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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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蒼易知道他這話看似是說給自己聽,實際上是給身後人餵了顆安心丸。再者看蘇槐這麽說,估計也是有隱情。也沒多說,轉頭看了一眼方才還互相猜忌的代蒼南。

代蒼南臉色不太好看。剛剛雖說三家互相猜,但決門和北億這本應是死對頭的兩家根本沒互相猜疑。劉蒼易覺得決門就那幾個人,與其要當內鬼不如早點溜了別在山上待著不就行了。周誰往覺得北億出個內鬼肯定逃不過這父子二人的火眼金睛,也沒多想,反正有內鬼劉蒼易他自己就自發給收拾了。

所以劉蒼易開口安慰道:“代谷主,別多想,我和老周不互相猜是有原因的。”

周誰往一唱一和:“對,我們兩家還等著聯姻呢。”

代蒼南:“……”

沈問瀾沒搭理這幾個老東西,接著對蘇槐道,“這信上寫的是,追往事,存內鬼,歲月靜好處,惡種生根時……解釋一下?”

蘇槐還沒出聲,沈問瀾整個人突然被拽的後退了一步。

季為客抓著他,頭倚在他的肩膀上,伸長了脖子去看他手裏的信紙。蘇槐果真寫字狂放不羈,他看了滿眼的鬼畫符。季為客吸了吸鼻子,對於剛剛知道的身世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但還是強打著精神,深呼口氣,道:“我解釋。”

沈問瀾不說話了,等著他組織語言。

“三年前,我午夜夢回,夢見蘇師姐……已經死了的蘇為期師姐。”

蘇為期正是五年前季為客被討伐的原因。

她被發現死在城中。頭顱被高高懸掛到樹上,半張臉血肉模糊,僅能通過令半張臉判斷出死前的來不及掙紮與難以置信。

蘇為期是沈問瀾收的第二個弟子,排在莊為遼後面,季為客前面。三個都是心頭肉,小姑娘一死,沈問瀾當天差點沒暈過去。

更別提其屍身還碎的滿地狼藉,亂糟糟的鋪在掛著頭顱的樹下,那樹又在一寺廟前,仿佛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一般。這麽一出正大光明的挑釁引起沈問瀾註意,他怒氣沖沖的拎著凝風下山,與一眾人查了老半天之後,矛頭漸漸指向了另一塊心頭肉,季為客。

於是本來實力就被眾人所忌憚的季為客瞬間成為眾矢之的。沈問瀾看著滿地的屍骸狼藉,總覺得有一絲不對。

沒時間給他想對還是不對,因為江湖人辦事雷厲風行,說討伐就討伐。只有他覺得不是屁用沒有,江湖如同浩瀚江河,就算他貴為掌門,也最多只不過是這其中的一條支流而已。支流支配不了江河,他也沒辦法留住殺向季為客的刀光劍影。

他相信不是,但浩瀚江河不信。

浩瀚江河只留給他黃沙塵土的叫囂,滿地殘骸無聲的哀叫,風聲如同鬼泣。

季為客沒了。

天地廣闊,沒一處角落聽得見他發自內心的嘶吼。

兩個都是心頭肉,最終他一腔怒火被名為絕望的無聲無息掐滅。他不敢喊,不敢叫,因為無邊江河會吞沒掉所有微不足道,包括他。

沈問瀾想起過去這些事,皺了皺眉頭。

季為客看著他,眼睛發紅,道,“我夢見蘇師姐把你殺了。”

沈問瀾:“……”

這夢的內容實在突如其來,饒是沈問瀾也一時沒反應過來。蘇槐知道他這個反應,在旁邊補充道:“幾年前的事兒了,我給他送藥,他告訴我前些天晚上夢見他師姐用幾把劍把你釘在墻上,手上的一把細劍插在你眉間,死透了。”

沈問瀾聽得頭皮發麻。

劉蒼易在一邊友善的提醒:“北億所夢,往昔者為真,來日者為兆。”

蘇槐點點頭:“他做的夢肯定出不了錯,那蘇姑娘肯定有問題。”

“不一定會死,”季為客抓著他道,“但好不了多少……”

蘇為期已經死了,照理說。

不但身首異處,整個人都被碎屍萬段,不可能再爬起來。但江湖之大,無奇不有。連他這種百毒不侵的人都有,蘇為期再反過來插他一刀也不奇怪。

沈問瀾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了一圈神色各異的人,雖然神情不同,但大多都是不安與急躁,全集中在他身上。他到底戰鬥力在那擺著,也算半個希望了。但他被如此盯著,想的東西亂七八糟。

在這兒耗著也沒什麽意義,沈問瀾擺了擺手,道,“算了,都先睡覺吧,現在多想也沒用。”

蘇槐遲疑一下:“可是……”

“可什麽是。”沈問瀾皺眉道,“都夢過去少也有一兩年了,你看我出事了?”

