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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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實在是百年見不著一次,白問花和沈問瀾並排站著,頗有做錯事了的孩子的樣子。白問花低著頭,實在是沒勇氣擡頭看正坐在一邊的劉歸望什麽表情。沈問瀾倒是頗有底氣,一臉理所當然的看著將近十幾年沒見過的師父——周誰往。

林問瀝趕過來之後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這二人仿佛兩根筆直的筷子一樣。

周誰往看了沈問瀾就頭疼:“你就沒有一點愧疚!?”

“我愧疚什麽?”沈問瀾眨巴眨巴眼,道,“我一親的不是北億的,二確實是為人著想,三那可是我徒弟,是不是。”

周誰往:“……”

周誰往絕望的抹了一把臉,轉頭看了看站在沈問瀾旁邊的季為客,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季為客眨巴眨巴眼,夫唱婦隨:“沒有,挺好的啊。”

周誰往見沈問瀾這邊根本沒什麽問題,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怕是彼此都對對方有番心意,立刻就想到了白問花這根本就是想拖個人下水,轉頭瞪一眼道:“白問花?”

白問花恨不得把自己種到地裏:“……今天……天氣不錯。”

“外面在下小雪。”

“……明天,明天天氣不錯……”

“擡頭。”

白問花不擡,也不說話。周誰往見他這樣,早在預料之中,嘆了口氣,道:“出去。”

白問花如蒙大赦,連禮也沒行,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出門去了。劉歸望沒叫住他,只得嘖了一聲,正要追出去,被周誰往叫住了。這白衣如雪的道人搖著折扇,悠悠道:“別追上去了,給他點時間反省吧。”

劉歸望聽了一股怒火直接升起,“他有什麽要反省的?就因為……”

“不是讓他反省暗戀你這事。”周誰往倒是大度,搖著折扇瞇眼道,“腥風血雨在側,忍不住二十年積蓄的兒女情長,置深淵之中的師門不顧天天眼裏就只有你,該不該反省?”

劉歸望一時啞口無言,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周誰往叫錢管家去把劉蒼易叫來,又擡頭看了看沈問瀾,指指座位,道:“我要說的長著呢,坐下。”

沈問瀾還站得筆直,已經做好要被抽一頓的準備了,見他根本沒那個意思,一時有點蒙,道:“我就沒事了?”

周誰往簡直莫名其妙:“你還想有什麽事??”

沈問瀾指著自己,“不是我害山門沒落的嗎???”

“你護短我幹什麽要找你算賬??”周誰往一陣無語,“是不是你最近遙遠的事兒被翻出來腦子都不好用了???”

聽見遙遠這個詞季為客臉色一黑。沈問瀾被他說中,咳嗽了一聲,道,“可能是……最近夢見的有點多。”

劉蒼易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

錢管家欲哭無淚,只得又重覆了一遍:“周老掌門來了……”

劉蒼易抹了不知道第多少次臉,“再說一遍……”

錢管家委屈極了:“老莊主,再說都是第十五遍了!周老掌門又不是死了,決門出了這麽大事,他找上門來也正常啊!”

“這我都知道。”劉蒼易頗為絕望,“但我就是不想見,你曉得伐。”

錢管家連連點頭:“曉得曉得,那您見嗎?”

“……”

說起周誰往的武力,一人能力戰一個門派。決門雖在山上,打著不好戰的名頭。但在山上一天天閑來無事,自然也就只有打打拳練練劍,一來二去不被塵世所擾,居然接二連三的蹦出一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怪物來。

沈問瀾已經不是省油的燈了,更教出來一個年紀輕輕的天下第一。當年的周誰往也是參加過大會,但是一聽要做什麽武林盟主,二話不說放了相當顯眼的水,拿了個第二走人,回山上繼續過快活日子去了。

再怎麽說,這戰鬥機不能丟。劉蒼易咬咬牙,披衣服去見了。

周誰往踩著他的寶貝太妃椅,對他笑容滿面的打招呼:“好久不見啊,聽說最近懷上鬼胎了?”

劉蒼易由衷的回答:“我去你媽的,給老子滾下來。”

周誰往聞言連忙踩了好幾腳,太妃椅發出慘叫聲。

二人果然還是相看不順眼,直接一人拔刀一人拔劍,在別院也打了個六親不認的架,才收了手開始坐下說話。

周誰往舒服了,道,“還是打一架能洩憤。”

劉蒼易冷笑一聲。“你就是皮癢。”

周誰往苦口婆心的惡心了一句:“不要動氣,動了胎氣就不好了,鬼胎可要好好養著,這可是你的小棉襖……”

劉蒼易持刀又要暴起,錢管家連忙沖上去抱住他,連哭帶嚎:“老莊主!老莊主冷靜啊!再打這別院不能要了!這可都是錢啊!”

周誰往心情舒暢了,沈問瀾早已習慣了這樣,抱著凝風一言不發的看著兩位上了年紀的人好一通鬧騰。季為客有點看不下去,湊近他幾分,悄聲道,“從前就這樣嗎?”

