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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利用的長公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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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該起了。”

薄紗床帳後映出一個隱隱約約的身影,一句輕柔的話不急不緩地送進舒窈的耳朵。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幾乎是她應聲的下一刻,垂下的床帳被人撩起,無聲地扣在床柱的掛鉤上。

門外早早候著的丫鬟們捧著熱水毛巾魚貫而入,絲絲縷縷的冷風順著開合的門簾鉆進屋子,還沒靠近就已經被熱氣烘暖。

一切都井然有序。

梳妝完畢,舒窈對著鏡子輕撫發髻,左右看了幾眼:“朱顏,今天可有什麽事?”

端立在一旁的朱顏不帶一點兒猶豫地說出她今天的日程:“殿下,上次在賞花宴時安寧郡主邀您參加郡馬生辰宴,您應了。”

“安寧的郡馬,我怎麽記得是在春日生辰?”

“這是另一個了。”朱顏頭微微低著,餘光忍不住往自家殿下身上瞄了一眼。

“哦?她又換郡馬了?”舒窈笑了一聲,與往常提到這件事時的態度相差甚遠,“上次那個已經是京中數一數二的樣貌,不知現在這個有事什麽樣的美男子。”

這話一出,朱顏忍不住和一旁捧鏡的朱辭對視一眼,不出意外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詫。

殿下對言公子一往情深,往日最是看不慣安寧郡主時不時換郡馬的行為,今天看著怎麽好像……

舒窈攬鏡自照,像是沒看到她們的眉眼官司。

“既然是去湊熱鬧……粉黛,你去把前幾天做的那件織金妝花裙拿來。”

她重新梳妝,還用了些點心,等到出門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作為皇帝皇後最寵愛的公主,舒窈出行的馬車自然也是不一般,裏面可以說是一個縮小的房間,一應用品樣樣不缺。

她在朱顏朱辭的伺候下舒服地半靠著,眼睛微瞇,一副要小憩片刻的模樣:“我一個人待會兒。”

二人恭聲應下,行了一禮後退了出去。

她們一走,舒窈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像面具一樣牢牢黏在臉上的溫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淡。

眼中的盈盈秋波退卻,像是微風過後恢覆平靜的湖面。

舒窈伸出伸出一雙保養得宜的手,膚如凝脂,柔若無骨,她右手手指蜷起,像是在握著什麽。

她看著自己的手,眉間微蹙,她總覺得她的手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光滑,上面應該有……有繭。

這個想法一出,舒窈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謬,從出生起,她身邊就沒斷過伺候的人,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母後的鳳冠,又是哪裏來的繭。

舒窈搖頭失笑,笑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思索間,馬車停了下來。

“殿下,安親王府到了。”朱顏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進來吧。”

朱顏朱辭左右打起簾子,舒窈緩步走下馬車,王府側門打開,門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她掩在衣袖裏的右手無意識地虛握了一下,似乎是想抓住什麽。

站在門前的管家早就看到她的馬車,畢竟長公主的座駕就算在滿地王孫貴族間也是醒目至極。

這時見她下車一瞬也不遲疑,親自領著轎子往這邊快步而來。

管家在她身前幾尺外站定,利落地行了一禮:“公主殿下,我們郡主早就盼著您了。”

安親王府的花房是全京城都有名的,今日這生辰宴也是放在花房裏,男客女客在不同的花房,中間疏疏斜著幾株盛開的梅花樹。

“我好像看到言公子。”坐在桌子右邊的綠衣女子往對面望了望。

頭上插著金色步搖的年輕女子轉頭對安寧郡主說道:“你這回倒是不用擔心,有他在,阿窈總不會缺席。”

安寧郡主一身紅衣,容色明艷,聞言重重嘆了口氣:“現在我倒寧願她不來。”

金色步搖女子見狀寬慰道:“那言漢秋對阿窈也算上心,他們既是兩廂情願,我們也不必太擔心。再說了,還有陛下和娘娘看著,總不會讓阿窈受了委屈。”

舒窈到的時候就見到一個穿著大紅衣裳的年輕女子,和周圍的人說著話,神采飛揚,正是今日的主辦人安寧郡主。

她遠遠喚了一聲:“安寧姐姐。”

安寧郡主聞言回頭一笑:“我就說是誰這麽大排場,果然是你。”說著還上下打量一番,“你這一身倒是少見,我都許久沒見你這麽打扮了。”

“想穿就穿了。”舒窈說的隨意。

安寧郡主答的也隨意:“喜歡就讓下人多制些。”

“又是沖著他來的?”她朝對面瞟了一眼,“真不知道他又什麽好的。”

舒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到一個素色長袍的溫潤青年。

言漢秋。

她的心上人。

她的視線虛虛地飄著,腳下順著安寧郡主手上的力道朝前走去。

在她的記憶中,她明明很喜歡他,為什麽現在看著卻像是面對無關的陌生人?