蘇槐:“……沒有,晚安。”

沈問瀾嗯了一聲,回過頭又對陳孤月道:“你也先睡一會兒,時辰不早了,明早我有事兒說。”

這一幕實在太像兄弟間的交流,陳孤月有點沒反應過來,良久才反應遲鈍的應了一聲。沈問瀾破天荒的對他笑了一下,叫他早點休息後,拉著季為客走了。

林問瀝被他那一笑給笑得驚了,簡直頭皮發麻,良久,滿臉驚恐的看向陳孤月,道,“他笑了??”

陳孤月:“……我沒瞎的話,確實是笑了。”

林問瀝一臉驚恐未變:“二十多年了,我沒看見他笑過。”

陳孤月:“…………睡吧,晚安。”

燭火在黑暗裏搖曳,好歹是將不怎麽大的一個房間照亮了些許。季為客盯著燭火,不知在想些什麽。

沈問瀾散著發從外面走了進來,臉色也不怎麽好看。擡眼看見他一言不發的盯著燃燒的燭火,床頭放著茯苓餅,看上去回來就沒動過。

沈問瀾坐到他身邊,問道,“想什麽呢。”

“……”季為客沒有偏頭看他,眼裏似乎只有那燭火般,聲音有些發啞,“想我那天做的夢。”

沈問瀾伸手拍拍他,知道這夢實在不容樂觀。

“我夢見你清醒的很,但是沒反抗。就那麽被她一劍一劍釘在了墻上,你在哭,在慘叫,求她停下。”季為客苦笑一聲,接著頗為無奈的道,“實在很不像你,我知道這夢太假,但想到是你在哭在叫,還是哭著醒來了。”

沈問瀾將他整個人摟過來,如同從前哄從噩夢中醒來的孩子一般,規律的拍著他的後背。燭火也罷人也好,一切都如同最讓人心安的從前。

季為客問道:“你會出事嗎?”

“不會。”

沈問瀾撩開他額前發絲,落下一吻,“怎麽可能呢。”

也對。季為客想。沈問瀾怎麽可能出事呢。

沈問瀾一夜未眠。

他輕而易舉的把他的小祖宗哄睡著之後,坐在床頭對著燃燒的燭火沈思了半個晚上。

最後燭火燃盡,他也沒沈思出個所以然來。

莊為遼,蘇為期,季為客。

每個都是從小看到大的皮孩子,不光季為客,其餘兩個也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孩子。可能這方面周誰往也或多或少影響到了他,正如同周誰往收的他師兄三人沒一個有美好家庭一樣,這三個孩子也不是什麽命運寵兒。

莊為遼是他從市井撿回來的,孩子每天去垃圾堆裏翻東西吃,那天第一次看見他,還抹了抹臉上臭烘烘的泥,從垃圾堆裏面蹦蹦跳跳的出來,給了他一個笑臉。問他,道人哥哥,能不能給點銀子呀。

那天雨不小,嘩嘩啦啦的把孩子澆了個透心涼,然而他並沒有因為這雨而消沈半分。沈問瀾看著他,忍不住道:“小孩,你不冷嗎?”

“冷呀。”

“你不餓嗎?”

“餓呀。”

“那你幹嘛笑的這麽開心,你是腦子壞了?”

“笑也一天哭也一天嗎。”小孩拿滿是補丁的袖子抹了抹臉,傻笑著道,“笑起來順眼點,說不定還能多求來點吃的。”

沒心沒肺的莊為遼這樣,蘇為期自然也一樣。父母重男輕女,更是把她打出了門。自小沒有過父愛母愛的小丫頭自小沒有丫頭樣,常常能把好脾氣的莊為遼欺負的一點脾氣沒有。這麽看著一點沒有姑娘樣子的丫頭長大,雖然無奈,到底也是一份牽掛。

除了季為客的事,他自然也牽掛著蘇為期慘死的事。他本以為就是這忘無歸殺的,殺了忘無歸,季為客也好蘇為期也好,都能有個交代。

若蘇為期泉下有知,應當保佑他一番才對。北億所夢不可能有假,那蘇為期怎麽會把他害成那樣?

蘇槐恐怕蘇為期有鬼,才慌不擇路放了封信。

蘇為期有鬼嗎?

沈問瀾想到小丫頭一個勁叫他師父,剛開始手裏連劍都拿不穩。

他想到蘇為期警惕的看著他,手裏護著可憐的幾文錢。

沈問瀾仙風道骨,問道,“你叫什麽?”

“我沒有名字。”小姑娘瞪著他,“我沒有感情!”

“是嗎。”沈問瀾雲淡風輕道,“那這位沒有感情的姑娘,你幹什麽看我臉紅。”

“我這是發燒!!”

“喔,發燒啊。”沈問瀾二話不說把小孩提起來就走,“那跟我回去治病吧。”

“!?!!!?我跟你講你這個人我靠你不要靠你自己帥就幹我我去!?!!”

“我沒想幹你。”沈問瀾一臉正直,“我對小孩沒興趣。”

燭火燃盡,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他回頭看了看,季為客睡得有些不安穩,手朝他這邊探了探,探到他之後,才有些安心下來。

他咬咬牙,又問自己。

蘇為期有鬼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能不能求點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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