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很快就到了次年冬季，奕劍前輩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在舒窈提出挑戰之後，全場掀起軒然大波。

這些年她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名聲，但大部分人還是把她當做一個天賦高的晚輩，沒想到她竟然敢當眾挑戰奕劍前輩。

一時間，各種勸解嘲諷蜂擁而至，但位於風暴中心的舒窈，依舊站在中央毫不動搖。

“你確定？”奕劍的聲音溫和，眼中帶著與外表年齡不符的慈愛，看著座下執劍而立的年輕劍客。

舒窈挺得筆直的背，堅定的眼神都透露出她的決心：“是。晚輩心意已決。”

奕劍輕嘆一聲：“既然如此，稍等，待我前去更衣。”

他的離場讓現場的局勢直接爆開，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站在正中的那人身上。

在奕劍前輩剛剛登上劍閣第一時，時不時就有人向他發起挑戰，但無一例外，全部以失敗告終。而且，那都是十幾年前的陳年往事了，已經許多年沒有人敢挑戰他了。

“無知小兒，以為自己有了些許名聲，被江湖人誇了幾句就不知天高地厚。”有直接出言嘲諷的“我看未必，英雄出少年，當年創立劍閣的前輩年級也不大。”自然也有出言力挺的。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過會兒自然知道。”也有認為要靠事實說話的。

一群人紮堆在一起，讓本該和諧的場地充斥著各種嘈雜聲。

舒窈站在中間神色不變，像是沒有聽到周圍關於她的議論。

好在奕劍前輩沒多久就回到正廳，合身的練功服，掌中是那把與他一起名揚天下的無名長劍。

“請。”對於認真挑戰的對手，他一如既往地尊重。

舒窈往旁邊退了一步，微微躬身，左手朝門外平伸：“前輩請。”

他們這裏已經快擺上擂臺，後院中寧修正在調度檢查，確保壽宴不會出錯。

一名小弟子快步跑來，口中高喊：“寧師叔——寧師叔出事了！出大事了！”

寧修扶住他的肩膀，遞給他一杯水：“別急，慢慢說。”

“哎呀，慢不了，”小弟子接過水一口幹了，扯著他的袖子往外跑，“師祖和玄霜劍打起來了！”

寧修腳步一頓：“你說誰？”

“師祖和玄霜劍，就近幾年江湖上名氣特別大，跟您齊名的那個玄霜劍。”

話音一落，眼前已經看不見那道白衣身影。

寧修到達前廳的時候，舒窈與奕劍前輩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憑他的眼力，能清楚地分辨出，這一劍就能定出勝負。

雙方都是他在乎的人，不管是誰受了傷，他都會難過，更何況到了這步，生死都難料。

他停下急速運轉的輕功，落到地上，用幾近挪動的方式朝那邊走去，似乎這樣就能躲過最後的結局。

奕劍刺出最後一劍，瞳孔中另一把劍不斷放大，在這時他突然感受到久違的戰栗，這種感覺自十幾年前他成為白榜第一後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過了。

他被這一劍鎖定，死亡就在下一刻。

身體緊繃到極致，本能在叫囂著遠離，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危險的吶喊。

在他神經即將崩斷的前一秒，那把銀白色的長劍在他喉前停下。

現場一片寂靜，幾乎連呼吸聲都輕到聽不見，所有的聲音都消失。

良久，才有人發出憋氣過久後的咳嗽聲。

無數目光再一次投註在舒窈身上，不同於之前的質疑嘲笑，這是一種詫異，難以置信，甚至荒謬的眼神。

在比試開始之前，雖然有人說英雄出少年的話，但也僅僅是隨口一說，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場長輩對晚輩的指點，卻沒想到，她竟然直接挑翻了奕劍。

難以置信的震驚退卻後，幾乎在場的人都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第一劍換人了。

這個念頭產生的一剎那，他們甚至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有人掐了一自己一把，他倒吸一口涼氣，好疼，他帶著夢幻般的聲音響起：“原來我不是在做夢啊。”

這句話驚醒了在場眾人，望著舒窈的目光帶著熱切和惋惜。

這可是不到三十歲的白榜第一，可惜被先下手為強了。

“易先生好福氣啊，不知上輩子積了多少福，才能撿到這麽個大寶貝當徒弟。”

說這話的人語氣酸溜溜的，易先生眼尾一掃，發現是個徒弟不成器的人，抖抖袖子沒理會。

這等酸雞，無需在意。

“說福氣，誰能比得過奕劍，徒弟天賦絕倫，現在連找個……也是驚才絕艷之人。這運氣，真是讓我嫉妒。”

“是極……”接話的人被同伴踩了一腳，突然想起來兩人不和的消息，後半截話被突兀地吞了回去。

易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今天心情好，不與人一般見識。

哎呀呀，徒弟真是給他長臉，回去可得好好誇誇她。

舒窈被他們圍在中間，眾人也看出了她的不喜，說了幾句話之後，就不再圍著。

順利從人群中脫身，她長出一口氣，尋到被擠到角落裏的寧修，氣鼓鼓的說道：“你怎麽不去恭喜我，我找了你好一會兒都看不到你。”

寧修神色莫名：“你成為天下第一劍是好事，總要慶祝慶祝。”

舒瑤歪著頭看他：“你不高興？為什麽？因為我先你一步打敗了你師傅？還是因為我剛才忽視了你，沒有第一時間找你？”

寧修失笑，伸手摸摸他的頭：“都不是，我只是在自責，自責沒有更努力，讓你走在我前面那麽多。以後遇到危險，甚至還需要你來保護我。”

“你怎麽會這樣想，”舒窈說道，“我只是……嗯，機緣到了，你的天賦是我見過最強的。”

寧修對這句話不置可否，“你的天賦遠比我強多。我自幼習劍，從會走路起就開始拿劍，你卻是從十幾歲才開始學劍，不到10年就有了現在的成就，莫說當今武林，就是往前追溯幾百上千年也是絕頂的天賦。”

舒窈暗想：我這是有前世的加成，要是連這樣普通的武俠世界中的人都打不過，那我這上千年也算白活了。

但這話顯然是不能說的，於是只能裝傻，含糊幾句把話題帶過去。

“說起來你還沒有見過我父母，要不要趁此機會跟我回京城見見面？”

寧修眸光一閃，耳尖染上微微的紅色：“好，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看你時間，前輩這邊應該還有得忙。等你忙完我們一起回京城。”

“嗯。”寧修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十指相扣，感受著對方傳來的溫度。

他們的京城之旅非常順利，還正巧趕上了皇長孫的滿月禮，忙著抱孫子的皇帝皇後和剛當上父親手忙腳亂的太子都沒有太多的心思刁難寧修。

或許也是他們這對確認關系已久，現在已經過了家裏人反應最激烈的階段。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總之他們順利的出了京城。

兩人騎在馬背上，慢悠悠的在城外官道上走著，舒窈轉過頭看向寧修，臉上笑意盈盈：“天下之大，我們先去哪裏？”

“你喜歡，天涯海角我陪著。”

舒窈一揮馬鞭，人已遠去，清淩淩的聲音遠遠飄來：“策馬紅塵，佳人在側，何處不可。”

寧修輕笑一聲，騎馬趕上。

落日的餘暉斜斜打來，將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疊到一起，糾糾纏纏直到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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