嘛,六年裏都沒給過我好臉色。”

沈問瀾一言不發,有些蟲子見他開口,已經爬到他臉上,就等他一開口就魚貫而入。沈問瀾無法,只拿一雙平靜如死水般的眼睛盯著她,也不知是想盯出什麽來。蘇為期見狀也不意外,輕笑一聲,悠悠道:“你怎麽知道是我的?我不是拿著忘無歸的臉去的嗎?”

沈問瀾並不回答。

縱然是他也沒想到,忘無歸和他的江易安一樣,是一張皮的名字而已。

蘇為期是他收的一個弟子,照資料來講,最少比他年紀還要大一點。然而她不但縮成小孩,還若無其事的在山上待了七年。雖聽上去荒唐了,但若是九蠱之主,倒是真沒什麽好驚奇的。九蠱之地,有百毒不侵之人,也有身披奇毒之人,若有縮骨之毒,倒也真沒什麽稀奇的,說不定蘇槐都能配出來這種藥。

所以要沈問瀾來說,他只有一個感想。

真能演啊,應該跟劉歸望打一架,看看誰更戲精。

“你根本殺不了我,師父。”

“師父就免了。”沈問瀾讓她叫一聲,總覺得暗中折壽,“我弟子只有兩個。”

“好吧。”蘇為期也不在意這些虛的,聳了聳肩,朝旁邊站著的男人揮了揮手,示意他上前去。

男人肩上的蛇嘶嘶的叫,泛光鱗片看上去有那麽幾絲危險。男人手裏拿著黑布,沈問瀾想掙開,但鐐銬把他扣得牢固,男人把他寒若冰霜的雙眼遮住,他避無可避的迎來了一片黑暗。

“你該死。”蘇為期在一片黑暗裏,附在他耳邊笑道,“我在十幾年前就念著你死了。”

“你猜,是我想辦法把你弄死快,還是你那見人就咬的小瘋狗來得快?”

蘇盟主口中的小瘋狗季為客此刻正開著八十邁的豪劍破曉在路上,目視前方,夾著腮幫子被風吹的生疼,一個字都蹦不出來的蘇槐。

季為客相比起從前,已經冷靜多了。

可能是沈問瀾這些天來天天給他灌蜜似的寵著,小祖宗泡在蜜罐裏,把大部分的草木皆兵給泡沒了。再者來言,上次沈問瀾和劉歸望一起進了九蠱,劉歸望半死不活的出來,沈問瀾不但沒事,出來還刮了一陣狂風,刮完還有力氣夾著他師兄莊為遼撤退。

沈問瀾是九蠱天生的克星,就算蘇為期有那個心,她也不一定能搞得定沈問瀾。

認識到這一點之後,季為客的擔心下去了大半,但想到沈問瀾要受苦受傷,他還是想把蘇為期給劈了。

再加上沈問瀾事前一再要他冷靜,要他相信彼此。但額間無疑宣告前代掌門要出事的寒梅印把他之前的所有承諾沖掉了一大半,季為客又嗅到自己身上一絲草木皆兵的味道。

“幹他娘。”季為客心想,“老子講過一輩子跟他就是一輩子跟,他要是敢交代在裏面,我就把這掌門位置給林師叔,也跟著一塊死了,到下面把他的頭按在三途川裏面好好算賬,下輩子纏也要纏上。”

蘇槐好不容易挨到了忌界樓前,這一趟季為客把他夾在腋下,又跳又飛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低空飛行和高空刺激全都來了一遭,蘇槐這輩子就沒這麽心驚膽戰過。拜“我舒服就好別人怎麽樣關我屁事”的司機季為客所賜,這位武學造詣相當低下的小中醫直接扶著樹,吐了。

“給你一分鐘。”慘無人道的季掌門一點都不近人情,“你還有三十秒。”

蘇槐:“!?!?一分鐘……嘔……”

“師弟。”莊為遼不禁都抹了把汗,“一分鐘沒有這麽快……”

季為客選擇性耳聾:“十秒。”

蘇槐:“……”

“三秒。”

蘇槐欲哭無淚,一掌拍向胸口,一下把晚上飯全都吐了,好歹是趕在三秒之內完成了,兩眼垂淚的站了起來,“你娘,拯救沈掌門真不容易。”

“拯救沈掌門跟你沒關系。”季為客又掂著破曉劍,悠悠道,“解釋吧。”

蘇槐:“……”

蘇槐望著很明顯已經回到當年巔峰時刻的季為客,感覺話好說多了:“我覺得,我不說你也感覺出來了。”

季為客皺皺眉:“說人話。”

蘇槐反問一句:“你的毒呢?”

讓他一提,季為客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些淒厲笑聲與如影隨形的幻覺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那些造成草木皆兵與患得患失最大的功臣,不知不覺間無聲無息的離開了。而江湖上大部分事情都發生的雷厲風行,武林大會和九蠱邪教,一件又一件,速度快的讓人消化不過來。

而就在這之間,這些原本應該隨他一生的黑黝黝的消失竟沒引起他一絲註意。

他突然想起沈問瀾的體質,臉色一黑。

“沈掌門那天幫你全引到他身體裏去了。”蘇槐緩緩道,有些於心不忍,“沈掌門雖說是百毒不侵,但這毒有些不一樣。正如你五年間內力不斷消散一樣,這毒會漸漸吞噬內力,對決門弟子來說,內力即劍氣,決門心法,若離劍氣……”

白問花接著道,“那手裏的就是把廢鐵。”

“這他娘不是毒?”季為客伸手把蘇槐衣領揪過來,一字一句道,“你告訴我,這不是毒是什麽?!”

“這不是毒,我治不了。”蘇槐穩住心神,道,“我早知道此事了,不過你覺得是因為你太久不練劍所致,我也沒聲張。但沈掌門引毒時我便說了,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替你引毒,只悄悄要我用藥抑制此法,也要我別聲張。”

“啊。”劉歸望記起來了,道,“確實有次我撞見他在喝藥……以為是治些別的什麽。倒是像他作風,知道會廢,幹脆大鬧一場,把自己當個煙花放了,給決門除一個大禍害,然後瀟灑離場……”

“煙花放完他媽的不就沒了!?”季為客聽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試試!?打我也把他給打回來!誰他媽讓他引過去的,我允許了嗎!?”

蘇槐悄聲道:“他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閉嘴!!!”

蘇槐嘎吱一聲閉上嘴。

“冷靜。”白問花見狀道,“他叫你冷靜的。”

“我怎麽冷……”

“路是他自己選的。”白問花平靜道,“他不想看你受苦,就這麽簡單。”

莊為遼遙遙望著忌界樓,嘆了口氣,道,“他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但是是真的喜歡你。”

季為客心中那股怒火沒來由的被他人口中的“他喜歡你”給澆了個一幹二凈,僅僅是別人口中的沈問瀾,也足夠令他心安下來。

他喜歡我。

“我怕什麽呢。”他心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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