“一直都這樣。”沈問瀾並不避諱,道,“這江湖很奇妙。有一個人你討厭很久,但你每天都得和他打交道,有一天他可算走了,你又悵然若失起來。所以雖然現在劉老莊主看上去氣得要死,估計現在心裏暗爽呢。”

季為客:“……”

林問瀝在一邊補了一句:“你師爺也是,在外漂泊了十幾年,十幾年沒跟他互相頂嘴了,哪是找找徒弟茬就能解決的空虛寂寞冷,你讓他打兩下吧,手癢。”

說著劉蒼易忍無可忍的又和周誰往殺了出去,打得天地失色,驚天地泣鬼神,一邊打一邊還要互懟幾句,不絕於耳的“自閉兒童”與“裝嫩老頭”交雜,在一片柔雪中紮眼得很。

但雙方嘴角壓抑不住的揚著,十餘年不見的冤家,經歷歲月揚沙,歸來不是少年,多了兩份相看兩厭的惺惺相惜出來。在電光火石中,終於那點被磨得沒了棱角的相看兩厭也沒影子了。

劉蒼易本來這幾天一直在煩惱劉歸望要是真動心了該如何,打著打著,他看著周誰往手上的劍光突然想。

去他媽的,嫁就嫁娶就娶,愛幹啥幹啥,老祖宗那點破事憑什麽過了這麽久還得擔著。

就不該被這狗屁恩怨綁著,什麽狗屁祖訓什麽狗屁不共戴天,一塊燒了揚灰。

他兒子劉歸望這輩子得對得住自己,恩恩怨怨煩死了,喜歡什麽就幹什麽,這點道理三歲小孩都知道。

“他為什麽不像老莊主一樣留在決門?”季為客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留不住他。”沈問瀾輕描淡寫道,“三個弟子,沒一個出身安穩的。你別看你兩個師叔那樣,說句難聽的,父母都不是好東西。他在山上沒怎麽入世,一時難以理解,對人之初性本善產生懷疑,覺得掌門之位空有其名,覺得我足夠了,交給我之後,下山了。”

季為客到底還是只在意沈問瀾,想到夢見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情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道,“你父母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又不跟他們過,你是好東西就行了。”

季為客一開始沒覺得這話哪裏不對,過了兩三秒,才品出些不對勁來。

“我又不跟他們過。”

過。

他臉上一下掛不住,騰地紅了。

林問瀝嚇了一跳,忙道:“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

沈問瀾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看著外面打得正酣,摟著季為客的肩膀,附到他耳邊悠悠道:“都過了幾年日子了,怎麽還不經說了?”

季為客:“……你不是這個意思吧……”

沈問瀾心情也好多了:“你這不是知道我什麽意思嗎。”

季為客:“……”

劉歸望突然起身,再也待不下去了。臉色非常不好,三個字交代完擡腳就離開,“我走了。”

“少爺!”錢管家一急,莊主都沒喊出來,“一會兒還要說正事呢!”

劉歸望連頭都不回:“我回頭問我爹去,現在沒空。”

“不是……您現在去找,他也不一定……”

劉歸望直接消失在拐角,疾步走向自己的房間:“那我也去。”

周誰往這次真不打了,坐下來長出一口氣,道:“真的舒服了!”

劉蒼易面無表情,四周看了一圈,回頭問道:“歸望呢?”

錢管家說話有如蚊子嗡嗡:“去找……白宮主了……”

劉蒼易剛送到嘴邊的酒水一頓。

錢管家連忙接著解釋:“老莊主!你別生氣!少莊主就是一時糊塗了,事後您開導開導,他不會栽在白……”

錢管家說話剛說一半,劉蒼易就灌了一杯秋鹿白,慢慢悠悠道:“沒事兒,讓他去吧,回頭讓他找我來,我跟他說說今天談了什麽事兒。還有,他若要跟你扯些兒女情長,你就不要扯什麽江湖恩怨,想幹什麽幹什麽,就是那些風月事兒最好等現今局勢安穩下來再說,別被隔墻有耳。”

錢管家懷疑自己耳背:“……什麽?”

劉蒼易正在斟酒,聽他疑惑,權當他沒聽清,重覆了一遍,“我說他愛幹什麽幹什麽,把百花宮的娶回來還是嫁過去都隨便,就是先把精力……”

錢管家蹦了起來:“老莊主!?!!?”

“……你有問題?”

周誰往提了一嘴:“你們北億絕後了。”

“那不是我的事,我不管。”劉蒼易淡定的給自己斟酒,把錢管家打發走,“說正事,你要說什麽。”

“我要說——”周誰往也慢慢悠悠的,故意吊了人半天胃口,才道,“那孫酣,皮下面是忘無歸。”

劉蒼易並不意外,一杯又一杯喝著酒,準備聽他的長篇大論。

“我在外的這幾年裏,什麽地方都去過了。忌界樓八年前建立,樓主忘無歸。我實在覺得這名字蹊蹺,便去查了。果不其然是個假名,此人原名查不到頭緒,但我潛進忌界樓一次,偶然聽見有心腹如此喚他。

——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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