舒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就像大多數人走神時視線會無意識地落在一點上。

而她這個表現落在安寧她們眼中就是她對言漢秋的迷戀更深,連走路都不忘盯著。

安寧帶著她落座,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轉頭招呼婢女把舒窈愛吃的點心端來。

舒窈撚起面前的糕點,糕點很小,正好是一口的分量,吃的時候不會有碎屑掉落的尷尬。

軟糯甜蜜的小點心在口中化開,她的心裏傳來一陣排斥感。

她覺得自己好像不喜歡吃甜食。

舒窈睫毛微微顫動,她今天特別不對勁。

“見過殿下,見過郡主”一個婢女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捧著一瓶梅花,“這是言公子吩咐奴婢送來的。”

舒窈示意朱辭接過,疏疏落落的梅花插在瓶中,配上些翠色小草,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他有心了。”只有這麽一句話,除此之外就再沒什麽。

不止是安寧,連周圍一直關註這邊的貴女們也都詫異地看向舒窈。

以往在宴會上,言公子也沒少托人給她遞朵花寫首詩的,而舒窈對此都是喜形於色,引得眾人艷羨。

舒窈轉頭看向對面的花房,言漢秋一身水色衣袍長身玉立,也正好在看她,兩人眼神對上,哪怕是隔著不短的距離,也能感覺到對方的柔情。

這時候安寧也算是看出來了,她今天不是一般的不對勁,三言兩語打了圓場,周圍的人也都配合朝邊上走了幾步。

“你怎麽了?”安寧的語氣中帶著不可忽視的關懷與擔憂。

對於這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舒窈也是很信任,直接說了自己的感受:“我能有什麽事,只是不知為何,好像突然就不喜歡了。”

“真不喜歡了?”安寧對她的話表示懷疑,“你前幾天不還在給他選扇套?”

不僅是女客這邊奇怪,男客那邊的轟動也不遑多讓。

這還是第一次公主殿下沒給回應。

“漢秋,你……”好友想開口安慰,張開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與之相對的是言漢秋,哪怕是遇到冷待,他也依舊不改翩翩君子之風,倒放過來安慰對方。

周圍的人怕他尷尬,也紛紛挑起話題,場面再度熱絡起來。

不過細心人還是眼尖地發現,他今天喝的酒比以往多了些。

舒窈在這裏坐了沒多久,也見到了安寧的新郡馬,是一個俊朗的青年,但與前一個比起來差了不少。

各家舉行的宴會總少不了年輕男女的聯系,今天說是生辰宴但也沒少了這步。

宴會到後來,氣氛逐漸熱絡,吟詩作畫這些一個不落。本朝民風開放,男女大防也不比前朝,比如把詩作畫作拿到對面品鑒也是一樁雅事。

在繼送花後,言漢秋特意寫給舒窈的詩也讓這邊的女客羨慕不已,誰知竟然和之前的花一樣,舒窈沒有給任何反饋,倒是讓言漢秋好一陣尷尬。

這是眾人都沒有想到的。

這件事讓眾人都心不在焉,就算面上不顯,但心裏也難免嘀咕。甚至有些見風使舵的人已經在琢磨怎麽不著痕跡地遠離言漢秋。

舒窈坐在馬車上,朱顏朱辭侍立兩側,對今天的事也是分外好奇,但對於自己主子的決定,她們一向是無條件遵從。

“去皇宮。”舒窈的聲音在安靜的馬車裏響起。

朱顏應下走到外面吩咐一聲,馬車就轉到朝皇宮行去。

而不遠處的酒樓裏,一名身著素衣的俊美公子正坐在頂樓房間裏,面色陰沈。

坐在他左邊的老人面白無須,聲音略顯尖細,也是皺著眉:“少主,她今天這麽反常會不會是發現不對?”

這話一出,素衣公子就立刻否認:“不可能,那女人就是個蠢貨,早就被我套牢,今天給我臉色估計是覺得這段時間忽略了她,不高興罷了。”話雖這麽說,但臉色一點都沒好轉,反而在臉上出現一絲屈辱之色。

老人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人,只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勸道:“少主,忍常人不能忍,才能成常人不可成。少主,想想我們的大業。”

素衣公子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惱火:“接下來我們……”

他們在這裏計劃的時候,舒窈已經到達皇宮,並成功見到了皇帝。

在打完招呼之後,舒窈的第一句話就讓皇帝嚴肅起來。

“阿耶,我懷疑言漢秋的身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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